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洲纪》夜来沈醉

13、风波又起海市蜃楼，天机初现楹阕卜辞

　　“别动。”
　　江蓼欲起身，肩头被人轻轻扶住，他蓦地感到胸口一凉，似有穿堂风穿过。他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去，看到了隺珝面无表情的脸；他又顺着隺珝的目光垂眸，对胸口洞开碗口大的伤口无语凝噎。
　　冰玉因江蓼的动作从他的襟口滑出，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隺珝一手扶住江蓼，一手凝聚灵力。不似主人战斗时那般凌厉的浓墨色，丛刻的灵力萦绕着应龙金灿灿的龙气，呈现出柔和的水墨色；甫一靠近江蓼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治愈这具肉身的缺陷。
　　“这是什么神奇的法术？我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药杓荒讷讷问道。
　　隺珝这一番疗伤操作看得在座诸位，尤其是药杓荒这个大夫目瞪口呆。唯有白牧野无动于衷，甚至于嘴角颇为无语地抽了抽。
　　“不过是龙族秘术罢了。”隺珝见江蓼已无大碍，便起身站回一旁。
　　白牧野闻言，忍不住腹诽。
　　这个慕容清，还装模做样在那儿念咒语，分明是在催动黑蛟龙之印。五洲上下，哪儿有这么神奇的法术……
　　江蓼的震撼程度实际上不亚于药杓荒，然而他不好意思多问。隺珝有本事跑到溟洲去把他捞回来，说明此人并不像他之前想的那么简单。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也不知怀着什么目的……若是单纯图他这个人还好说，若是图别的……思及此处，江蓼的心渐渐沉下来。
　　“隺兄，如今我救你一命，你救我一命，咱们也算两清。接下来……”江蓼看着不着调，实则最是个拎得清的，他面上功夫做得极好，令人挑不出错来，话中意思却表达得很明白。
　　白牧野听得开怀，折扇一抖，刷一下展开，他掩唇偷笑，好整以暇地静待隺珝的反应。
　　要你逞能，这下好了被人家看出端倪，要被赶走了吧。我看你小子接下来怎么办。
　　隺珝如墨的眼瞳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旁看戏的白牧野，最终定在江蓼面上。
　　“长楸，实不相瞒，我此行的目的在海市蜃楼。”隺珝不徐不急道来，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江蓼，满是诚恳。
　　江蓼听到海市蜃楼时瞳孔微狭，心道果不其然。他不甘示弱地继续盯着隺珝的眼睛，想听听看对方还能说出什么话。
　　“听说这次海市蜃楼，压轴拍品是一卦楹阕卜辞。”
　　江蓼维持此前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愈发不善。
　　他果然也知道这个消息。既如此，就不怕这个消息没有传遍五洲了。
　　“你想要这个？”江蓼适时问。他只问了隺珝，没透露自己的目的。
　　闻言，柳姜和杜衡默契地交换眼神，药杓荒也是拳头一紧。
　　在场众人的动作一个不落地收尽白牧野眼里。似是为了避嫌，白公子自觉摇着扇子一声不响退到角落。
　　一个看似礼貌知趣，实则多余的动作。杜衡见状心中暗哂。他清楚在场所有人的五感能力。白牧野此举更像是在表态，他是做给谁看的？江蓼么？
　　“不是，如果你需要的话。”隺珝说完，接着补充道，“我族世代守护太古秘境，对楹阕卜辞和元素珠较为了解。若你的目的是寻找它们，我或许能帮上忙。”
　　江蓼抿住唇。该死，这话听上去隺珝就像个寻宝司南！说不心动是假的。带上他，可比他们几个人像无头苍蝇乱撞要事半功倍。
　　他勉强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垂首略作思考，半晌抬起头：“你这么帮我们的理由？”
　　隺珝耸耸肩，轻笑：“很显然，作为落单的守护神，我势单力薄。垂涎太古宝物的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比起单打独斗，我更愿意选择一方我所信任的阵营。”
　　臭不要脸。白牧野暗骂。还守护神，哪门子守护神！
　　江蓼看了药杓荒一眼，后者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为什么信任我们？”
　　“你不计成本救过我两次，你的赤子之心打动了我。”
　　隺珝将这种尴尬肉麻的官方话说得毫无压力，一向厚脸皮的江蓼反而被他夸得面红耳热。
　　“听那重明鸟的意思，你还跟瀛洲关系密切。既然大家都是瀛洲子民，究其根本俱是同源。自古便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相信长楸也是这般作想。”
　　身为烨洲子民的柳姜听完这话浑身不痛快，偏偏又说不出什么话来打断，撇撇嘴不乐意地退到远处去了。
　　江蓼装模做样地捋了捋耳畔碎发，故作为难地松了口：“既然隺兄对我评价如此之高，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一行人将花满楼残局收拾干净，回到苍梧栈楼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有隺珝的加入，对江蓼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
　　这厢隺珝站在桌案前执笔绘地图，黑色劲装勾勒出精瘦挺拔的腰身；那厢江蓼手执茶盏，和柳姜等人围炉而坐，余光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隺珝那边飘。
　　他一边饮茶一边暗搓搓庆幸，还好那时走了那条小道，顺手救下隺珝，不然他去哪儿能寻到这样一个实用探宝器……
　　江蓼收集楹阕卜辞和元素珠，柳姜也要找元素珠。但柳姜只需要确保元素珠不落入他上司的敌对阵营，因此他更乐于帮江蓼找到珠子以后由着江蓼保管。
　　有白牧野在，江蓼始终没办法放心。挑挑拣拣说了部分安排，他已幽怨地看了药杓荒三回。
　　“你有什么话想单独对我说？”药杓荒被他看得实在是浑身不适，终于在江蓼又一次向他投来幽怨目光时开口试探。
　　江蓼轻哼了一声别过头，接着跟柳姜展开自己对剩余元素珠下落的猜测，暗地里同药杓荒传灵犀诀。
　　【都怪你！把白牧野这个祸害带过来了，日后他若跟咱们抢珠子，你说怎么办？】
　　药杓荒瞄了一眼身旁缄口噙笑的俊俏郎君，顿时体会到了江蓼同款头大。
　　【那便战。】
　　药杓荒不枉为左西楼的心腹大将，遇事便战这个特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打得过他？咱俩联手也只有五成胜算吧。】
　　【不是还有柳姜他们在？】
　　【你当白牧野傻啊？】江蓼气结。
　　“木灵珠什么？你接着说啊。”见江蓼突然沉默，柳姜疑惑地催道。
　　江蓼悠悠用杯盖刮了刮杯沿，面不改色地撒谎：“木灵珠在烨洲，唯独这个我有九成把握。”
　　杜衡和柳姜对了对眼色，随即柳姜点点头，表示这颗珠子的去向暂时不必担心，可以排除他们的任务清单了。
　　“不瞒诸位，目前鄙人手里已收集到金灵珠和火灵珠。若是接下来的行动，诸位愿意接纳鄙人，资源共享不是难事。”白牧野适时开口。
　　“两颗？！”柳姜震惊出声。
　　总共十二颗元素珠，白牧野目前已经拿到两颗，以他的效率，再加上那黑蛟龙，唤醒烛龙岂非指日可待？
　　令柳姜心惊的何尝不是令江蓼心惊的。白牧野和慕容清为了唤醒被封印的烛龙，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元素珠，而正是为了阻止他们的计划，左西楼才给他安排任务出来寻元素珠。
　　他虽然没说自己有多少珠子，但他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比如现在在白牧野手里的火灵珠，当年就差点被他抢了去……
　　水灵珠由柳姜守护，这在五洲已成为公开的秘密。江蓼对外宣称自己一颗珠子也没找到，实则……
　　就在几人各自心怀鬼胎暗自凝思之际，画好地图的隺珝拿着绢纸打破沉默。
　　“这是我能感应到的元素珠的大致位置。待海市蜃楼闭市，我们即可启程。”说着，他将自己绘好的地图递给江蓼。
　　未干透的黑墨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淡淡松木香，江蓼闻得好心情，干脆不再纠结，收下地图边看边道：“倒也不必共享。剩下的元素珠我们可以一道去寻，不过花落谁家，就各凭本事吧。”
　　“成交。”白牧野看起来对江蓼的话很满意，看向后者的眼中带有欣赏。

