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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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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到了竹林,水彦便就地打坐,偌大的竹林,安静到可怕。身上佩戴着师尊给的香囊,蚊虫不靠近,除了偶尔的夏风捎带起竹叶飘摇的声音,水彦不说话,连动都不会动一下。
师尊吩咐,水彦运气的时候,我就学着她的样子,至于内力怎样运用。我就只能自己感受了,直到我能感受到并使用的时候,就可以开始修行轻功了。
我大概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感受到了“内力”,究竟为何物。
最初几日,进了竹林就是打坐,好在竹子高而密,夏季的炎热没有带来太多烦扰。坐到腿脚发麻,腰背酸软,站起来两眼发黑,却丝毫感受不到身体里“游动的暖流”。
无聊时,就睁开眼看看水彦。
真是,不管怎么看,都忍不住感慨,她生得好美啊。
她一旦坐下,阖上双目,摆好了架势,便不再挪动了。
只是我会不停地换位置,有时候是她背后,有时候跟她并肩,有时候,跟她面对面。
单论长相,她属于娇媚的那类,腰肢纤软,我偶尔会想象,她若是跳起舞,会是何种惊为天人的艳丽。
只是,她总是带着疏离,不浓不淡,没有拒人千里之外,但也叫人不能去亲近,加上不能言语,跟她说话只能换来轻轻的点头或摇头,有些尴尬。
那天,我又是坐得厌烦了。
我跟她并肩而坐,换了个姿势,悄悄扭过头看她的侧脸。
她的睫毛长而直,真的就是一把小扇子,眉型利落,给一张俏脸添了几分俊秀,鼻梁高挺,鼻头小巧,嘴唇娇艳欲滴,下巴翘起的弧度刚刚好,世间形容女子的那些话语,“俏丽若三春之桃,青素若九秋之菊”、“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等等等等,都像她,又都有些不足,我再没见过像她这样又美得出奇,又这般坚毅隐忍似个男儿郎的女子。
云涡玉梭,柳腰身,露凝香。
这样的姿色是那些小姐们如何描摹装点都达不到的美。
轻薄的红色衣衫包裹出她肩膀削瘦的轮廓,呼吸清浅均匀,但十分绵长,一呼一吸间的吞吐真的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她的样子我模仿了太多次了,而我一旦拉长了呼吸,没过多久倦意便会涌来,好几次都直挺挺倒下去,直到她轻柔地晃着我的肩膀将我唤醒,我才迷迷糊糊起来。分明睡了一下午,饭后却是连跟师尊下棋的力气都没了,早早上床歇息了。
我一向极少做梦,师尊说这跟我的能力有关,我梦里见到的,全都是真实的,只是我现在不会控制,也不能分辨是何时何地何因何景罢了。
但我只要是这样早早睡下了,总会梦到自己漂在那潭广阔的黑水里,没有天,没有温度,没有边际。好在潜意识里知道醒来的方法,一个猛子扎到水里也就行了。
算起来是有一个多礼拜没有好好打坐了,心有不甘,但我真的很不想再去尝试。每次学着水彦放慢呼吸去体会身体的波动,心里便会冒出一股奇怪的感受,很焦躁,全身都很不舒服,难以描述,不是痛或者痒,就是没有由来的不舒服,咬着牙继续的话,便会失去意识。
师尊之说忍下来就好,我从来就是能吃苦的性子,但三番四次之后,我会这种怪异的感受有了,恐惧,畏惧的感觉。
是的,我很害怕。
正午了,肚子有点饿,但还没到打断水彦的时候。
视线停留在放干粮的包袱上,定了一会,又回到了水彦身上。
盘好腿,挺直后背,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一呼。
一吸。
一呼。
一吸。
一。呼。
一。吸。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上来。
心口有个小洞,叫人浑身难受的“东西”开始蔓延。
身体像被埋在沙土中一样,不能动弹。
呼吸越来越紊乱,连带牙关都在打颤,冷汗一阵阵冒出来。
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眉头紧紧皱起。
为什么?
应该结束了啊。
为什么这次持续了这么久,按往常我应该已经失去了意识才对啊。
好难受。
真的好不舒服。
喉咙口好难受。
快要喘不上气了。
谁来帮帮我。
我想瞎子。
好冷啊。
我想娘亲和爹爹。
好难受。
我想回柳城。
难受死了。
快停下来。
停下来。
停下来。。。
混沌中听到竹叶沙沙作响,合着衣料摩挲的声音。
脖颈感觉到清浅的呼吸扫过,温热柔软的胸膛贴上我被冷汗浸湿的后背。
一双手环住我,轻柔地覆上我搭在膝盖上手。
她的手心滚烫,好暖和。
然后慢慢上移,从手腕,到小臂,手肘,大臂,肩膀,再到脖子,我的脸庞,盖住我的眼睛,停住了。
身子没有那么冷了,被她抚过的地方都轻松了很多,只是脑袋还是昏昏沉沉,身体不能动弹。
她收回了手,身子抬起来,好像在我背后坐下了。
半晌没有动静。
突然。
她快速,沉重,准确地点了我背后的穴位。
我无心去细数,只感觉到她指尖每一次落下,后背那一点都像要烧起来一般灼痛,伴随着无比的酸麻,喉咙口越发地噎,一股气不上也不下。
她定了一下。
猛地,一手捏着我的脖子,另一手的手指扣起,卡在我的喉咙,用力一掐,一压,向上一抵。
!!!!!!!!!
!!!!!!!!!!!!!!
“唔!!”
“咳!噗————”
浑身一个机灵,身体的支配权终于回来了,气喘如牛,好不容易睁开了眼。
最先入眼的是面前的草地上,一片墨黑的血污,粘稠得很,落在草上也没有滴下来,就那么挂着,丝丝缕缕粘连抽丝,还混着一些碎的血块。
抬头,发现天色已经将暗。
水彦双膝跪地,她的手扣住了我的肩膀,有些颤抖。
我艰难地转头,水彦脸上泛起一大片潮红,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眉头拧着,神色紧张地看着我,太阳的余辉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她呵出的气扫在我脸上,又凉又痒。
原来美人当真是呵气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