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赐教！》小妖不吃肉

7、第六章：以“身”相许

　　刺眼的阳光透过草屋的窗洒了一地，躺在木床上的祝岚抬手挡住阳光，打了个哈欠翻身又缩进被子里。

　　这两天祝岚很累，又是救人又是背人，先是给居北辰运作一夜的神力为他治伤，昨天晚上还受了不小的惊吓，他可得好好休息补个觉。

　　但是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祝岚掀开被子慢吞吞坐起身，却突然看到端着铜盆拿着帕子的居北辰像个木桩子般杵在床边，瞌睡虫瞬间跑走大半。

　　任谁在半睡半醒间看到有人站在自己床边，都会被吓到吧！偏偏居北辰还穿着一身黑，又长又乱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怎么看怎么像来索命的黑无常。

　　祝岚脆弱的小心脏仿佛瞬间苍老几十岁。

　　“先生，你要起床了吗？”

　　祝岚轻咳两声：“那个……你、你还没走啊？”

　　昨天夜里，祝岚在居北辰那停不下的赞美话中，几次尝试着让他停下。后来居北辰终于闭了嘴，祝岚亲自送他到门口，道了声晚安便跑回茅草屋。

　　祝岚以为他那时已经离开了，没想到大早上刚睁开眼睛，他又跑了进来！

　　“你昨天晚上睡在哪儿？”祝岚的这间茅草屋只有这一张木床，如果居北辰一夜都没离开的话，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居北辰依然端着铜盆，道：“院子里的摇椅，睡的很舒服。”

　　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祝岚竟不知道怎么反驳。眼看着居北辰端着铜盆往自己面前凑了凑，祝岚实在无法推脱，只好硬着头皮被人伺候洗漱。

　　“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吧？”祝岚委婉的表达了想送客意愿：“你也知道，我这里并不是一个很适合调息的地方，不如你往东界山的方向走走，说不定能遇到熟人还能给你帮个忙。”

　　“先生，我不会回去的。”

　　居北辰放下铜盆，又把帕子递了过去，又道：“是先生救了我，北辰也无以为报，所以只能以身相许。”

　　祝岚闻言手一哆嗦，帕子掉在地上。

　　居北辰立刻勤快的弯腰捡起帕子，在水里洗了洗后拧干，递给祝岚。

　　虽然知道居北辰说的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但祝岚仍觉得尴尬不已。

　　“那个……咳咳，北辰君啊，你的爹娘没教过你‘以身相许’这句话不能随便说的吗？”祝岚摸摸鼻子。

　　居北辰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北辰自小没有爹娘，也没有师父，没有人教过我这句话的意思。先生……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听这孩子越说越难过，祝岚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没有爹娘又没有师父，居北辰能一路修行靠自己飞升成大天神，一定很不容易。

　　祝岚这人吧，一旦同情起谁来，心也就软成棉花了。

　　“我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祝岚看着可怜兮兮的居北辰，压下想摸他头的冲动，道：“刚才的话是对最爱的人说的，不能随便对其他人说，知道吗？”

　　居北辰点头：“是，先生，我记下了。”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居北辰慢吞吞的往屋外面走，祝岚十分无奈，可能是他眼花吧，怎么越看居北辰感觉越像村西头王大婶家养的小狗崽儿呢？

　　屋外的院子里，清流和竹竿儿每人手里拿着一条鱼，他们看着居北辰从屋里走出来，还拿着祝岚洗脸用的帕子和铜盆。

　　竹竿儿伸手惊讶：“他……”

　　清流对着竹竿儿的脑袋拍下去，凶巴巴道：“乱说什么！他和师父才不是奇奇怪怪的关系！”

　　“你又打我。”竹竿儿眼泪汪汪：“我就是想说这个哥哥好厉害，一晚上伤都好了还能下床了而已啊。”

