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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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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南苑,芳龄14,从小没爹没妈,只知道是瞎子顺手把我从路边捡来,也不知怎的,一个男人就把我拉扯大了。这名字是瞎子起的。
我以前常一个人偷偷得打听瞎子的事。因为他从不愿意告诉我他的过往。村尾种桃子的万老太告诉我,瞎子姓南,从不透露真名,县里人都叫他南先生,他以前是个文化人,据说是受了刺激,才来了我们这个偏远的小村落,在捡到我之前,他都是靠替人抄书赚钱,每晚都在村里的破庙住宿,自打捡了我,开始替县里有点钱的人家写字作画,攒了钱立马买下村头学堂边的小屋,带我住了进去。他白天出门干活,都是把我托给万老太带着,定期给万老太一些钱,说是我的赡养费,老太不收,他就偷偷塞进门缝,万老太也只好收着。一来二去熟络了,才知道了谢瞎子以前的事情。但每次瞎子都只是点到为止,从不多说。
我八岁前,一直都是白天上学堂,下午回来帮万老太打点那一大片桃林,晚上瞎子来把我接回去。瞎子特别重视我的教育,隔三差五找先生打听我的情况,晚上到家还要考我一些诗词歌赋。土屋很小,只有一张床,瞎子从不答应我跟他睡同一窝被子,天气再冷都不行。
小小的床上总是紧紧挨着两个裹着被子的人,但也不大挤。因着瞎子的睡相很好,入睡快,鼻息清浅,我常常是看着他被月光雕得清亮朦胧的睡脸,听着他平稳的呼吸,鼻翼轻微翕动,不知不觉中我也沉沉睡了过去。
犹记得一次,夜里我风寒特别厉害,额头烫得能烤手,瞎子却愣是用被子裹着我,再抱住我。喂过了药,他披上被褥靠墙坐着,把我搂在怀中,我就像卷饼里的大葱似的,半坐着这么过了一晚,烧倒是退了,醒来看到瞎子满脸疲惫的神色,说不出的心疼。瞎子见我恢复了,只叫我快去学堂,随便整理一下衣物,就出门赚钱养家了。
他懂得很多,大家都称他“学识渊博”,写字画画不谈了,他甚至还通晓医术,看得了风水,不过这些只有少部分与他交情甚好的朋友才知道。
哦对了,瞎子其实一点也不瞎,一双眼睛深邃勾人得很,睫毛长而直,根根分明,鼻梁又高又挺,明明日出晚归皮肤却常年吹弹可破,白皙光滑,眉毛浓密轮廓清晰,透着一股英气,但跟他狭长的眼睛摆在一起看,却是一种阴柔之美,笑起来像春日的暖风般温柔。面若桃花的男子,世上当真是有的。我最喜欢瞎子的嘴,唇片可饱满,粉嫩嫩,让人想咬一口。
瞎子约莫是有五尺,反正挺高的,长得又白净好看,一头乌发又细又软,垂顺得似那顶顶高级的绸缎,随风飘逸,气宇非凡,不如说有一种仙人的气质,从柳家小姐到周家寡妇一个个都忍不住对他暗送秋波,家门口不定期还会有新鲜的鱼肉蛋蔬,逢年过节,一坛坛琼浆玉露也是能见到的。瞎子也不说什么,每次都提回来料理好给我下了肚。
我一直觉得瞎子是属于我的。
至于为什么叫他瞎子呢。因为我出落的也算是水灵,在学堂里常收到情书,村长家的小子也给我送过一块玉,精雕细琢的,我起初是不收的,他说那是以前有个大官去他家寻访落下的,被他捡了去,他说我要是不收,他就扔了,我才拿了去。而且我也算是个才艺双馨,瞎子从小教我画画,他说我笔下的万物都有灵气一般,我还常找周寡妇教我唱歌,县里的庙会我也是能上台扯两嗓子的。饶是这样,瞎子还总笑话我粗鲁,没女孩子气,我一起之下干脆叫他瞎子。因为聋子不好听。叫得多了,他也没有阻止过,自然成了习惯。
今年年初开始,瞎子经常揉眼睛,偶尔会站不稳,晚上还老是起夜。因此工作量大大减少了。我笑他腰子不行,讨不到老婆了。嘴上这么说,我可是从没嫌弃过他,从那时起时常白天去酒馆唱两首打打杂,赚些零钱买些补气的东西做给瞎子吃。画画写字更赚钱,可瞎子偏不让我做这类生意,他说我的手上是有仙气的,要留着这股气,不能卖。若是卖了,可就再也找不回了。
我问他,那我什么时候能靠这本身赚钱养你?瞎子眼睛微眯,笑着告诉我,时候未到,到时候我定能知道的。
我想我是彻头彻尾被瞎子迷住了,因为那一刻我看着他的脸,他略微俯身,背后是湛蓝晴空,有几片花瓣翩翩飘落,瞎子嘴角漾着的笑容似一阵潋滟的水波,那一刻,恍若过了一百年。 后来我才知道,瞎子那时候眯眼,是因为他想看清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