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枝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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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的排气扇被吹的哗哗响，苏琰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温和、又带着几分戏弄。外面已经开始打雷了，俨然是风雨将至……
房间里开着暖黄色的灯，苏琰手边的茶还冒着白气，表面上很安宁……但不知怎么，方芳却觉得有凉意顺着自己的脚腕向上爬……
一点一点，从脚踝到小腿，像是无数只爬虫在蠕动……
方芳伸手摸了摸自己鬓角上的碎发，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差点死掉的“小白脸”。
那人的眼神跟那个警察不一样……
方芳不自觉地有些心虚，打马虎眼地说：“我只是个宅女，平时也就在网上骂骂人，寄寄恐吓信，然后再吓唬吓唬那些嘴贱的人。这次我只是玩得有点过了而已……”
“方小姐，你何苦急着转移话题？咱们先把证据的事情聊清楚了再说。
沈闻星的案子里，你女扮男装。我们一开始被误导，才会朝着错误的方向进行勘察，但是现在既然知道了这一点，日后应该很轻松就能在附近的监控画面上找到你吧。
刘锐的案子，我估计你当时也在场。你是看着刘锐从体育馆顶上掉下来的，监控上找不到那个165的男人，但应该找得到你。
高帆的那次，你应该是藏在垃圾桶里？
最最关键的是魏籍这个案子，方小姐，你太大意了，你怎么能把自己的手印留在人家窗台上呢？”
说罢，苏琰还故意做了个表示遗憾的表情。
“如果你说这些都是巧合的话，是不是有些勉强？还有，你网上的那个ID号，曝光了很多案件细节，我觉得只要我们愿意比对，证据一定很多。”苏琰百无聊赖地转了转桌子上的茶杯。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豆大的雨滴终于落了下来，敲打着墙壁上方紧闭的玻璃窗……
林宇用胳膊支着自己的下巴，苏琰则拿出一根笔，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两下……
芳芳低着头，过了好一阵，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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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从来没有这么阴森过……
室外风声呼啸，像是怪物的指甲抠着墙上的玻璃窗，尖锐而刺耳。方芳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微弱的黄色光线照得这个女人越发惊悚。房间里除了台灯所在的那块儿圆形区域还亮着，其他地方都是昏暗一片，让人不禁觉得会有奇怪的东西突然伸出自己的触角。
三个人僵持着，金属笔帽敲击桌面的声音好像是某种召令，增添了几分寒意……好像有只瘦骨嶙峋的手慢慢地爬上了方芳的左肩，进入了她的身体。
狰狞的表情瞬间绽开！方芳像是被厉鬼附了身一样……
“他们都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不知是在回应林宇和苏琰，还是在自说自话。
方芳的眼睛里一片殷红，整个人现在正剧烈地颤抖着。一道闪电照亮了她那张憔悴枯槁的脸，重重的黑眼圈、没有生气的面颊，颧骨有些突兀地扬起来，就好像是贫瘠的平原上突然出现一个被削尖了的土丘，整个人被一团黑气笼着，简直就是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怨鬼。
“哦？”苏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饶有趣味地问：“那请问这位小姐，他们犯了什么罪，非死不可？”
“你们看小说吗？”方芳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林宇皱皱眉头，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少说跟这说废话，没时间跟你耗！”
苏琰干咳两声，在桌子下面轻轻抓了抓林宇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说话。
林宇“唔”一声，把后面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我会看小说，怎么了吗？”苏琰笑着说，弯弯的眼睛里却依旧藏着审视的目光。
“你知道吗，《夜行》是一部长篇连载，我追了这部小说整整两年，我喜欢里面的洛早，他阳光、帅气、开朗，简直就是我的理想型。
