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昔日少年时 往事那堪回 ...
-
这样的场景很多次都出现在我的梦里。
梦里的我背着一只黑色帆布背包,扎着高高的马尾,两臂交叠抱胸,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另一只背包。眼角不经意扫过门口,却看见身影清俊的谢二背向而立。我心里咯噔一紧,悄悄向门外挪步,却在走到门口时冷不丁被从后面喊了一声名字。我更慌不择路外加足不点地,出门就奔,人群却忽然密集了起来。我只好甩开双臂奋力分开人群,慌乱中回头一望,谢二也艰难地挤了过来。然后我心里一急脚下一绊,梦就醒了。
所以事实上我是个相当没有出息的人。每次做完这样的梦,都是心如擂鼓满头大汗牙齿咬得一股血腥味道,外加手心里两排深深的指甲印子。我这样没有出息,实在是可以握着脸找块豆腐去撞墙了。我不知所措地扶着路边一棵小树站定,也不知道谢二已经被我甩出几条街了。按一按就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我沉重而又沮丧地一步步走回租住的公寓。
我又一次决定和谢二老死不相往来。
在这样一个多年的异性朋友跟前,该丢的脸我已经完全丢尽了,我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再和谢二相处。作为朋友,我可以很坦然,可是成为恋人——这是我一直隐隐期待的事,可真的当谢二和我表白,我第一反应是逃,和针扎了缩手一样地迅速。
我在恐慌不安和心乱如麻中选择关掉了手机,拿了钱包身份证和几件衣服,直奔机场。下了飞机我未作停留,转乘了汽车去往堂哥任职的学校。
堂哥大名钟禹龙,龙年出生,我晚生一岁,取名钟小龙。
堂哥打小聪明非常,爷爷家客厅里一直挂着我们小时候的一张照片。四岁的堂哥玉雪可爱,眉眼笑得弯弯很招人疼。亲戚朋友都说这个孩子前途无量,长大了一定会有出息。堂哥也的确聪明非常,从小读书就过目不忘,记忆力惊人地好。我每遇考试,心里不知道要羡慕他多少次;每年春节,在家人的赞不绝口中,我更是要崇拜他不知道多少次。只不过艰难如我,人生中竟然有这样一位杰出的兄长,实在不是一件幸事,因为我相形见绌地到了一种不大好过的境地。不过偶像的力量是强大的,追随堂哥的脚步,我磕磕绊绊地也将自己挤进了某高中某高校,这是我唯一曾让父母脸上有光的事。
出了车站,避开各旅馆的老板娘、众景点的胖大叔,我坐在街边的石凳上给堂哥打电话:“哥,那个,你猜,我为啥给你打电话?\" 堂哥显然对这种没有营养和技术含量的提问没有兴趣。他肯定觉得我相当无趣,却也对我很无奈,于是我听见他长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他说:“你手头紧了吧?”
我脑门凉了几秒,随即坦然:“哥你知道,我就想你了,都快想死你了,我来看看你嘛!”
“你来了?”
“嗯,就在汽车站呢!”
“带老马家烧鸡没?”
“呃…没…”
“我妈也没卤个猪蹄让你捎上?”
“没…”
“那你自己打车来我们学校吧!”
“喂!”
“嘟…嘟…”
下了车我站在他们学校门口,看见堂哥头疼地揉着自己鸟窝一般的乱发,面容憔悴,双目通红。我瞬时忘记了自己的不快,立马哈哈大笑。
“老哥你这是什么造型啊?”我指着他宽大的黄色小鸭子T恤和七分裤,还有脚上的一双大拖鞋。
堂哥用眼瞄瞄我,三分幽怨七分高冷,随即就朝我后脑勺扣下一大巴掌。
“知道你哥我一天谋生有多辛苦吗?跑这么大老远来连个烧鸡都不带,嗯?”说着我脑袋上又挨好几下,顿时苦叫连连。直到路人纷纷侧目,堂哥才终于内敛了一下,拿过我的背包背上,我看见帆布书包上挤着眼睛的大黄鸭,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堂哥却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路上有学生向他问好,他就咧嘴大笑着招一招手。我不禁偷笑,我堂哥虽然神经粗到有一点二,但是一张脸还是挺招桃花的,有几个女生几次回头明目张胆地打量他。
我收起了农民伯伯看自己家大白萝卜一样的眼神,不再看堂哥,开始打量起四周。堂哥在一所半军事化管理的高校任教,主讲中国古代军事思想史。他很小就爱读书,我跟着他也读了不少,不过我大多都在看小说,和初二就把《资治通鉴》翻毛了的堂哥没法比。我们从小寒暑假就在爷爷家过,谢二常常也会被他老爸送来和我们一起做假期作业。但谢二不大能在书房里呆,他最喜欢鼓动一群疯小子去欺负欺负邻居家的漂亮小姑娘。要不是他爸揍他一顿,他是绝不肯和我们一起读书的。谢父当年曾经多次在爷爷面前长叹:“孺子不可教也!”
但谢二其实很聪明,只是到了大学才常常挂科,很明显地对功课没有兴趣嘛。倒是自己折腾着各种方法赚钱交学费,慢慢地折腾出了个小小的公司。而大学时期的我,和大多数人一样无耻地花着爹娘的银子,过着猪一样的大学生活。只是毕业恰似一道杀猪令,强迫我用强大的意念来杀死那个懒惰散漫的自己。横竖是死,我选择了一种不太痛苦的死法。我无耻地回到家里好吃好喝了两个月,直到我妈快要连饭都不给我做,才终于找了家广告公司开始做文案。这一晃就是五年,我从当初的懵懂无知到现在的麻木不仁,从一个职场新人到现在的老油条,熬到公司终于要解散,心里多少是有些闷闷不乐的,何况男朋友要和我分手,何况谢二还对我来了这么一招。
在学校食堂吃了顿饭。我窝在堂哥屋里客厅沙发上,边喝水边讲述我近来种种的遭遇。水有点烫,我话有点慢,但是仍然在三五分钟之内讲完了,简明扼要,只是对于谢二这个最大的烦恼只字未提。堂哥边听边摆弄他乱糟糟的头发,最后干脆剪起了脚趾甲。听我说完,他乐呵呵抬头一笑:“谢二这小子最近干嘛呢?”我没心理准备,一口水没咽下去呛了半口出来。堂哥对我一脸的嫌弃,我欲哭无泪,甩了甩脑袋;“我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