　　居北辰放回铜盆和帕子，走到两个小娃娃面前。他的周身萦绕着深不可测的神力，两个刚修炼不久的小娃娃怎么受得了，竹竿儿捂着脑袋只喊疼，清流脸色也变得发白。

　　居北辰站住脚，收好四散的神力。虽然那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般习惯的东西，但在非强大修神者面前，还是要注意不能伤害无辜。

　　“你们……是先生的徒弟吗？”居北辰蹲下身子，问道。

　　“是啊，你又是谁？”清流双手叉腰，大声嚷嚷着似乎在壮胆儿。不知为何，面前这个看不到脸的奇怪男人，总给他一种奇怪的压力感。

　　“我叫居北辰。”长发后的眼睛羡慕的看着清流，居北辰的声音很向往：“你们真有福气，先生是个好师父，你们一定学了不少东西吧？”

　　“跟你有什么关系！”

　　竹竿儿拉了拉清流的衣袖，师父说对人要和气礼貌，不能大声嚷嚷的。

　　“知不知道你昨天把张大爷吓坏了？那么大的刀都能拿出来吓唬人，你很神气嘛！”清流以为居北辰是个好脾气，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要不是师父救了你，你都活不下来！你竟然还欺负村民！”

　　“说，你要怎么补偿！”

　　居北辰站直身体，他想起昨天晚上青月阳说过的话——

　　“先生……是不是还有一处地荒着？”

　　半柱香过后，祝岚终于换好了衣服。他背着竹筐往外走去，想着家里的鱼没有了，今天还得钓几条回来。

　　“祝师父，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啊？能不能让他在村子里多住几天，我家的羊圈坏了，正好想找人背点儿木头回来。”

　　“哎呦，这小伙子可真厉害啊！给好几家的地都翻了土，比我家老黄牛动作还快！”

　　“这小伙子心肠可是真好啊！就是看起来有点儿脏，祝师父一会儿让他来我家洗个澡吧，我现在就去烧水。”

　　从茅草屋到村口的路上，祝岚被好几个村民拉着胳膊，他不知所以的听着他们说话，半拉扯间被带到了村外的田地间。

　　待祝岚顺着清流的手指方向看去时，身体着实抖了抖——

　　只见在村里的土地之上，居北辰一只手推着一个土犁，飞快的在其中穿梭着。旁边几十亩的地已经翻了土，居北辰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祝岚这才明白乡亲们为何大早上的这么开心，村里已经好久不见年轻人了，尤其像居北辰这种干起农活来利索动作又快的劳动力，他们巴不得想让他多留几天。

　　“张大爷，你的伤没事了？”

　　看到昨天被居北辰捏着肩膀被吓晕过去的村民，祝岚走过去查看询问。

　　“早就没事了！都是误会，误会！这小伙子可能是听错人了！”张大爷大手一挥，显得特别豪迈，他笑道：“这小伙子一大早找我认错，还最先把我家所有农活都干了！哈哈哈，我现在就去打酒，晚上必须跟他喝几杯！”

　　“这小伙子可真是好人啊！听我家娃娃说他受伤了？现在恢复怎么样了？”

　　听到旁边人提醒，祝岚拍了下脑袋，连忙放下竹筐跑进地里。

　　“先生！”

　　看到祝岚，居北辰推着土犁的胳膊更有劲儿了。

　　“你等我把村里的地翻完，就去给你种粮食！你想吃什么，想种菜果还是玉米？或者种一片茶叶？我记得你最爱喝茶……”

　　祝岚跟着居北辰推着土犁越跑越快，不一会儿，祝岚就明显感觉自己的速度跟不上了，可明明居北辰连半分神力都没用上。

　　发现祝岚的脸色越来越红，还流了一脑门的汗，居北辰停下动作，想都不想的扯了一片黑衫布料递给祝岚。

　　“先生，这边晒，你去树荫边坐坐吧。”

