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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曾经 ...

  •   黑沙黑土,黒木黑枝,黑云黑天,半阳残月。以一条溪川为界,往东三百里外是蟠阳城,往西三百里外则是令所有人鬼神魔避而远之的西界山。

      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屹立在黄土之上,那“黑石”顶穿了天,自落下的那天起周身就围绕着可怖的阴云。

      西界山内一切都是黑色的,从每一粒沙土到每一棵树柏。西界山里的天空也是黑色的,即便有阳光照进来也驱散不了山中的黑暗。

      整座山像是被人诅咒了般,虽不见蛇虫蛊兽之类横行,却常年弥漫着阴森恐怖的潮气。山中的空气稀薄,常人走不过百步就觉胸口闷痛。相比于东界山虚化出的灿烂美景,西界山的萧瑟落败从不加以掩饰。

      问曰:北辰君在山中见过多少修神者?

      答曰:从未见过。

      曾有修神者听过传说,不远千里途到西界山山脚下,他只在山中停留了三天,就受不了那种黑洞般没有尽头的孤单,跑了出去。

      若不是感觉到有微弱的神力在山中弥漫,修神者甚至以为自己找错了地界儿。这样黑漆漆的山脉在外行人看来,更像是魔君鬼魅的栖身之所,光是走近西界山,就有种说不出的压力感。

      “西界山上无天神。”这样的话一传十十传百,慢慢传到了所有修神者的耳朵里,再没人去过那西界山。

      本就死气沉沉的西界山,三百年间几乎再没修神者进出。老百姓口中的“鬼山”如今像坐实了名号,没人有胆子走进去,也没看到有任何人出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西界山的最深处,藏着一片竹林,顺着竹子间留下的小路往更深处走,就能看见几间竹屋。

      竹屋没有门,只有几扇简陋的窗子,屋内放着一张木床一张木桌,最多加两把椅子,就是最好的配置了。祝岚醒过来的这间屋子算是其中最干净的了,就连椅子都比居北辰住的房间多了一把。

      祝岚和居北辰相对而坐,俩人喝光了一壶香茶。祝岚等来等去,眼神经常瞟向门口却始终不见不寻的身影,黑猫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我出去看看。”

      居北辰听到祝岚这么说,也放下茶杯跟祝岚一道走出竹屋。俩人顺着不寻跑出的方向找去,不一会儿就走到了竹屋后的茶园。

      祝岚看着满园子的茶叶,几乎种满了这三界内所有品种。难道居北辰当年和自己相识,就是因为俩人都喜欢喝茶吗?

      居北辰是如何做到把这些不同品种的茶叶放在一起种植的?祝岚看着那些被精心照顾过的茶叶,不禁咂舌,他每走几步都能闻到不同的茶叶香。

      不寻就坐在茶园的西北角,黑猫趴在他怀里,慢条斯理的舔着毛。

      “不寻……”

      看到祝岚和居北辰走过来,不寻低头揉了揉眼睛,黑猫乖巧的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跑到了居北辰的脚边。

      “主子,神庭派了人过来,现在被挡在结界外,要不要放进来啊喵?”

      居北辰稍稍动了下手指,黑猫就感觉笼罩在西界山四周的结界更加坚固几分。

      “还不是时候。”居北辰道。黑猫聪明的懂得了他的意思,转头往竹林外跑去。

      “青月阳是为了救我才赶我走的,是吗?”

      不寻抬头问祝岚,言语中再没有对青月阳的愤恨和侮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不安。

      祝岚蹲在不寻面前,他知道这孩子当年被青月阳带回冥界时才十八岁,还未来得及从小孩子过度到大人,就要被迫接受突然变更的命运。

      “肺痨而已,大夫说我能再多活两年的。”

      不寻至今还清晰的记得,那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男人和黑白无常站在自己的床边,三个人用最冷漠的声音聊着自己的生死——

      黑无常说:“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这孩子命中有大煞。”

      白无常说:“三年前就应该断气的,不知怎么的拖到了现在。”

      鬼面具说:“何人干预?”

      白无常答道:“无人。”

      鬼面具又说:“家中祖辈积了阴德?”

