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木子森林

8、演技

　　苏炀扫了眼郑关尔腰以下的部分，耳尖发烫发热的红了。

　　“那我看到购物袋里的那个内裤盒是L的，买错了，拿去退吧。”苏炀咳了一声，一脸真诚的说：“你站这等我就好，我拿小票去退。”

　　“怎么可能买错了，我都仔细挑过的。”郑关尔扯开推车里的袋子，翻开一盒XXL的，翻给他看了一眼，恼火的说：“你看错了。

　　郑关尔想苏炀的眼力真好，差点就露馅了。

　　他看了眼门外，天都黑了。

　　“回家。”郑关尔说。

　　苏炀自知理亏，感觉郑关尔有些生气，也不敢说话，提着购物袋和他一起出去，乘了出租车，很快就到家了。

　　“我家在20栋901号，你要记住了。”郑关尔进门换了拖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苏炀的脚边。

　　“你穿多大的鞋？”郑关尔看着他刷得掉色的运动鞋。

　　“40。”

　　“配得上你的身高，”郑关尔看着他瘦削的手，叹了口气说：“多吃点吧。”

　　郑关尔弯下腰正要把买的东西提到客厅，苏炀从他手里抢过来说：“我来吧，你胳膊也不方便。”
　　郑关尔看了眼购物袋，不多也不重，没有说话，去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你以后就住我这，”郑关尔说：“一个月的家政。”

　　“同居？”苏炀听着“住这”，脱口而出。

　　“也算是吧，你住客房。”郑关尔说。

　　他果然是想多了，郑关尔怎么会喜欢他呢？不对，他也没有喜欢郑关尔！

　　苏炀没有继续胡思乱想，提着蔬果进了客厅，才来得及看清楚这房子。

　　简单，整洁，且物品色彩都让人感觉很温馨。

　　苏炀确定了厨房位置，把蔬果提了过去，放置到空空如也的冰箱里。

　　“请问这些生活用品放哪？”苏炀指着一个超市购物袋。

　　“那是买给你用的，你先放客房吧，”郑关尔说：“我买的衣服你拿过来，我来看一下。”
　　苏炀应声，将那些新买的衣物提了过去，放在坐在沙发上郑关尔旁边。
　　郑关尔看了眼购物袋，没动，起身去了卧室，抱着一叠衣服出来，递给苏炀，“这是我大学的旧衣服，你穿可能会大，只是在家穿，也没关系。”
　　苏炀看了自己手上的一叠衣服，看质量和颜色也不算旧，他竟有些感动。
　　郑关尔瞧了眼墙上的挂钟，说：“你先把你这些东西放到客房，该煮饭。”他看着抱着衣服，满眼星星的苏炀，觉得自己快大功告成了。
　　郑关尔坐在客厅里，开了电视随便的换着台，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了来自俞硕的微信。
　　---我和祁森去巴黎了，你也可以试试，旅游很容易增进彼此间的感情。
　　面对现在的情况，看着俞硕的建议，他竟有些动心，思考着如何带苏炀出去呢？

　　苏炀放好衣服从客房出来，在厨房准备晚饭的时候，他将电视的音量提高了一些。
　　郑关尔做贼心虚般把之前买得那盒小码的内裤从盒子里拿出来，把内裤换到大码的内裤盒里装好，将大码的内裤装到小码的内裤盒里，再放到自己的卧室里，他又将买得那套小码的睡衣减掉吊牌潜入客房偷偷放进自己的那叠旧衣服上。
　　做完这一切，郑关尔躺在沙发上深呼了一口气，他只是想对自己的弟弟好一点，却要这般偷偷摸摸，人生再没有比这更累的了，估计比找对象还累，郑关尔想幸好还没有对象。
　　其实这还是他第一次买这种超市盒装内裤，也不知穿起来舒服不！
　　郑关尔听到手机“叮叮叮”的声音，寻着声音，他看到给苏炀买得羽绒服袋子旁边落了一个手机，很明显是苏炀刚刚放置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怪不得手机会丢，也太粗心了。
　　郑关尔拿起手机看了一下亮着的手机屏幕，是来自一个叫陈晨发的微信。
　　---新年好，苏炀，我从老家回来了，上班之前聚一聚吧！
　　这个叫陈晨的是谁？怎么认识的，他想他作为哥哥有必要了解弟弟的所有朋友。

