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赐教！》小妖不吃肉

18、第十七章：梦魇之雾

　　祝岚只身站在一片白雾中，他伸手向前抓去，碰到的只有稀薄的空气。面前再也没有行尸的影子，连居北辰都不见了。

　　“北辰君？”

　　祝岚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抬脚往前走了许久，又像是一直在原地踏步，祝岚似乎被困在某种结界内，他却不知道破解结界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阵凛风吹过浓雾，剥开那片白色，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向祝岚。祝岚来不及躲避，喉咙就被那只手掐住。

　　聚不起半分神力，祝岚只能任凭那浓雾中伸出的手捏着他的脖子，他喑哑着连连倒退，再吐不出半个音节。

　　两只手死死的扣着那只手的手腕，祝岚眯着眼睛，看不透那隐藏在迷雾中手腕的主人。

　　“谁……呵！”

　　在喉咙上的力气被猛的卸去后，一口浊血从祝岚嘴里吐出，他身上的力气被卸下，双腿发麻单膝跪下。

　　静，太安静了。

　　祝岚单膝跪地，云雾中听不到其他动静，他能清晰的感觉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脏跳动的声音。

　　祝岚眯着眼睛，努力想辨别方向，可围绕着他的只有一层层的浓雾，这种看不到头的白色像是种无形的束缚，祝岚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来。

　　他站起身，从一片浓雾走向另一片浓雾，脚下没有任何的停留，直到他看见很远处，有一团小小的、比竹竿儿还瘦了一圈的身影出现。

　　那应该是个岁数不大的孩子。

　　祝岚心下一惊，难道还有其他人被困在这雾中吗？脚下的步速快了许多，祝岚想去救那个孩子，可他发现不管自己跑的如何快，和那团影子始终有着几丈远的距离。

　　他无法靠近那个孩子，却能听到有声音传来——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啊，除了、除了我的心，那里面住着一个人，我求你不要拿走它……”

　　那是个男娃娃，祝岚听着他的声音，就像是人捏住了喉咙却隐忍着不肯哭出来，怪让人心疼的。

　　“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等不了了，他有危险……我求你……我求求你……”

　　突然，祝岚听到一声布料的撕扯，却又像是连带着血肉筋骨被一起劈开。

　　“啊——”

　　红色的珠子漂浮在空中，那些珠子慢吞吞在祝岚身边游走，祝岚伸手去触碰，那珠子骤然破裂扑在他的脸上。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祝岚才发现，那越来越多的红色珠子，都是凝结成珠的血。

　　“我的灵魂都给你，你要血……我的都可以给你……”

　　“我求你……别拿走它……”

　　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浅到祝岚再也听不到。

　　祝岚的心仿佛被人挖走一块儿，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那孩子明明就在视线所能及的地方，他却帮不上任何忙。无力感和焦躁感遍布祝岚全身，救不了那个孩子，和间接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你是谁！”祝岚看着面前的浓雾，大声道：“放了那孩子！他不过是个孩子，他是无辜的！”

　　然而，那浓雾回答祝岚的只有一句像是失望又像是悲伤的话：

　　“你不是他。”

　　听到最后一个字音落地，身边的浓雾散开。祝岚渐渐看清面前的居北辰，他的两只手正死死抓着自己的肩膀，嘴巴一张一合的在说什么。

　　心在喉咙里转了半天，愣是找不回原来的位置。居北辰的指尖泛白，发下的双眼充斥着红血丝。

　　“先生。”居北辰克制住某种冲动，只是问了句：“你没事吧？”

　　祝岚抬手覆上额头，然而当他的视线透过了指缝，突然看见在居北辰的身后，是一片倒下的行尸。

　　那些都是被看去头颅的行尸，远远望去看不到尸体的尽头，几处叠在一起的残肢更是骇人。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祝岚的嗅觉，他抬头望去，整座东界山已经变成它最真实的样子。

　　尸横遍野，百草不生，整座山都充斥着怨灵咆哮的声音。

　　虽然白雾结界已经散去，但覆盖了整个天空的是血红的颜色。空气中逸散着的除了血腥，还有某种甜腻的味道。

　　祝岚掏出一颗药丸递给居北辰，然而还不等他再拿出一颗自己服下，身上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双膝一软向前扑去。