我真的好喜欢他，根据书里的描绘，我自己画出了他的样子，我觉得他已经住在我心里了，虽然他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但我们的心一定是相互联系的，他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方芳的表情果真就像是个谈论自己男朋友的懵懂少女……疯了的懵懂少女。
林宇抑制了自己想骂人的心，嘴唇动也没动地说出了“精神病”三个字，虽然含糊不清,却还是没躲过苏琰的耳朵。
于是苏琰踩了他一脚。
林宇：嘶……怎么刚出院的人……这么大劲儿……
“前段时间，网上发布《夜行》即将影视化的决定，我真的好开心、好期待……”方芳的眼睛像是望进了美好的虚幻中。
“嗒！嗒！嗒！”金属笔帽敲击桌面的声音并没有停止，节奏也没有变化。
两秒之后，方芳猛地一拍桌子，眼睛又回到了苏琰身上。那眼睛，好像是迷信传说里杀红了眼的僵尸，直勾勾的，没有生气，只有一股子邪火在疯狂地燃烧着。
“可是！他们太让我失望了！那个刘锐，她为了加戏，把自己和洛早捆绑起来，包装成一对情侣！洛早只能是我的，我的！”方芳歇斯底里着，心里的妒火把她整个人的心都包裹起来，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让她窒息。
“那其他人呢？”苏琰冷静地问。
方芳挑了挑眉毛，冷笑一声，“其他人？”
她的面目因为这声冷笑变得越来越可怖。玻璃窗突然被吹开，夹杂着雨水的风猛地就灌了进来，方芳本来就不整齐的头发在这样的情况下变得更加凌乱，如果打上个绿色的地灯，她就跟恐怖片里来索命的女鬼没有丝毫差别了。
“沈闻星那个贱人！要不是她篡改剧情，我的洛早怎么会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怎么会不要我……其实，不要我，我也可以接受，我也希望他能有更好的归宿，可是沈闻星为什么要杀了洛早？！为什么要让洛早为了那个女人丧命！”
“卧槽……这女的有病吧！”这次是审讯室外的赵磅礴说的，白兰点点头，做出了一个极其嫌弃和鄙视的表情。
“照这么说，你杀了高帆我就可以理解了，毕竟是总导演，没能拍出男主角，不，应该叫做你男朋友的优点，魏籍应该是因为他太过照章办事，所以成品里应该少了很多你男朋友英勇杀敌、足智多谋的事迹吧……”
方芳的眼睛里竟然划过一抹喜色，想必是以为苏琰是她的知己。
“你也觉得他们错了是不是……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对不对……”方芳急切地问着，眼中的笑意藏不住地往外爬。她咧开嘴，整张脸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苏琰把笔横着收进了自己的手掌里，响亮的“嗒嗒”声随之停止。
“方芳，其实我说到这里就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小说是虚拟的，你的生活才是真实的，你所谓的男朋友不过是作者笔下的一个角色、不过是个由文字构造起来的幻象罢了。你所能触碰到的自己，所能交往的朋友、邻居，这些才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是你应该珍惜爱护的，那个洛早，你哪怕给他再多的关心，再多的爱，他也永远都不会给你任何的回应，他不过是个梦幻泡影，他触不到你，你也触不到他……”
方芳一时无话。
苏琰叹口气，手里的笔滑进了笔筒里，他扶着椅子想站起来，但是身体的孱弱却难以支撑他独立完成这个动作。林宇侧过脸，认真端详这个皱着眉头却还要装着自己一点都不在乎的人，心里感到一丝苦涩。他拍了拍自己已经坐酸了的大腿，低低地“哎呦”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说：“得了，我扶你吧！”
说罢，林宇一只手拉住苏琰的胳膊，另一只则跨过苏琰的后颈，揽住了苏琰的肩膀。
窗外的雨声已经变小了，夏天的阵雨总是来的快，走的也快，狂风也渐渐地没了劲儿，转成了一缕缕细细的微风，吹得窗户吱呀吱呀响。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那么的昏暗，苏琰却还是看见了方芳恍惚的表情。
快要走出去的时候，林宇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手还是稳稳地扶着苏琰，自己转了个身，毫无情感地说了句：“你杀了四个人，这是现实，你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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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你再说一遍，老大让我干吗？”
“搬到我的公寓里住一晚……高扬……我说了三遍了，还不够清楚吗？”赵磅礴咬牙切齿。
高扬疑惑地锁眉，问：“为什么？”
“因为他公寓的锁被他自己搞坏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住你的？”
“第一，他还带着苏琰，地方不够，第二，我的公寓离局里比你的远，苏琰的身体状态不好。”
“放屁！就远了两栋楼。”
“那你跟他说啊！”
“……我马上就到你公寓，把床给我铺好……”