      黑无常答道:“即便是有,也不会延长子孙辈的命线。这孩子天生肺痨病,本活不长,偏偏胸口吊着一口气儿,始终咽不下去。”

      不寻躺在病床上,十几年的病已经熬得他瘦的不成人形。可就像黑无常说的那样,他凭着一种近乎于执念的精神力一直拖到现在,拖到爹娘把他丢弃在这荒芜一人的破庙里,拖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进食,还不放弃。

      “咳!咳咳……”不寻躺在冰冷的木床上,全身燥热却一直在出冷汗。他的喉咙被血痰堵住,视线迷离着。

      比干柴还要瘦一圈的手指抬起,贴着皮肤的关节凸出几块,不寻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床边的鬼面具注意到了他。

      “你说什么?”

      “我……不想……死……”不寻的喉咙像是有千百只蚂蚁爬过,他艰难的发出声音:“不……不要死……”

      鬼面具告诉他:“你这样活着,比死了还不如。”

      不寻怒睁着双眼,死死的瞪着那副鬼面具,身体抖如筛糠。

      “不……我要活……着……活着……”

      鬼面具居高临下的看着不寻,什么都没说。黑白无常就站在那鬼面具的身后,像是在等待鬼面具发号施令。

      鬼面具什么都没说,他在不寻那执念深刻的眼神中抬起手。不寻突然感觉到脖间被五根冰凉对手指握住,还来不及再说一个字,不寻就没了呼吸。

      白无常的手往前一身,锁魂链就勾出了不寻的魂魄。青月阳抬手在空中一抓,漩涡般的怨念之气聚集在他手中,最后变成一颗黑色丹丸。

      “这破庙里缠了二十多天的怨气,如今多亏冥王大人亲自出手,才能解决。”黑无常接过青月阳递来的丹丸,并小心翼翼的收好。

      白无常看着床上的不寻的尸体只在眨眼间就变成一堆尸骨,无奈的摇了摇头。若是青月阳再晚来一步,这孩子怕是要以这股执念和怨念成魔了。

      “回去后把丹丸交给药司。”青月阳看了眼不寻的魂魄,没再说什么。

      倒是白无常再查看了不寻的魂魄后,对青月阳说道:“冥王大人,这死魂有点不对劲。”

      青月阳停住脚,转头看不寻的魂魄,原本紧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不寻的一双眼睛里布满青紫色的雾气。

      “哪里来的魔族小道,敢当着本王的面侵袭宿主?”青月阳声音一变,浑厚的煞气生生把不寻眼睛里的紫雾逼了出来。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小鬼头,命格已然是大煞!冥王大人何不做个人情给我们,让我们把这个死魂带回去献给……”

      青月阳抬起手,那团紫色的影子惨叫一声化成白烟。

      从白无常手里拿过锁魂链,青月阳亲自把不寻带回了冥界。本应该被送到奈何桥的不寻却被带到了冥王殿,从被删去在生死簿上的名字,到被放置到一个壳子里按上“冥王侧使”的身份,每一步不寻都无法选择。

      不寻应该恨青月阳吗?不应该恨吗?如果不是他青月阳,不寻也许还能多活些时月,执念也好怨念也罢,他不甘心就这样被带到了冥界,且再无重生的可能。

      不寻贪图人界的阳光和蓝天,可现在的他连呼吸人界的空气都变得十分困难。每天都在污浊血气的冥界内生活着,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半死不活着有什么意义。

      不寻是真的想杀了青月阳,从他得知自己不得不永远待在这不见天日的冥界中后,他对青月阳的恨与日俱增。

      可当如今的不寻知道了青月阳为自己顶罪之后,他又突然没那么想让青月阳去死了。

      “他为什么那么做?是我放你走的,不是吗?”不寻的眼中写满彷徨,他突然觉得青月阳好陌生,从神君出现在冥界后,青月阳就变得不像他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他不应该是……”不寻显然有些语无伦次了,他和青月阳这些年都是看对方不顺眼,他以为青月阳也应该恨透了自己才对。

      “如果他不喜欢你,不会一直留你在身边。不寻,其实青月阳很照顾你。”祝岚道:“他请先生教你读书识字,是想弥补你从小生病没读过书的遗憾;他对你严厉,是想让你变得更好。不寻,其实青月阳很在乎你。”

      不寻眨着大眼睛,似乎在琢磨祝岚话中的意思。

      “在乎?青月阳在乎我?”不寻见祝岚很认真的点头,又问居北辰:“很在乎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能为他活着,也能为他去死。”

      居北辰的声音很轻,落在地上却能重到震颤大地。不寻抿着嘴唇,眼神中的茫然不安渐渐褪去,他从未有过居北辰所说的那种感觉,也从来不知道承担着别人的生死,需要多大的勇气。

      不寻不知道青月阳是为谁而生,可他却知道青月阳可能会因为自己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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