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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昔日少年时 鬼样的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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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谢二日渐疏远,原本就很少话的我们相见更加冷漠生疏。我周末开始不回家,偶尔回家也会早早约上顺路的同学一起乘班车。我和谢二就这样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见过面更没有说过话。校园里他还是那样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样子,我却难得地越来越多话,朋友也渐多。在周末我常常和一两个同学去学校不远的湖边铺块油布躺着晒太阳,这样又懒又开心的日子真是我人生中最美的一段时光。只是堂哥被那所众人仰望的学校录取的事实还是将我拉回原来的轨道,我马上就是个高三的考生了!
直到教室后面黑板报上已经开始高考倒计时,我仍旧偏科严重,数学总是在五十分左右徘徊。每次模拟考于我而言,都如同耶稣受难。
模拟考试,整个学校高三的学生都被打乱分了考场考试,我在13考场的13座,已然无语至极,更惊人的是谢二同学如月出云般跨进教室穿过讲台经过我的座位,最后在我身后稳稳坐定。我扭过头看着他一脸的风轻云淡,就忍不住好心地提醒:“这是文科班的考场哎,你走错了吧?”
他懒懒地掀动眼皮:“姑娘,还有17个理科生也在这个考场呢!”
我撇撇嘴转过头,老师已经发卷了。
考试是一件非常耗费体力的事。我们一天要考三、四门,晚上自习还要对当天考试的答案。我常常在考试期间饿得头昏眼花,肚子不停咕咕地叫,无奈之下只能在笔袋里装满巧克力、火腿肠,后来索性在考试时嘴里叼根棒棒糖。考了几次之后连监考老师都几近崩溃,每次发了卷子就不见人影。我也不再难为自己,有一次考数学实在太饿,看着卷子心里更烦,干脆就溜出教室跑到操场后面的小面馆。我刚喊了声大碗牛肉面,回头就看见角落桌子边的谢二。我的灵魂尖叫着快走,肠胃却执着于一碗牛肉面而脚底生根。我左看右看,尴尬了好一阵功夫,摸摸脑袋走到桌边坐下,笑着和他打招呼:“你也吃面啊?”
谢二一副看我如看智障的样子,“你卷子没做完?”
我正没好气,不耐烦道:“反正也不会做,白坐着干什么?你不也半路跑出来了嘛,还说我干嘛?”
谢二没好气地一笑:“我出来卷子做完我当然出来了,不然我傻啊?”
“你才傻!”我条件反射般厉声大喝,喊完了才反应过来,连忙问:“你真的把卷子做完了?全部都做完了”
谢二不说话,只用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看着我,我顿时内心升起一股愤怒,当然还有深深的无力和羞愧感。我在考场也才坚持了四十分钟不到啊,这个怪胎怎么做完的?
我暗自腹诽间,一碗飘香的牛肉面端到眼前,饿晕了的我一把揽过面碗不忘说声谢谢,却听见跑堂小哥瞬间摧垮我灵魂与□□的声音,“不好意思,这碗是先到的这位同学的!”
我抬起头,咽了一口口水以及发自内心汹涌而出的泪水,默默将碗推向谢二,就将脸埋在桌上再也不想拔起来了。然而我还是听见谢二掰开筷子挑动面条慢慢吸溜的声音,还有钻进我鼻腔里那缕汤汁浓郁的香气,像只爪子一样地挠着我空虚的肠胃。当那声绵长的“咕—咕”声响起的时候,我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吃得正欢的谢二霎那间的停顿。我把头在桌上重重一磕,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又一碗面终于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已如同历经千重劫难,内心百感交集,手直哆嗦着往碗里狠狠地添着辣椒。
谢二终于有了点同情我的神色,手里握着筷子说:“胃不好,空肚子就少吃辣椒,回头胃疼的时候有的你受”。
有面吃,我瞬间又变得潇洒,“ 吃了这顿再说!”
拜谢二这张乌鸦嘴所赐,我回宿舍躺在床上,胃真的开始疼。找了药连忙吞下,窝在被子里等着那阵疼痛慢慢过去。直到不知什么时候模模糊糊间听见电话铃声不停在响,我像爬出泥潭一样地晕晕乎乎爬下上铺,接了电话:
“喂!”
“小龙?你怎么没来考试?”