高扬永远只敢在背后说说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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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警官的房间比你的干净很多啊！”苏琰白着个脸还不忘损损林宇。
林宇一时语噎，“不小心”踢倒了鞋架，然后又“不小心”碰掉了挂在门后的衣服，然后还一不小心地手一抖，洒了桌上的一杯牛奶。
“没有比我好到哪去啊，你看啊！你看这乱的！”边说还边不甘心地把人家摆得整整齐齐的筷子勺子一股脑丢进了水池子里。
苏琰：……高警官，我错了。
“苏琰啊！”林宇先把苏琰安顿在了沙发上，然后自己坐了上去，整个人一下子就陷了进去，苏琰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林哥哥想问什么？”苏琰露出无害的笑，拎着水壶倒了杯凉白开，自己刚才真的很渴，但是那杯茶真的好浓……
“为什么苏晨这么久都不出来？”
苏琰的手猛地一滞，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秒之后，又变成了之前那样自然的样子，“额，这我怎么知道，这你要问他……”
林宇知道这人忽悠自己，但既然是这样的回答，那证明苏琰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林宇于是叹口气，把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脑后，靠了上去，又说：“那你对这个方芳怎么看？”
“尼采说过，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方芳心里太过于向往《夜行》里的那个洛早，自然就会越陷越深，到最后自己都分不清楚现实和虚拟。在她看来，沈闻星、高帆杀死的不是一个角色，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洛早，刘锐强制性抢走了自己的男朋友，是个‘插足’他们的第三者，至于魏籍，则是一个磨灭了洛早个性，没能展现洛早品格性情，侮辱了洛早的人。
她向着自己以为的光明不断地伸长枝桠，却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坠入深渊。”苏琰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喝了口水，然后又向后一靠，后背和皮质的沙发紧密贴合在了一起。
林宇若有所思，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苏琰斜着瞥了他一眼，把杯子放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淡淡地问了句：“怎么，林哥哥还有什么想问的？”
“苏琰啊……”
“嗯？”
林宇想知道苏琰这三年是怎么跟苏晨相处的……想知道苏琰对苏晨的感情……想知道苏晨发生了什么……想知道，苏琰究竟为什么会存在。但是他看看侧面的人，摸摸自己的下巴，又皱皱眉头，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林大队长想问什么？”苏琰抿了口水，疑惑道。
“啊？”林宇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才随便说：“哦！我想知道下次买菜能不能别用我的皮夹子……”
苏琰正在往嘴边递杯子的手一下子停下来，然后突然就笑了，笑得灿烂过了天边的星河。
林宇扭个头，刚好看见这一幕。
林宇看见，苏琰眼睛上的睫毛随着他的笑而颤动、看见苏琰卸下了满身的傲气和防备。
林宇不知为何自己也笑了，他还拍拍苏琰的额肩膀说：“笑屁啊！花的不是你的钱……”
说完，两个人又一起笑了起来……
窗外凉风习习，不经意吹开了白色的窗帘。明亮的月就悬在黑色的天幕上，清冷的光辉撒下来，照的大地都闪闪发亮。
偶然间，苏琰看见了林宇手上的绷带。刚才自己一直太虚弱，走路都抬不起头来，根本就没注意到林宇的手受了伤。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两只眼睛在林宇的手上聚了焦，“你手怎么了？”
“手？”林宇顺着苏琰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哦”了一声，“没事，不小心划破了。”
“是因为救我？”
“是啊，所以你要怎么办啊？”
高扬家阳台上的窗户没关，阵雨也已经彻底停了下来，一阵风携着股凉风冲进了房间，蓝色的窗帘被吹得四下纷飞。
林宇背对着日光灯，苏琰刚好落在了他的影子里，两个人的脸都巧妙地盖上了一层黑色的面纱。只有两双如星般闪亮的眼睛，此时正在相对着。
“我要怎么办？下次我掏钱买菜您看行吗？”
“嗯，不错不错，正合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枝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