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香蜜沉沉烬如霜电视剧）》林长生

6、九重天

　　一夜过后，芳华果然没再回来。润玉笑了笑。
　　自幼失母的他长在天后膝下，对他不好不坏，除了近年来的猜忌与忌惮，并没受什么苦，自己也从未有过逾越。
　　身份尊贵，法力深厚，放眼偌大的天庭，却没有一件属于他的东西，好在，自己这寡淡的性子，对此也并不在乎。
　　只是这一次。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抓住的念头。
　　掐指算了算。知道了芳华现下的位置。这是昨天趁其不被，在芳华身体里埋了一粒‘踪米’，专用于跟踪，且不易被发觉，好在当时场面混乱，未被芳华发现他的手脚。
　　芳华的位置……润如皱眉，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天空。
　　“上清境。”润玉心里奇怪，他若混入天庭道没什么奇怪的。可上清境……她如何能够进去。

　　岁月流转，又三年过去了。
　　一批从下届仙山提调天宫的仙使，在分宫庭被分往各处。
　　天界其实处处都缺人，唯独火神那里，人满为患。
　　武将来栖梧宫想当兵，文官想一展宏图远略，至于姑娘们，则是为了一颗芳心像谁许。
　　但是如愿的，却没几个。
　　且不说给栖梧宫挑人有多严格，就单凭鸟族公主穗禾对栖梧宫主人旭凤的情谊，这栖梧宫中的女仙聊聊无几。
　　所以这水神府邸来的白雾，从一出生便没了机会。
　　一群仙人被待到偏厅等候分配。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白雾极度失望：“我来天界，就是为了那二皇子旭凤，若不在他身边，我当真不知该如何度过这悠悠岁月，漫漫长夜。啊～”
　　芳华确信自己的耳朵已经磨出了茧子。道：“闭嘴。”
　　白雾嗔怒道：“芳华你好绝情!往我这百年里对你肝胆相照，掏心掏肺，要星星不给月亮，你不知恩图报便罢了，居然嫌弃我了，呜呜，二殿下～”
　　芳华白了一眼，哄小孩一样顺着白雾的毛说道：“喔～喔～喔～是芳华不好，芳华是大坏蛋～”
　　两人正犯二的时候。人群突然安静，只见进来一位仙官，他摊开一张纸卷，开始念名字。
　　“机后所提调：燕路，北矿，绿君阿。
　　天工局提调：南红，冰息…………”
　　落落长念了十分钟。
　　白雾去了时令殿，是管理二十四节气的地方。
　　芳华和一个叫临晨的男仙，去了璇玑宫。
　　当芳华听到被分去璇玑宫时，眼睛差点没被吓掉了。白雾的下巴也因为过于惊讶差点脱臼。
　　天宫制所有千数之多，当被告知可以升入天庭时，芳华从不认为小心就不会遇到润玉。可能晚一天碰到算一天。天庭虽然危险，但诱惑也大。值得涉险。
　　可是这直接把人送到门口是怎么回事!这算什么运气!
　　当众人前往宣馆领各处的腰牌时，芳华一步向前，拦住那掌事，将他请到一边，问可不可以将她调往别处，哪怕是浣衣局，自己粗手笨脚那里伺候得了大殿下这般尊贵人物。而掌事的回答是：你现在已经是璇玑宫的门下，若要调动需夜神同意。还安慰芳华那大殿下是这天宫里少有的好说话的上神，没事。
　　夜神好说话，呵呵，那是对你们，对我可不是这个相处方式。

