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慕达》霁雪箫语

3、云岚（3）

　　从云岚的角度来看，父母的性格差异还是非常大的。付宏本身是一个一板一眼，极为严谨认真的人。身为三姐妹中的老大，自然担负起生活中的种种重任。再加上性子又要强，所以在学业上也从不马虎，年年三好学生，各种荣誉证书是家常便饭。然而这些荣誉都被她锁在抽屉里，而不是摆出来或者贴在墙上。常年累月的优秀已经使她生出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来。这种淡然并非是淡泊从容，而是一种认为自己必须是人中龙凤的理所当然，付宏的骨子里是骄傲急躁的。做人做事，都在暗暗较劲。这似乎也符合父母对她的期待，从名字就能看出来。那个年代，人们多多少少都是期待第一胎是个小子，如果生的是女孩，名字里取“hong”字的不少，但付宏的父母从来没有犹豫过自己的女儿是取“红”还是“虹”，而是直接选了“宏”，希望她能够“奋发自强，宏伟光大。”因此在养育上也是当半个男孩。
　　付宏从小到大都没让父母费过心，她甚至没掉过眼泪，只有两次除外。一次是从来都稳居全班第一的成绩有一次竟然拿了第二，她默不作声地回到家一甩书包就哭到撕心裂肺，爸妈和两个妹妹怎么劝都劝不住。另外一次就是考大学的时候，原本第一志愿填了心仪的大本院校园林绿化专业，结果由于过度紧张考试失利，掉到了第二志愿的专科医学院护理专业。流了几乎一个月的眼泪，直到后来父亲说：“学医好，家里有个在医院工作的方便！”又想到家里的经济压力，与其复读多耽误一年时间，不如早点上班给两个还在上学的妹妹多赚点学费，也就心甘情愿地念了下来，毕业以后，付宏不负众望，被分配到荆平市第一人民医院当了一名护士。也因此和某次在单位足球赛上踢伤腿的云波结缘相识，恋爱结婚。
　　云岚出生以后，一年又一年，付宏渐渐发现问题了：云波似乎对这个孩子并不怎么上心。这并不是说他不爱自己的女儿，而是他把云岚完全当成了空闲时取乐的可亲小物，没有花心思在陪伴和教育上。开办了自己的音乐学校以后，更是一心扑在上面。说白了，云波并不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人，除了偶尔喝喝酒、踢踢球之外，他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休闲娱乐，更别提不良嗜好了。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在操持和学校相关的各样事物或者埋头练琴，相比之下，老婆和女儿对他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了。相反，付宏自己在事业单位上班，也刚巧没被分配到急诊，朝九晚五，作息规律。有了云岚以后，由于云波自动卸职了父亲这个角色，付宏内心深处的母性和责任感被彻底地激发了出来，把大部分时间都倾注在女儿身上，精心培养照顾，希望云岚将来能出人头地。当然，对于自己的老公，她一直不断在自我安慰中抱有期待，虽然为他每天三更半夜回家担惊受怕；虽然每晚看着永远空了一个座位的餐桌心酸不已；虽然每次听到小小的云岚小心翼翼地问爸爸怎么总是不在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是她的内心深处仿佛有一簇怎么也吹不灭的火苗一闪一闪跳动着告诉她：“都会好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就这样直到云岚快要升入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傍晚，放学后她在传达室和往常一样，一边写作业，一边等着妈妈下班来接她，没过多久，就看见爸爸夹着摩托车头盔，戴着两只皮子已经磨损了的护膝从大门口走过来。云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的爸爸头发蓬乱，两眼通红布满血丝，一把拉开传达室的门，绷着脸，干哑地叫了声：“小岚，走了。”云岚是个非常会察言观色的敏感孩子，从她一看到爸爸这副模样来接她，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这个时间，爸爸不是应该在学校么？她心里一缩，什么也不敢问，一言不发用最快速度收拾好书包，跟着爸爸回了家。刚一进门，就看见妈妈红着眼，不说话，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