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慕达》霁雪箫语

7、云岚（7）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里面的人“啊”的一声吓得差点把手机掉进便池里。而这台粉嫩精巧的翻盖手机的屏幕正是刚才厕所那道白光的来源。门外的两个人也吓了一跳，因为躲在厕所隔间里偷偷讲电话的人，正是她们班的女生高嘉月。
　　不等她说话，关铮然便张口问道：“大半夜的你为什么躲在厕所讲电话？晚上休息时间以后不是要把手机上交给教官吗？你没交吗？”
　　高嘉月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奶奶突…突然生病了，是我妈…让…让我留着手机的，怕…怕我奶奶随时要找我，怕她岁数大了找不到我着急。”
　　“那你奶奶现在还好吗？”云岚关切地问。
　　“还…好，应该还好。”
　　“你看这样好不好，”云岚建议到，“你还是跟家里人解释一下，明天午休结束统一上交手机的时候再把手机悄悄交上去吧，这样躲着联系家里人也不方便，万一被教官发现你也不好解释。”
　　“好…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你们…拜托不要告诉教官可以吗？”
　　“当然不会，你快回屋睡吧，免得碰见半夜出来上厕所的人。”
　　“嗯嗯，谢谢你们哦！”
　　“看着她的身影匆匆闪进寝室房门，关铮然皱着眉头说：“我总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不是因为她奶奶生病她才偷偷摸摸溜出来打电话。”
　　“也许吧，但无论如何，她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或者重要的人要联系，换作咱们可能也着急用手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理解万岁吧。”

　　这天夜里过后，她们俩很快就忘了这件事，谁也没有注意高嘉月是什么时候把手机交回去的，随着军训的结束，生活又恢复如常，每天上学放学，平静无澜。然而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云岚却没有料到，她所知足淡泊的校园生活，有一天会被打破。
　　又是一个周五，马上就到休息日了，周五下午的课通常都不紧张，午休时间班里一片和气，大家放松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云岚查完午间值日，记完评分，正准备去班主任那里交表，这时，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晃了过来，双手重重一拍，撑在云岚的课桌上，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说：“云岚，老子早就看你不爽了，今儿你惹着我了，看来是得收拾收拾你！”
　　说这话的正是班里任谁都怵一头的男生：杭成。身高186，皮肤黝黑，篮球特长出身的他，在别人眼里还是相当威风的。然而他张扬跋扈、凡事喜欢叫板的个性也是众所周知的。虽然仗着脑筋灵活，成绩不算差，但开学没多久，就好几次惹是生非，没少被老师叫办公室批评警告请家长。只是他的父母似乎对他成绩以外的问题不怎么在乎，每次被请到学校，跟老师赔赔笑脸，象征性地说他几句，也就过去了。
　　云岚不动声色地按住值周表，抬起头问道：“我怎么惹着你了？”
　　“少在这儿装蒜！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嘉月是我女朋友！我们俩军训回来就在一块儿了，你记卫生考勤，扣哪组的分都行，嘉月她们这组就不行！老子我就愿意罩着她，明白吗？”
　　云岚心里一惊，她还真不知道，原来私下被班里其他女生艳羡的班花高嘉月，竟然和年级霸王杭成在一起了，对了…难道军训那会儿她半夜躲在厕所里是…想到这里，云岚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一直靠在第一排桌子角看好戏的高嘉月，目光交汇的一刹那，高嘉月朝她勾勾嘴角，轻蔑一笑。这一幕，刚好被正从外面进来的关铮然看到，她也登时怔在原地。
　　“总之，我不想跟你多废话，”杭成接着说，“今天放学之前，要是你没把评分给我改顺眼了，就别想回家。”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后，他作势要走，却又停住脚，扭头对云岚说：“啧啧…听说你爸妈离婚了，果然爹不疼娘不爱的人就只能跟别的女生过不去找心理安慰，装清高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模样！矮逼一个…”
　　云岚咽了一下口水，没说话。她听见周围有几个女生发出吃吃的轻笑，尽管很小声，她还是听到了。
　　一整个下午，她都没办法集中精力好好听课。不管杭成是怎么了解到她家庭情况的，都已经不重要了。云岚只坚信一点：这些绝对不是关铮然说出去的。她无条件地保留这一份信任给关铮然。她相信，心与心之间是有直觉和默契的，这种直觉和默契只存在于亲近的人中间。很多时候，耳所听的，眼所见的，都抵不过心的密契带来的信任感和踏实感，从军训巡楼那晚云岚决定告诉关铮然自己的秘密开始，她就认定，她们之间已经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了，也就应该要相信对方。所以，云岚不认为自己是被挚友背叛，并没有因此受伤。伤到她的，是杭成最后的话和周围那些应和的讥笑。原来在大家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装清高的人么？原来自己想要远避是非、凡事习惯退让的性子，在别人看来反而更加惹人生厌么？人情薄凉，同窗一场，不过如此。
　　终于捱到最后一节课，云岚暗暗决定，一下课就去班主任办公室，既然高嘉月从来没做过值日，卫生考勤的评分是绝对不可能改的，除非杭成根本不让她走出班门。这样想着，她看了一眼表，手心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铃声响起的那一瞬，对其他人来说是周末开始的欢乐钟声，对云岚来说，却显得那么刺耳，令她胆战心惊。任课老师刚一走出教室，云岚立刻夹紧考勤表准备站起身往外走。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有个人比她还快，已经“腾”地一下第一个站起来，不过不是朝她走过来，而是径直往前面讲台走去。这个人不是杭成，而是关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