　　“北辰君，你真的不用这样做。”祝岚匀了口气儿，苦口婆心的劝道：“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这里不适合你调息休养。况且你的身份特殊，梅花村村民不了解所以把你当成普通人，但你我心知肚明，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居北辰茫然的怔在原地：“先生这是……要赶我走？”

　　然而还不等祝岚开口，一声羽类的鸣叫突然响彻在半空之上。祝岚和居北辰抬头，只见一巨大的白鹤鸟张开数尺宽的翅膀，遮挡住了整个太阳。

　　霎时间，整个梅花村都被不知哪里来的浓雾笼罩，田地边的村民们还未来得及惊呼就被定在原地。白鹤鸟在雾中隐去了身形，连太阳的光芒都照不进这团浓雾中。

　　耳边像是有某个空灵的声音在浅唱，一句一句，由远而近。

　　祝岚的瞳孔紧缩，他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连呼吸都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先生，冷静。”

　　居北辰抬手覆上祝岚的脸颊，感觉到他手心里冰凉的温度，祝岚渐渐回神。

　　“有人来了。”

　　居北辰的声音刚落，另一清妙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

　　“北辰，我终于找到你了。”

　　幽幽的淡香浮过鼻尖，祝岚看到那浓雾中，渐渐显现出一女子的身影。

　　葱白的手指轻轻拨开浓雾，女子迈着步子向居北辰祝岚二人走来。

　　翠蓝色的长衫绣着金色丝线，精致的步摇落在发髻上随步伐晃动，女子眉眼如黛，皮肤雪白且如凝脂，婀娜的身姿更是无与伦比。

　　此人非凡间女子。光看这张足以让三界女子黯然失色的脸，祝岚就能猜到她的身份——想必这就是传说中三百年间首位飞升成大天神的女神，玉青婳了。

　　“北辰，你受伤了。”

　　玉青婳轻蹙着眉头，任凭谁看都是副惹人疼爱的样子，偏偏是那个杵在原地不动弹的居北辰，冷冰冰的连句话都没说。

　　祝岚不自觉猜测，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是我向药王讨来的药膏，唉，你每次去找青月阳，我都担惊受怕的不得了。这次你又离开了许久，我真的放心不下……”

　　玉青婳的声音婉转动听，带着些许娇媚带着些许清灵，言语里的关心和体贴更是明显。可惜居北辰依然不懂风情，看玉青婳向自己伸出手，他拉着祝岚的胳膊后退两步，仿佛把玉青婳当做了蛇蝎蛊毒。

　　玉青婳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祝岚：“这位是？”

　　“你来干什么？”居北辰突然打断了玉青婳对祝岚的打量，道。

　　“我来接你回去，你的神力受损严重，一定要回去调息。”玉青婳的语气几乎是哀求：“北辰，你别再任性了，好吗？”

　　居北辰没说话，倒是他旁边的祝岚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朋友说的对，这里不适合你调息，跟她回去吧。”

　　居北辰转过身面对着祝岚，祝岚从容看着他，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讲。

　　可居北辰却什么都没说，他在直直的看了祝岚许久后，抬手开了缩地之术。

　　在祝岚和注视之下，居北辰迈开步子，瞬间消失在法阵之中。玉青婳刚想抬脚跟过去，那法阵就凭空消失了。

　　玉青婳看居北辰没有要等自己的意思，脸面有些过不去。她好歹也是个女天神，怎么能在个凡人面前被另一个大天神拂了面子？

　　还好，这时祝岚体贴的说了句：“看来北辰君神力受损太多，连维持法阵都不能做到。”

　　玉青婳闻言浅笑，看了一眼祝岚后，她抬手收起周身的浓雾，身形也化作清风散去。

　　被撤去定身术的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清流和竹竿儿跑进地里，发现居北辰早已没了身影，只剩下跌坐在土里的祝岚。

　　松开藏在长袍里紧握的手心，一只短匕滑了出来落在地上。祝岚失神的看着那阵风散去的方向，面色苍白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