　　居北辰眼疾手快的扶住了祝岚，一道刺眼的伤疤出现在居北辰露出的手臂上，那伤疤还没结痂，一看就是刚受的伤。

　　“怎么回事？”祝岚问道。

　　居北辰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刚刚在祝岚被浓雾拖走后，居北辰闻不到祝岚的气味，心急如焚的他还记得祝岚说过的话。虽然居北辰没有像在华城里一样释放了神力，却是眼都不眨一下的在自己手臂上划开一长长的伤口。

　　不过是多流了一点血而已，这样能更快的解决这群怪物。居北辰不敢想象自己跟祝岚分开多一刻，祝岚会受到多少的危险。

　　手里的长鞭伸长几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削掉行尸的头颅。成百上千的行尸军团在居北辰的眼中不过蝼蚁砂砾，他只想快点杀光他们！

　　“你这孩子！”祝岚气不得也怪不得，眼看着居北辰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祝岚扯了自己身上的一块布料为他包扎。

　　“真以为自己是大天神就与天地同寿了？知不知道血流尽了也会死人的！你流了这么多血，不怕一会儿晕倒在这里回不去家吗，你说你啊……”

　　居北辰乖乖的单膝跪在祝岚面前，任凭他盘着腿坐在地上，一本正经的唠叨自己。

　　俩人似乎忘记了还身处危险之地，倒像是回到了祝岚的茅草屋，他对待居北辰的方式和对待清流竹竿儿一样，自动把自己代入了师父的角色中。

　　“咳！”说了太多话的祝岚，呛了口冷风。

　　居北辰立刻把断刀插进祝岚身边的位置，挡住了凌厉的风，然后老老实实的跪了回去，道：“先生，您继续。”

　　祝岚臊红了一张老脸，还怎么说的下去啊！

　　罪过啊罪过，竟然敢骂神仙，还是那种厉害到能一个手指头碾死自己的大天神，祝子羲你到底有几个胆子敢做这样的事儿？祝岚默默腹诽，然后扶着断刀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我的神力被禁锢了。”居北辰道：“这座山很奇怪，虽然没有禁锢我的全部神力，却让我在这里的发挥受限。”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在祝岚被浓雾缠上之前，居北辰竟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就连那从云雾中射出来的暗镖，居北辰都没有任何察觉。

　　祝岚想起在浓雾中掐住自己的枯手，皱了皱眉。难道阿云的猜测是错的，东界山异变的始作俑者不是玉青婳？

　　满地都是倒下的行尸，只有居北辰和祝岚站的这一小片区域是干净的。祝岚往前走了几步，觉得脚下土地异常松软，他像是猛然想到什么般瞪大了眼睛！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雁鸣——

　　“你们还是找来了。”

　　玉青婳缓缓从半空中走出，她的高贵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与东界山的血腥堕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尊上绝美的女仙子，就是导致东界山成为人间炼狱的罪魁祸首。

　　居北辰往前迈了半步，挡住了祝岚的身子。

　　“叛神祝岚逃离冥界，重回人间，你可知罪？”玉青婳一双好看的眸子，此时却像是沾了毒药的刀子不紧不慢的刮在祝岚的皮肤上，似乎在等机会狠狠扎进去。

　　祝岚推开想保护自己的居北辰，光明正大的站在了玉青婳的面前。

　　“就算祝某要再下地狱，也要先为东界山千万冤魂讨个公道。”

　　祝岚没有丝毫的退让，他就那么站着仰头看向半空中的玉青婳，哪怕他知道玉青婳是和居北辰齐名的大天神之一，同样也是能一根手指头碾死自己的存在。

　　“愚蠢。”玉青婳冷笑一声，像是在嘲讽祝岚的不自量力。一个三百年前就应该魂飞魄散的叛神，有何资格站在这里跟她说公道？

　　“阿云是不是你伤的？”

　　玉青婳没有回答祝岚的话，她转头看向居北辰，从眼底流露出藏不好的依恋。

　　“我派了石女提醒过你，为何还要往前走？”玉青婳从半空中落下，移着步子走近居北辰。

　　居北辰抬眼：“是你做的？”

　　玉青婳再走近，祝岚就闻到了甜腻的味道，和刚才闻到的味道一样。

　　原来玉青婳早就躲在了云雾之中，静静的看着山顶的厮杀。就连那困住自己的浓雾，也是玉青婳动的手脚。

　　看了眼四周的行尸尸体，玉青婳神色淡然。对于那些活生生被炼造成行尸的修神者，她没有任何的愧疚和怜悯。

　　玉青婳幽幽叹息道：“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我最不希望的，就是由你最先发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