我看了看四周,寝室空无一人。
“哦,中午胃疼,躺床上就不小心睡过了。”
“叫你少吃辣椒的,你室友怎么都不叫你?胃还疼不疼?”
“不疼了。我记着有人叫过我的,太困了实在醒不来。”
“你还真…行了,不疼就再睡会儿,考试反正也赶不上了。”
挂了电话,我看了下腕表,三点二十分,开考50分钟,他又答完卷子了吗?
我又睡了会儿,起来洗了把脸,吃了碗不加辣椒的牛肉面。吃饱睡足的我精神特别好,坐在操场看台的台阶上做历年各省数学高考的卷子。傍晚的风柔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夕阳西下,彩霞满天,我内心一股豪气油然而生——我就不信过不了这关!
模拟考当晚就在考场自习,谢二坐在我身后也是捧着一本厚厚的题集。我基础太差,刚开始做题基本上全然不会,就照着答案解析一点点往下看。我正专心致志,却听得谢二一串“啧啧”的长叹。他拔了半个身子向前,指着我手中卷子,毫不客气地说:“照你这么复习,得等到哪一年才能做完啊?”
我扬扬脑袋,“切!谁要做完了?我用得着做完吗?我数学只要考够九十分就够了,挑点简单的题型做做不就行了吗?倒是你,学够了就歇歇吧,真想科科考满分啊!”
“九十分?你能考到九十分?”
“试着看喽!”我转头继续做题,心里想干嘛要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脑子里却不停地叫嚣着九十分九十分九十分……
时间越过越快,节奏也越来越紧张,我们的模拟考已经考到连老师都来不及讲答案了。而我连上厕所都抱着一本数学题集,成天都处在一种半梦游的状态。
高考前两周,学校为了缓解考生压力,每天下午在操场组织打篮球比赛。悲催如我,相当明白这是给谢二这种大脑已经开发完毕的孩子们调节个气氛的。而像脑子空空如我,仍然只需要使劲往里填东西就够了,根本不需要放松。所以我每日里仍旧是淡定地提了一只暖水瓶,打了开水抱着我的题集摇头晃脑地穿过操场往寝室走去。
我还记得当我最后一次提着暖壶晃晃悠悠穿过那片操场的时候,正看完一段答案解析,刹那间醍醐灌顶如同打通任督二脉般对该类题型解法的认识有了质的飞跃与提升。我得意地“哈哈”两声长笑,脚下却突然“哐啷”一响。我先是傻傻一愣,直到看见满地碎片和一只蹦蹦跳跳渐跳渐远的篮球,才感觉到右边小腿一片滚烫。我站在原地好久都反应不过来,惊讶地张着嘴全然忘了喊疼。
我坐在地上,慢慢地卷起裤管,小腿已经变得通红。我用手指戳一戳,靠,简直钻心的疼。我嘶嘶地抽着冷气,想仰起头将疼出来的眼泪逼回去,却看见谢二慌慌张张跑来的样子。他三两步跨到我面前,蹲下时也被我红通通的一条腿吓到无语。他望着我,眼睛里写满了同情。我还在怔愣,谢二突然握住我的上臂拽我起来。我提醒他捡起我那本数学题集,他捡了起来搀着我走了几步后,就有些受不了的说:“你这样走几时到医务室啊?上来,我背你过去!”
我望着谢二弓下来的背,坚定地摇摇头:“不行,我自己走,背着多难看!”
其实我的意思是操场人多我实在拉不下脸受那么多关注,最主要是我不想制造出任何一条有关于我和谢二的八卦。但谢二脑回路却和我不一样,他很古怪地瞄我一眼,二话没说打弯抱起我就走。我又急又惊,赶紧连声说我能走我能走你放我下来,谢二说你再瞎逞能就等着回家养病吧,试也别考了。这是我头一回看见谢二严肃发火的样子,有点吓人。但这招对欺软怕硬的我十分有效,我僵硬地由他抱着,最后用那本数学题集盖住了脸。
我的烫伤有点严重,却又不能包扎,医生说这么热的天气,伤口很不好长的。我真的开始担心,没几天就要高考了。
谢二这张乌鸦嘴啊,我真的回家养病了!
这一年的高考,我单脚跳进了考场,含着酸酸的话梅糖答完了两天的考试。考完那天心情失落又轻松,感觉终于卸掉了什么也终究失去了什么。我看到谢二也差不多的样子,彼此不禁相视一笑。高中的一切,总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