　　苏炀在厨房里忙活着，很多电器是以前没见过，却也不好意思去问郑关尔，只能自己琢磨着，他先把骨头汤放进砂锅里煮汤，然后开始烧饭烧菜，一小时后，他把最后一碟菜端上了餐桌。
　　他还是第一次烧这么多菜，虽然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看卖相还是挺好的，他满意的给自己点了个赞。
　　“郑关尔，饭烧好了。”苏炀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郑关尔。
　　郑关尔闻言，拿着苏炀的手机去了餐厅，看了眼桌上的菜，挺丰富的，可以算的上色香味俱全，又看了眼坐在对面有些拘谨的苏炀，把手机放到餐桌上推给他，坐下吃饭。
　　“你手机刚落沙发上了，”郑关尔夹了一块排骨，“有个叫陈晨给你发消息了。”他啃着排骨，肉质细嫩，有些许甜味，很符合他的口味。

　　“哦，陈晨是响星的老师，我在那交绘画。”苏炀开了手机看了眼陈晨发来的信息，微微的蹙眉。

　　“哦，这排骨烧得挺好吃的。”郑关尔喜欢这道糖醋排骨，又夹了一块排骨。

　　“哦，烧多了，自然就好吃了。”苏炀吃了一筷子鸡蛋炒韭黄，有点淡，意识到了什么，他跑到厨房里小尝了一口砂锅里的大骨头汤，又加了些盐，换小火继续炖。

　　“去厨房干吗？快些吃，天冷容易凉。”郑关尔一副兄长的口气，看到苏炀从厨房出来，苛责的说。

　　“哦，厨房煲汤，我把火关小点。”苏炀解释，他觉得郑关尔好像是在关心他，但又怕自己会错了意，心里隐隐期待着。

　　苏炀一边吃着饭，一边观察着郑关尔，记下他的喜好。
　　他发现郑关尔吃饭很安静，夹筷的右手，专注的眼神，抿着嘴细细咀嚼的样子，竟让他感觉到……性感。
　　“还有汤，我去给你盛。”苏炀看他吃完了饭，伸手要接他的碗。
　　“我自己吧。”郑关尔欲站起来，转念一想，要留些给他发挥的空间，“胳膊有些胀，还是你帮我盛吧。”
　　苏炀闻言，接过他手上的碗去厨房盛汤，端着碗回餐厅时，看到桌上的手机又响了。

　　他将汤碗小心的放在郑关尔面前的餐桌上，叮嘱他烫，小心喝，就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一番。
　　还是来自陈晨的消息。
　　---怎么没回呢？跟朋友在外面玩？

　　自中午坐公车丢了手机之后，他觉得最近诸事不利，不宜出门，但是苏炀没发，关上手机继续吃饭。

　　等到郑关尔吃完离开餐厅，他仔细的考虑了一下，再次拿起手机点进陈晨的聊天框回了过去。
　　---行，时间你定。

　　不管陈晨约他是出于什么样的情况，比较春节期间聚会也很平常，他没有理由回绝，毕竟还欠了顿饭呢。

　　等到苏炀吃完饭，清洗好碗筷，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坐在客厅等他的郑关尔。

　　“我也没给你买内裤，我这盒你先将就穿吧。”郑关尔一脸歉意的说，把内裤递给了苏炀，苏炀本不想接，看着郑关尔热切的脸，他感觉自己是没路标的三岔口—左右为难，犹豫了好一会才拿过他手里的内裤XXL。

　　“你洗澡吧，”郑关尔说：“明天还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

　　“嗯。”苏炀看了客厅眼墙上的钟表，将近十点了，是该睡觉了，就乖乖的去客房拿好睡衣、毛巾、牙刷、杯子并从大码内裤盒里拿出一条内裤，去了浴室洗澡了。
　　苏炀冲完热水澡，浑身热腾腾的，很舒爽，想着之前在出租屋每次洗澡都冻得自己好像在冲凉，就觉得现在异常的幸福。

