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51、鲁静混乱

　　如难随着如悔在县衙待了几日，早烦透了，这日朱伟文来邀二人游街，原来这鲁静县有七月七游街的传统，打头的是在未嫁人的女子中选出来的蕈花娘娘，初时还在一众干净的人家中选取，只是这抛头露面的事，引来许多闲言碎语，慢慢也就变了味道，多是在各妓坊中选取，几家妓坊为了这样的名额也是明争暗斗，各各使出本领争奇斗艳，虽引来附近几个县的浪荡子前来观望，可着实热闹，身为鲁静县人，本就有地利之便，再不去凑凑热闹怎行。

　　如悔在县衙后衙也待的烦闷，见如难跃跃欲试，便应了下来，二人换了衣裳随朱伟文出去。

　　朱夫人听说三人要去看蕈花娘娘，叮嘱儿子道：“文儿，街上人多杂乱，你带着两位姑娘往你大伯开的茶馆去坐坐，他家茶馆二楼位置甚好，蕈花娘娘正好要从那处经过，多点些茶点，不可慢待两位姑娘”

　　如悔和如难谢过朱夫人，随着朱伟文出门去。

　　此时，鲁静县的街上已是人山人海，各种小吃的叫卖声都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人挨人、人挤人，如难好热闹，头顶顶着个灰毛鸭子，仗着个子小穿插在人群中，不是碰了一下这个，就是踩了那个的脚，那人正要怒斥，偏被如难的滑稽样愣了神，有个婆子，反应过来，插着腰就要破口大骂，寒鸭也不是吃素的，不知哪寻来的泥巴扔了婆子满嘴，婆子呸呸几声大骂：“天爷哎……这鸭子都成精了，被老婆子抓住了，定用滚烫的开水烫了毛，剁吧剁吧，炖了下酒吃”

　　寒鸭叫着悍妇吓得直哆嗦，催着如难快跑。

　　如悔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如难，瞧着前头灰毛的头顶在人群里穿梭得极快，就要追上去，不想被一旁的人挤得差点跌倒。

　　朱伟文伸手扶住她，“小心”

　　如悔见如难早已跑远，跺跺脚，罢了，罢了，由着她胡闹去吧，她倒不信如难会吃亏，哪个不开眼的落在如难手上，不死也脱层皮。

　　街头处传来几声敲锣声，人群一片嘈杂，“蕈花娘娘要来了，蕈花娘娘要来了”

　　如悔和朱伟文却被人挤得难行寸步，离朱大伯的茶馆还甚远。

　　忽地，前方的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妇人捂了捂眼，骂道：“看那小/骚/娘们穿的什么”

　　如悔眼力好，瞧见花团锦簇的高抬轿子上坐着个女子，那女子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裙，纱裙下凹凸有致，满眼皆是风情地撒了满大街。

　　有几个年老的书生骂道：“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却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朱伟文涨红了脸，说道：“以前不是这样的，这是怎么了”

　　人群中的那些浪荡子十分亢奋，纷纷朝轿子跟前挤去，几个厉害的妇人插着腰大骂：“不要脸的小骚货，发骚发到大街上来了”

　　女子不以为意，反站起身，扭着细腰，抓了把花瓣撒向那群浪荡子，引的浪荡子们更加亢奋，打着胡哨直往前冲。

　　乱了，乱了，妇人的责骂声，孩子的哭闹声，不绝于耳。

　　如悔头十分痛，捂着头蹲在地上，脑中回放着一个情景，一间装扮华丽的屋子里，一穿着暴露的女子执着酒杯，与围着她的几个男人，这个碰杯，那个缠着胳膊喝交杯酒，或是与另一个嘴对嘴喂酒，女子柔若无骨地穿梭在男人中间，被这个抓一下，那个摸一下，女子发出阵阵笑声，场面好不淫靡。

　　屋子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女孩，脸色暗黄、浑身褴褛，女子似是喝醉了，摇摇晃晃地走到女孩跟前，回首对几个男人道：“你们可知道她是谁？”

　　几个男人嫌弃地看了女孩一眼，问道：“你是在哪捡的叫花子？”

　　女子哈哈大笑几声，“捡的，捡的？她是老娘生的，也不知是哪个坏种给老娘种下的”，摇摇晃晃地又走向几个男人，手里的酒洒了一地，“是不是你们几个？是不是？”

　　男人中爆发出一阵狂笑，推推搡搡地说是自己的。

　　女人对女孩乐道：“叫爹，看你多幸福，有这么多爹”，说着先自个狂笑起来。

　　“你们定不是她爹，你们可知道她与常人不一样”

　　“怎的不一样”

　　“她生下来背上带着一条骨，倒像鱼鳍一样，是个怪胎，是个怪胎，你们可还要认，也不知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糟了老娘”

　　几个男人嘻嘻地闹着，就要捉了女孩，扒了衣服来瞧。

　　女孩吓得冲出屋子，逃，一直逃，离那肮脏的地方远远的。

　　如悔猛地尖叫几声，只是都淹没在人群的嘈杂声中，忽觉的身上有重物压下，有温热的液体流在手上，如悔抬头一看，竟是人群不知什么时候暴动起来，发生了踩踏，朱伟文用身体将她牢牢护住，背上被人踩了几脚，许是受了内伤，嘴角流下血来。

　　如悔大惊，瞧了眼外头愤怒暴乱的人群，悄悄使了个法术，将她和朱伟文圈起来，别人靠近不得分毫。

　　如悔将朱伟文扶起来，问道：“你可还好？”

　　朱伟文直起腰身，扯动背部的伤口，疼得直咧嘴。

　　“无事，人群闹哄哄的，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可还好，我听你尖叫几声，可是吓着了？”

　　如悔心中升起一丝暖意，抽出帕子帮朱伟文擦了嘴角的血，朱伟文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眼神躲躲闪闪的青涩模样，让如悔心情大好，刚刚的梦魇也忘了。

　　县衙里派了大量官兵来维持秩序，刚刚还闹哄哄的场面，现在只能听见哭泣和抱怨声。

　　如悔撤了法术，朝街面上看去，只见那花轿散落在地上，鲜花被踩的泥泞糟烂，那花魁早不见面了。

　　街面上到处都是受伤的人，朱县令寒着脸带人来，先是瞧见了自家儿子，喝道：“胡闹，胡闹”

　　朱伟文甚是怕他爹，扶着如悔的手去就医。

　　二人从医馆回到县衙后衙，朱夫人已得知此事，围着儿子看了几圈，见儿子无事才放心。

　　朱县令这一忙就是三四天，也有消息不断传入后衙，那妓坊的老鸨本想别出心裁为自家招揽生意，不想引起踩踏事故，已被收押，那花魁在混乱中被人劫走，不知生死，此次游街，伤了十七八人，有一孩童不幸被踩死，朱县令发了好一通火，几天都没消气。

　　朱伟文随着如悔钻在后衙查档案，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连着几天不见如难和寒鸭回来，如悔也不担心，此时，如难正搂着寒鸭在他们先前的客栈里睡的香甜，如难也瞧见了街上的混乱，更不放在心里，如悔也是不会吃亏的，只她出来才发现自个身上没有一两银钱，夜里总不好宿在野外，她虽不怕，但想既来了人间，还是住客栈的好，想起如悔存在柜台上的五两银子，跟掌柜说了，就当她的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