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慕达》霁雪箫语

6、云岚（6）

　　借于时常有一起值勤工作的机会，云岚和关铮然迅速地熟识起来，两个人在某些地方上似乎有一种共性——不太热衷和其他人搭话和闲谈。她们的性格其实并不相同，但都有一点超乎同龄人的老成，对友谊也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朋友不在多，在于真。学生时代的友情，在学校规律时间表和小小校园空间的限制下，难免有点无聊，却也无比纯粹。最好的放松方式就是在短短的午休时间一起挽着手臂，围着操场的塑胶跑道一圈又一圈地散步，聊着聊不完的话题，抱怨摸底考的题太难，或者偷偷争论一下正在打篮球的男生们谁长得比较帅，是哪个班的。

　　初秋的丝丝凉风吹走夏天最后一点暑气的时候，高一新生们迎来了他们的入学军训，大家都有点按耐不住兴奋，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能让人暂时放下课业的压力，去郊外透透气。虽然军训基地的吃住条件谈不上多好，但是能趁着教官们不注意偷偷交头接耳几句，能在一整天疲劳训练结束后，搬着小板凳围坐一圈轮流起哄唱红歌，也是别有一番乐趣。轮到云岚的时候，她没有推推辞辞不好意思，略微沉吟一下，就拉开嗓子唱起《我的祖国》。训练场的灯光很暗，秋风习习的夜晚，皎白的月亮时而被移动的云层遮蔽，时而钻出来，给那些旷场上的迷彩服笼罩上柔和的光晕。云岚的嗓音婉转低沉，倒把原本高亢的民乐唱得如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她一边唱，一边从左到右微笑环视每一双注目着她的眼睛，这群可爱的同伴大多也回报她以微笑，特别是关铮然，歌声刚一结束，立刻第一个鼓起掌来。

　　两天之后，夜里一点到三点这一班哨岗巡楼，刚好轮到云岚和关铮然这一组，和上一组值勤同学交接结束后，长长的楼道里再度恢复一片死寂，只有头顶那盏昏黄暗淡的灯，提供有限的一点照明。她们俩手拉着手一起坐到了楼梯台阶上。

　　“铮然，你说，咱们俩在这儿偷偷聊天，会不会被半夜突然起来巡视的教官抓着呀？”

　　“哎呀不会的！”关铮然压低声音笑起来，捏捏云岚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她们哪有那么闲，大晚上来抓你这个一掐一股水的小妮子呀！嗯？你说是不是？”她一边调侃一边抓云岚痒痒肉，云岚忍不住捂住嘴笑着到处躲。等闹够了，俩人靠着肩头开始小声聊天。

　　“小岚，你那天晚上唱红歌唱得真好听！给大家都听入迷了！”

　　“哪有那么夸张，也就你看我哪儿都好！”云岚冲关铮然温暖地笑笑。

　　“我是说真的，尤其音准，特稳！《我的祖国》可不好唱。”

　　“那可能跟我小时候学过钢琴有关，学琴的时候经常要听音。”

　　“真好，你爸妈是不是也喜欢音乐？要不怎么让你学乐器呢？”

　　云岚慢慢收起了笑容，轻轻拉过关铮然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摩挲着，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铮然，其实我爸，以前是教吉他的老师。”

　　“真的？这么酷！那你是不是也会弹吉他？”

　　“我不会，而且，我再也没有机会学了。”

　　“为什么？”

　　“因为，我爸妈离婚了，而且…我爸走了，彻底离开荆平，我应该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关铮然反握住云岚的手，抿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云岚顿了顿，接着说：“你不用担心我，我其实也没有很难过，因为…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他爱他的事业，胜过我，和我妈。所以我猜，这也是为什么我妈越来越不想跟他联系。我妈爱他，所以恨他不能把家庭放在第一位。可我不一样，我不觉得我爱他，我对我爸…没什么感觉。他在这里，是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他不在这里，就是一个陌生人，仅此而已。”

　　关铮然挽紧云岚的胳膊，正色道：“无论如何，小岚，你心里要真的能看开，你爸爱事业也好，父母离婚也罢，都跟你没关系，你要自己过得开心、过得有意义，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还要照顾你妈，还会有个好男生喜欢你照顾你，我们都要对生活充满期望。”

　　“铮然，有你真好。”

　　“好啦！咱们该巡楼了。”关铮然一把拉起她就往楼上走。

　　楼道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喘气声。这栋女寝楼可以住下全年级所有女生，一共3层，每层8个寝室，2个公用洗漱间，两边各有楼梯。她们先巡视了一遍三楼，再沿着楼道另一头的楼梯下来走一遍二楼，例行公事地看看每个寝室的门有没有关好，最后准备顺着刚才上去的楼梯原路下到一楼，云岚看看表，这只是第一次巡视，之后还要有两次，才能到下一班值岗的同学来交接。虽然这里是全封闭式的军训基地，完全不会有什么不安全的因素存在，但是夜里哨岗也是训练项目之一，以此让受训学员们深入了解真正士兵的日常生活，锻炼时刻警惕不松懈的能力。

　　正这样想着，云岚感觉旁边的关铮然猛地拽了一下她的右臂，两个人一下子在楼梯上站住。关铮然比了“嘘”的手势，用极轻的声音紧张地说：“小岚…你看一楼靠我们这边的厕所，好像有光。”顺着方向看过去，云岚也发现了异常，虽然楼梯口的有一盏昏暗的顶灯照明，方便值岗的人填写交接表，但是这盏黄灯光线很弱，不可能照进厕所。厕所有自己的灯，但是现在，厕所的灯并没有亮，却有一道明显的白光透出来，仔细留神，里面好像还有动静。“有人。”云岚说。关铮然点点头，“而且应该不是在上厕所。走吧，咱们去看看。”

　　她们踮起脚，无声无息地走到厕所门口，厕所第一个门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可是门竟然没有锁，也许是里面的人着急忘记了。关铮然犹豫了一下，把手悄悄按在门把手上，两个人不由得屏起了呼吸。

　　随后关铮然慢慢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