　　这感觉就像饿了十天的人突然在床底下捡到一袋饼干，即使最后发现它是……过期的。

　　他穿上睡衣和内裤，发现衣服意外的合身，更加的心满意足，悠悠然回客房睡觉。
　　路过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郑关尔苏炀说：“衣服还挺合身的，内裤……是我的码，可能搞错了码吧！”
　　郑关尔面无表情的说：“果然盒装的内裤不可靠。”说完转身进了卧室拿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
　　苏炀闻言，同意的点了点头。令苏炀奇怪的是，身上穿着的睡衣，竟然丝毫不像旧衣，没有洗过和穿过的痕迹，并且衣服上有着满满的大嘴猴印花，他严重怀疑郑关尔以前的审美，不……现在的也不怎么样吧！

　　结果悲催的是，因为天生怕冷，人又比较瘦弱，卧室的被子轻薄，远没有他出租房被褥的厚实，客房也没有装空调，躺在床上睡了好半天，被窝依旧冷得像冰窖，这比住在自己的出租房更冷。
　　苏炀勉强的拿过床头的手机带上耳机放着催眠曲，试图催眠自己，半小时之后，冷得根本毫无睡意，无奈，他起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等郑关尔。

　　而郑关尔更惨，假装伤残人事，进浴室以后，脱掉上衣把绷带慢慢的全拆下来，冲完澡后再继续缠上去，这一通折腾，他都觉得自己的澡跟没洗了一样，但也不想再重来一次。

　　走出浴室，郑关尔看到坐在沙发上一脸忧伤的苏炀。

　　“你这么还没睡。”郑关尔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蹙眉。

　　“那个，你家里还有多余的被褥吗？”苏炀窘迫的说：“客房的被子薄，太冷了，睡不着。”

　　这房子买的时候郑关尔也只是寒暑假的时候住，平时双休日也会回来，其他时间都是住在学校，这家里他也没带过同学回来住宿，那客房也只是在装修的时候放了张床。

　　郑关尔意识到一件糟糕的事情，就是苏炀今天晚上得和他住一间卧室，躺一张床上，但是他是GAY，其实是很介意和别的男性共住一屋的，即使苏炀是他的弟弟，上一次在俞硕家已经是迫不得已的。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刨得坑，自己要跳，还要心甘情愿的跳。

　　“……那被子抱我屋，今天跟我挤一下。”郑关尔无可奈何。

　　“额……家里没有多余的被褥？”苏炀挣扎着尝试的问了一下，看着穿着一身龙猫的郑关尔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没有，”郑关尔有些生气说：“要不你在客厅睡，客厅暖气挺足的。”虽然这样对待刚找回的弟弟不太好。

　　“那我在客厅睡吧，”苏炀眼睛亮了一下，“沙发挺软的。”上次已经有过一次同床事件，还发现了自己那么舒服的趴在他身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同床了，而且郑关尔好像生气了。

　　“随便你。”郑关尔转身进了卧室。

　　苏炀看着郑关尔关上房门，便去客房把被褥枕头抱到客厅的沙发上，把装着郑关尔那几件衣服的购物袋靠在沙发的边上，他躺在软软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一夜睡得挺舒服的，唯一不爽的就是沙发太窄了，不能在床上翻滚一番，苏炀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才刚七点，遗憾的想从沙发上起来，这一通动，才感觉到腰酸背痛的，浑身都不舒服，他扶着沙发背，艰难的站到了地板上。

　　苏炀看着沙发，叹了一口气，果然不是享福的命。

　　苏炀看了眼郑关尔的紧闭的卧室门，扶腰顿背蹑手蹑脚的进卫生间洗漱。

　　他从卫生间出来时，看到郑关尔的卧室门开了，郑关尔从卧室里出来。

　　“沙发太软，对腰背不好。”郑关尔看着苏炀扶着腰的姿势，忍住笑说。

　　“嗯，我今天先去我的租房拿些衣物，卫生什么的我回来收拾。”苏炀进了厨房，淘了米，煮粥。

　　“哦，鞋柜上的钥匙你拿着。”郑关尔走到电视柜旁边躬下腰在抽屉拿出一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面。