　　距离海市蜃楼开市还有七日，偏生只有江蓼还没拿到拍卖会的入场券。
　　提起这事，他对白牧野就气得牙痒痒。若非这厮半路杀出来，早在那日看千丝缠时，入场信物就得手了，何必现在操心！
　　烨洲不知出了什么事，一道密令将柳姜传唤回去，杜衡本就是陪柳姜游历，他一走自然是跟着一道回去。
　　临走前，柳姜将一个锦囊交给江蓼，不情不愿地让他代为保管。
　　“青帝这个该死的臭老头！也不知道这时候把老子叫回去做甚，不知道老子在办正事吗！他奶奶的真的烦死了！只能七日后海市蜃楼见了……”
　　“哎……”江蓼没来得及多说，柳姜和杜衡二人的身影便隐匿在云雾间消失了。
　　柳姜和杜衡一走，苍梧栈楼多出来一间房，江蓼和药杓荒如愿以偿各占半间。
　　他和药杓荒东西也不多，搬到新房间后就打算去沧洲最大的情报组织风鹤楼打听海市蜃楼的入场信物。
　　江蓼心疼即将离开自己荷包的一千两，出门没带好脸色，碰上了害他破财的始作俑者白牧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来做甚？”
　　江蓼语气不善，因此隺珝看白牧野也目露凶光，颇有同仇敌忾的义气。
　　白牧野也不尴尬，呼啦一展扇，神秘兮兮道：“我知道哪里可以取得海市蜃楼入场信物，就当上回在月心河的事向你赔个不是。”
　　听了这话，江蓼眼睛一亮：银子保住了。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我滚回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