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3、轮回一行（二）

　　丰都城口，挂了面大镜子，有个对于这些枉死的魂灵来说十分讽刺的名字“长生镜”，照尽世间美丑善恶。

　　一老妪，脸部皱纹横生，双眼泛黄呆滞，身形佝偻，长生镜上尽显她此生做的好事，老妪是个心善的，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临近的寺庙烧香，终身食素，每遇乞儿都要施舍些财物，只老妪有个毛病，爱传闲话，她家所住的对面住着个俊俏小媳妇，夫君出外营生，好几年不见回来，便有几个浪荡子成日聚在门外，老妪出来进去都不方便，不过是向邻近的老妪抱怨几句，一来二去就传成了小媳妇跟几个浪荡子有了首尾，谁想那小媳妇是个面皮薄的，一时羞愤上吊自杀，偏巧她夫君回来，多方探听问明原由，道是老妪搬弄是非害了妻子性命，一刀结果了老妪性命。

　　牛头和马面互看了一眼，按说老妪有些冤枉，只世人不知出口的闲话似一把利剑，伤人伤己，老妪当判拔舌地狱，小媳妇同样有罪，能托生成人要经历多少苦难，岂能因为几句闲言结束性命，所谓清者自清，为何不为自己抗争，当入十四层枉死地狱。

　　一锦衣胖子立在长生镜前，此人生前是个巨贪的县令，他制下的县里，贪官污吏当道，民不聊生，被侠义之士劫杀，当入十七层石磨地狱。
　　……
　　如斯几个去向阴君复了命，驾驭碧清剑往流仙谷飞去，流仙谷地处丰都城内东南角，与阴沉沉的丰都城不一样的是，这是一个流光溢彩的峡谷，虽不至于花开满谷，鸟儿鸣，却也是天下少有的奇妙地方，曾经被数个仙人看中，若不是临近丰都城，早被人霸占了去，如今倒成了孟婆和如斯几个人的住处。

　　如斯说不清楚她在这里住了多少年，好似她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生来就是流仙谷的人。

　　谷西侧一座座巨峰拔地而起，隐在迷雾中，看不清有多少座峰，便叫做万峰，万峰崖上依着山势用万年的沉仙木搭建着几座相连的木制阁楼，还未靠近，如不的双腿就开始打哆嗦，只听他啰嗦道:“好好的地方为何要悬空搭建在半山腰，临着崖的一边连个护栏都没，岂不是要吓死个人”，纵身跃起往他的万峰洞去了。

　　如不的胆子和他的身形成反比，总是说婆婆建的流仙阁颤巍巍的，连个护栏都没有，控制不住力道，随时有掉下山崖的可能，他宁愿歇在万峰山脚下的山洞里，初看时，杂草横生，与狗洞无异，婆婆也不去管他，只吩咐如斯几个送去些日常用品，久而久之那杂乱的山洞硬是被如不拱出个猪窝样，如不颇为自豪的求了阴君赐了副万峰洞的牌匾给他，挂在山洞外，加之他为人邋遢，又爱食奇果，果核就地扔在山洞外，反倒发出许多小树苗，婆婆乐得添景，给了如斯一瓶万树精，灌溉于那些小树苗，不过千年，树木皆长成苍天果树，如不倒像老鼠跌进油缸一般，伸伸手就能够到各种奇果，日子长了倒真成了流仙谷的一景。

　　如悔捂唇轻笑，“不知如不是胆小不敢进入流仙阁，还是怕了里头的小丫头”

　　如斯也觉得好笑，只是她向来冷清惯了，只是微微勾勾唇角应和如悔。

　　如悔见她心情好，问道:“姐姐为何对那书生施以援手？”

　　如斯轻轻摇头，“不知道”，目露迷茫，今日做的事出乎如悔的意料，更出乎自己的意料，当时仿佛有个声音在她心里提点她一般，下意识的对从未谋面的谭一做出善举。

　　是真的不知道？如悔只当她不想回答，也不多问，忆起当时的情景，有些微微发愣。

　　“当心……”，如斯的声音传来，收了碧清剑，如悔不防，磕在门槛上，险些跌倒，如斯一把扶起她，如悔不再发愣，随着如斯一起往里走去。

　　流仙阁依着山势所建，经过个长廊进入万峰山里，长廊里飘着风信灯，每当有人经过时都会亮起来，身兼传信预警的功能，活脱脱一个个精灵一般，俏皮地朝如悔和如斯眨眨眼，“两位姐姐出去几日可有什么稀奇事？”，其中一两个成了精的通了人言，最是爱打听世间的奇事，见如悔和如斯回来，哪肯放过，自是要问询一番。

　　如悔寒着脸，啐道:“虽不知你们是男是女，但一个个八卦的厉害，要是喜欢听世间的事，为何不去丰都城门口听听，今日可有不下万千的魂灵归来，牛头马面二位上仙正在审问，长生镜前什么稀奇事没有，你们何不去看看”

　　风信们吱吱直叫，“姐姐说的什么话，那牛头马面岂是我们敢招惹的，没得将我们发配到十八层地狱受苦”

　　如悔不屑说道:“他们招惹不得，我们就招惹得，我和姐姐正累呢，没功夫跟你们闲磨牙”

　　风信们吱吱叫唤几声，“好不通情理的姐姐”

　　如悔怒瞪他们一眼，吓的风信们纷纷往后躲去。

　　霎时明亮的长廊漆黑一片，如斯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颗照明用的珠子，听见如悔仍是气哼哼的，劝道:“何苦与他们一般见识”

　　“哼……，一个个成精了，听那些凡间事做什么，若是动了凡心还得劳动我们几个带回来，修行也会打回原点，流仙谷这点精气，几万年才成就这么一两个精怪，我也是为了他们着想”

　　如斯摇摇头，他们几个，如悔的道行最浅，却是个面冷心热的。

　　经过长廊，蓦地亮了起来，一圆形的大厅灯火通明，摆着一张大圆桌，几张凳子，极是简朴，大厅侧面是通向八个方位的甬道，这八个方位通往何方，是做些什么的，只有婆婆一人知道，如斯从不去探究好奇，环视一周，并未瞧见婆婆的影子，只靠近西南角的藤蔓做的吊床上躺着个身量不足三尺的小丫头。

　　她是如难，听见有人进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眼一看是如斯和如悔回来了，霎时眼中像璀璨的星辰亮了起来，“如斯姐姐，你回来了”

　　纵起身子几个跳跃飞到如斯跟前，揽着如斯的胳膊晃动道:“姐姐，我等你等的好辛苦啊！你不在我是吃不下睡不着，早知道这样，我就不顾婆婆的反对随着你一起去了，害得我想你想了多日”

　　直接将一旁的如悔视为无物。

　　如悔扯扯嘴角。

　　如斯弯下腰，摸摸她头上的梳的苞苞，拍几下以示安抚，问道:“婆婆呢？”

　　“婆婆在配制忘川水，交待你们回来先去歇息”

　　如斯和如悔应了，往各自的住处去，有了如不开头，她们都不与婆婆住在一起，只如难年纪还小，便在大厅的一角搭了个吊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