　　苏炀没有说话，在厨房里用着迷你米奇平底锅煎着荷包蛋。

　　他想郑关尔真是个奇怪的人，外表斯文绅士，长相又那么帅气，背地里却是一个如此讲究的幼稚鬼。

　　煎好了之后，苏炀从厨房出来。

　　“粥要再等一会才能吃，鸡蛋可以先吃，”苏炀看着沙发上被整理叠好的被子，郑关尔正坐在一旁，“我就……”

　　“来帮我穿一下羽绒服，”郑关尔穿着龙猫睡衣一脸正经的说：“胳膊不方便。”

　　“那你睡衣要先换掉，”苏炀看了眼郑关尔的睡衣，实在想笑。

　　“那你帮我拿那个新买的白衬衫。”郑关尔气定神闲的解着睡衣扣子，脱了下来，赤裸裸的站在苏炀面前。

　　但他真的不想裸，心里委屈。

　　苏炀应声，走到沙发旁，从购物袋中取出那件白衬衫，面对郑关尔赤裸紧致的上半身，泾渭分明的六块腹肌，耳朵、脖子都慢慢的红了起来，他艰难的把衣服往郑关尔身上穿，郑关尔也很配合，奈何穿到一半，发现衣服太小，穿不上。

　　苏炀咳了一声松了松嗓子开口说：“这衣服码数不对。”

　　“嗯，昨天排骨太好吃，胖得穿不下了！”郑关尔挑着眉看着苏炀红得像番茄的脸。
　　苏炀脸更红了，帮他脱下衣服看了眼商标，果然是码数不对。

　　“码数拿错了，得去换一下。”苏炀把衣服折好放进购物袋，又翻看了一下其他衣服的商标，发现全部拿错了，“这几件全都拿错码了，都得换。”

　　“换不了，商标剪了。”郑关尔摊开双臂，一脸无奈的样子，“你试试吧，能穿的话你穿吧，总不能就这么放在那儿吧，太浪费了。”他啧了一声，拿着睡衣光着上身回卧室了。

　　苏炀不用试，这就是他的码，他感到很奇怪，却不知道奇怪在哪儿，他现在就像是身处在黑夜的森林里，正在找寻栖身之所的小木屋，可明明向着光亮的地方去，却总也走不到地。

　　苏炀摸了摸衬衣的面料，很舒适，比他的衣服不知道高了几个档。其实不用摸都知道这些衣服很贵，看郑关尔这个人就知道了，他把衣服折好放进购物袋，转身去了客房换上自己的衣服。

　　出门换鞋时，看到了鞋柜上的钥匙，苏炀抓在手里，离开了。

　　新年新气象，这几天的天气就像休年假的人的心情一样，暖和的有些过分。

　　苏炀走在暖和的街道上，心情也不由的扬起来，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高兴，就是觉得此时挺幸福的，他给郑关尔发了条微信，叮嘱他电饭煲里的粥要记得吃。

　　坐在公交车上，出行的人很多，公车上很多老爷爷老太太在一起挤着，却也没能把苏炀的快乐挤走，他咧着嘴角，拿着手机刷着微信的朋友圈。

　　其实朋友圈里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要么是祁森和俞硕的旅游自拍，要么是陈晨的一些心灵鸡汤。

　　但看到一张祁森和俞硕在矗立在塞纳河南岸法国巴黎的战神广场的埃菲尔铁塔旁迎着落日的余晖相拥的照片，他心生羡慕。
　　并非羡慕他们有说走就走的能力，而是羡慕当你说走就走时，身边有个他。

　　这世界上能让人嫉妒的决非是金钱。

　　苏炀透过车窗，看向远方，湛蓝的天空飘着淡薄的云，微暖的阳光拂面而来，他心里还是觉得今天的太阳比昨天的暖，今天的公车比昨天的稳，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好。

作者有话说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