　　在分宫庭的北面，幽静之所，有一个小小的假山，山上一个小小的凉亭，凉亭里两个小小的人，在秘密说着话。
　　芳华道：“白雾，我怎么办，我好不容易逃出他的‘魔爪’，这还什么都没打探，就要变成二进宫。我来之前也想过最不利的可能，他把我从其他地方硬调到璇玑宫，可那时我至少也能先一步了解一些，实在不行就逃跑。可这一来就是这个最坏处境。我运气这么差吗！？”
　　白雾道：“没事没事，那个仙官不也说了吗？他脾气好，未必会把你怎么样了。”
　　芳华道：“那是对你们，我和他真的是八字不合一见面就打，我现在就手冒冷汗，两腿发僵。”说着牵起白雾的手，白雾只觉得一阵冰凉潮湿的感觉，哪有芳华平时手心如小火炉的感觉。
　　白雾搓着芳华的手说道：“你别怕，他没证据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不是说了吗，他要是想找茬，这三年能过得这么轻松。在说了，你来天宫，一是离上清境近，二来不就是为了探探虚实，看看他人品到底如何，如今你和他同处一宫，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他是好是歹不就更清楚了吗。”
　　芳华道：“我是来查他的底不是到他身边当卧底！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任务！……哎~原本是想不管在哪个宫殿，行事小心些就不会差错，毕竟有位元始天尊在哪顶着，也不会有那个爱管闲事的敢去问那老不动尊。可现在我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不刁难就已经是胸宽似海，再被他抓住把柄，……心脏受不了了。”
　　“怕什么！”白雾毫无底气又假装愤愤，说：“大不了告诉他，反正也有他的份，再说了，就算他真长了颗畜生心，对蓝鳍儿下杀手，有元始天尊罩着，也没那么容易。”
　　芳华斜眼看着白雾：“你前几天可不是什么说的。”
　　“呵呵呵呵！此一时彼一时，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因地制宜方为兵家常胜之道。”
　　芳华对卖弄兵法的白雾说：“那我那~我又当如何脱离魔掌~”
　　白雾想了想，痛定思痛，道：“我会为你收尸的。”
　　芳华真的想一巴掌扇过去。又叹气道：“算了，听天由命吧。”

　　是以，当润玉看到向他行礼的两个仙使时。真的以为自己眼花了。
　　润玉知道芳华来了九重天。毕竟踪米还在生效。可是来给自己当门下。润玉十分不解。
　　“临晨参见夜神大殿。”
　　“芳、芳华参见夜神大殿。”老天!芳华紧张的都有些磕巴了！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润玉，这回挑了一下眉毛。“你可想好了，来我璇玑宫当差。”
　　临晨机敏答道：“小仙愿跟随仙上，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芳华跟风答道：“小仙愿、追随君上，忠心不二。”
　　润玉道：“我这里人少活多，昼夜颠倒，更没有前途可言，中日与寂寥为伴，苦的很。”
　　临晨道：“都是修仙，没什么苦不苦的，临晨既然跟了殿下，便致死追随殿下，绝无二心。”
　　芳华不解的看着激昂慷慨宣誓的临晨，又看看润玉。他在众仙眼里竟然如此值得托付？难道我对长子非嫡出打压排挤郁郁不得志的宫廷大戏～理解错了？

　　之后的几天里，润玉的态度就如没看见她一样，只当她不存在。只有一只魇兽对她似有深仇大恨。
　　倒是那个临晨每天在夜神面前献媚，可没到一个月，就被揪到一个错，打发掉了。
　　芳华认为，论错误，她犯的更多。
　　至于夜神大殿的处境，与芳华曾经看的宫斗大戏如出一辙。现在看起来只是天后不喜欢他，再过几年，他的兄弟和父帝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之后的百年间，可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仙使被打发了一匹又一批，天后依旧一批一批的送进来。
　　这日，二月二，龙抬头。
　　在璇玑宫最高的摘星亭里，一碟金桂小月，一盘贵妃饼，三壶空了的海棠春，两位一青一白的仙人在亭中饮酒。
　　“这又走了一个，你的这位母亲大人对你，还真是‘关怀备至’～”
　　芳华又开了一壶秋月白倒入碗中，没客气，端起来一口喝了半碗。
　　“恩？哈哈哈哈，不是吧，这就醉了~”芳华看着已经支在石桌上睡着的夜神，觉得醉了也好，醉了就不用整天想那些烦心事了。
　　“阐幽。”
　　一个白衣仙使应声出现，“芳华姐，何事。”
　　芳华有些晃荡的站起来说道：“帮忙把大殿下抬回去，喝高了。”自己则是手抖的收拾起残羹。
　　“您会去休息吧，放着我来收拾就行。”阐幽说着上前搭手。
　　芳华道：“没事，我收拾完也就睡了。”扶着桌子晃了晃脑袋“酒仙看来没框我，这些酒后劲太足。你寅时的时候看看大殿下醒了没有，要是没醒就把我叫起来。我去敛星交班。”
　　“诶，行。芳华姐放心睡就是。晚上有我那。”

　　芳华，璇玑宫的掌事仙官，百年前由分宫庭提调璇玑宫。原本差位只是个仙使。但不知是璇玑宫人丁稀少，还是夜神青眼有加，百年间一步一步成为璇玑宫掌事，除了这璇玑宫内外大小事务，近年来，夜神偶尔不在时，芳华会代为挂夜、敛星。因此，这位几乎没有下属的璇玑宫掌事，渐渐进入众仙视野。而阐幽，是近三十年来，在芳华手底下干的最长的仙使。
　　打着哈气跟卯日星官交接完的芳华走在回璇玑宫的路上。
　　清晨的瑶池瑞彩含光，仙雾缭绕。芳华喜欢这里，看着莲池里永开不败的红莲，似有所思，喃喃道：“温和如慈母。”
　　“天宫之人多叹莲花清洁，很少有人去礼敬莲花的佛性。”
　　“大殿下这听墙角毛病何时能够改改。”芳华没回头，继续看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莲影。
　　“仙子说的是，润玉记下了。……这些年，幸亏有你在。”
　　芳华转头看像与他并肩而站的润玉，问道：“你的酒还没醒吗？”
　　润玉转头，笑道：“尚未。”
　　长得漂亮，这没什么。但仗着自己漂亮去勾人这便是大大的不妥。芳华被润玉那唇红齿白的笑容勾的脸颊发烫。
　　一百年了，芳华还是有些受不了润玉对她笑。苦笑，微笑，坏笑，醉笑，开怀大笑。芳华的心也因笑容而波动着，她因他苦笑而紧张，因他微笑而开心，因他坏笑而觉得自己要倒霉，因他醉笑而一起沉醉，因他开怀的笑声而一起大笑，在他的笑容里芳华可以看到许多东西。
　　而他的忧伤，却只有一种。站在他身边，望着他望向的远方。什么也不用说。
　　芳华缓了缓心绪，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又问：“既然还醉着来这里干什么，被天后的人发现，说你言行无状，有你受的。火神涅槃之期将至，她正找不到借口亲自看着你那。”
　　微醺的润玉吐气如兰：“我过来接你回去。”
　　芳华觉得从脚指头尖道头发丝都晕乎乎的，方才的担心全抛在脑后了。任由润玉牵着她的手，往回去的路上走。
　　等润玉再从寝殿醒来，已是酉时。
　　“大殿下醒了。”阐幽打了盆洗脸水。又端起一杯茶，给大殿下漱口。“大殿下，您这一觉睡得可真久，阐幽以为您起早了想在睡会，结果您竟是没醒酒。”
　　“什么时辰了？”
　　“酉时初刻。大殿下，中午的时候芳华仙子便离开了，她说之前跟您告过假。”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回来。”润玉看着托盘里，那一沓逐套包好整齐叠放的衣服。“这是哪来的？”
　　“这是上个月天工局送来的几匹宝钿云锦。芳华仙子做了衣服，我就给拿过来了。”阐幽不明白，平日的衣服，被面，连带袜子都是芳华姐做的，做什么穿什么，也没见大殿下问一句。今天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行了，下去吧。”
　　“是。”
　　寝室的门被关上，润玉将衣服放在床上，两套纯白，一套湖蓝。他的衣服大多偏浅色，所以天工局送来的也大多如此。只有这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送来了一匹大红的宝钿云锦。润玉没觉得什么，到是芳华开心的不行，说：“你看，连天工局都觉得你穿的太素了。给你挑了匹上好的宝钿云锦送来，你瞧着颜色出的多好，真漂亮。给你做成什么样式的好那？这宝钿云锦红色出这么好可不多见。”
　　润玉可不认为这是天工局觉得他穿的素专给挑的。
　　“你还真给做成衣服了。……裁缝无处等，以意忖情量。”润玉解开捆衣服的锦带，一整套红衣铺散开来。
　　数日后，栖梧宫内，旭凤按律涅槃。就在七七四十九日期满当夜，夜神布置星宿，却在北天门遭人突袭，追贼人至栖梧宫，润玉欲闯栖梧宫捉拿贼人，被燎原君挡在门外。此时一阵火光冲天，火神凤凰不知所踪。

　　一切，从那晚起，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