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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轮回一行(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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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一刚闭眼那一刻,如斯挥舞着碧清剑斩烂怪兽的头飞了出来,怪兽巨大的身体砰然倒下,惊的水花四溅。
岸边的人迟疑片刻,疯似地跳入水中冲向对岸,不料又从水中冲出一只怪兽,只是这只比前一只老实许多,只是在河中吞咽魂灵,不敢靠近桥边。
立时,河中又是一场厮杀,小小的魂灵哪是暴虐的赤炼兽的对手,不多时,河中已无漂浮的魂灵,河岸上聚集的大量魂灵瑟瑟发抖,痴迷地望了望河对岸,仍是义无反顾地跳入河中。
如斯叹了口气,如悔道:“今次的赤炼兽暴虐许多”,如斯不答,如悔似有所觉地看了眼河畔的树林里,碰了碰如斯道:“那里有个生人,他瞧见了”
如斯冰冷的目光看向河边,冷笑几声,“瞧见又如何,能瞧见的人只能说明他离死不远了”
如悔撇撇嘴,往一边站了站,目光冷漠地盯着渡桥的人。
“今年似比往年更多了”
“上天不仁,多了许多枉死之人”,如斯冷冷答道。
如悔看了眼如斯道:“若真是不仁就不会开这无水渡了”
“无水渡,无水渡,无水如何渡?”
如悔摇摇头,后退几步,看了看前头那张万年冰封的脸,眉眼棱角分明,一双眼如黑黝黝的深潭一般,嘴角微翘,似有几分桀骜不屑,虽极美,却少了几分生气,如斯是他们几人中极其特殊的一个,平常冷冰冰的一个人,话一出口不是听不懂就是让人不想听,奇的是婆婆对她另眼相待,总说她有仙根。
如悔看着如斯冷若冰霜的脸,她在这无水渡上守了上百年,据说如斯守了上千年,为何,为何一个守了上千年,没有丝毫差错的鬼差还是如他们一样做着这份苦差?
谭一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林中的水雾升起,阳光明媚,鸟儿啼翠,谭一揉揉酸痛的身子,再往无水河面上望去的时候,水面平静无波,哪里还有昨夜的可怖样,谭一松了口气,松动了身子往外头爬去,落地时,两腿发软差点没站住,缓了缓,胡乱捆扎住半干的衣襟往林外走去。
谭一抬头看天,太阳正当头,大约午时时分,夏日就是好,昨日还是一片泥水的地上,今日踩来就能听见咯吱咯吱枯叶碎裂的声音,身体虽虚,也渐渐发热起来。
谭一找了处清水潭,喝了几口水,水入口甘甜,让他想起他丢了的那个牛皮水囊,水囊是用家中养了十几年的黄牛牛皮做的,是家中为了凑够他上京的盘缠,把老迈的黄牛卖给屠夫,独留下一张皮。
黄牛被牵走的那日,爹娘昏黄的老眼中有泪花闪现,养了十几年的牛,如同自家孩童一般,一只牛尚且如此,若是昨夜他被人杀了,可想爹娘的伤心程度,拍拍胸口,还好,还好,他还有命,上京赶考,不只是他一人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更是他全家的,他发誓他要好好考,不让家人跟着他再受苦。
谭一想他如今也算做大难不死定有后福了,出了林子后,先找家农户借身衣裳和吃食,再沿着路上京,左不过四五日的路程,到了京城后,夜里宿在庙里,白日帮人写些信,总能挣得一口吃的,待到考试的时候……
冷不防脖颈处一丝剧痛,一丝鲜血飞了出来,谭一瞪大眼看着对面执剑的黑衣人问道:“你为何要……”,话未说完,应声而倒。
是夜,无水河面上依旧是黑压压的渡河人,行到寅时中刻,如不道:“阴君规定的有时辰,今年差不多了”,就欲抬手。
如悔看看仍是往桥上走动的人群似有些作难,如不一抬手,石桥的一端嘎然断裂,聚在那面未来的及上桥的人纷纷落入水中,如不正要往上抬桥面,以助在桥上的人滚到对岸,如斯抓住他胳膊,说了句“等等”
如不身形高大,听了如斯的话一怔,手臂僵硬地撑住石桥,桥面断裂的那头,依旧有一尺来宽的相连处,陆续有人走上来。
谭一摇摇晃晃不知他身在何处,忽听见耳边有一道声音在催促,“快点,快点踏上石桥,不然你还得在世间游走十年”,声音悠远,却又像一壶甘泉注入心中。
谭一想也没想地踏上石桥,却不想那头如不大吼一声,往上抬起桥面,随着爆吼,他的身形也越来越大,浑身赤红,青筋几欲爆裂,石桥彻底断裂开来,桥面上的人朝一头倾去,抓不稳的纷纷落水,守在水里的巨兽一口一个,吃得痛快。
谭一吓呆了,跌落在地,顺着桥面眼看跌落水中,如斯暗道不好,身影虚晃,眨眼飘到桥面倾斜的一侧,堪堪抓住谭一的手往上拉。
谭一恍恍惚惚瞧见面前一张冷若冰霜的美人脸,问道:“我是不是见过你?”
如斯冰封的脸面微微有些松动,怔住了,如不再次爆喝她才清醒过来,一个用力直接将谭一抛在对岸,她如风一般飘回原位,如悔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谭一站在人群里,被人簇拥着往前走,他回头看了看,看见无水河畔那个黑色身影,眉头皱了皱。
河面上终归平静,如斯、如悔、如不回丰都城复命。
回魂道上布满了大小冤魂,缓缓向丰都城移动,魂灵滞留在人间久了会慢慢忘却生前的事,久而久之,甚至如何行走都被忘却,动作僵直,回魂道不只是给来往魂灵通行的,更有聚魂的功效,行至一半,动作舒缓了些,从无水渡上渡过来的大多是冤魂野鬼,有滞留在人间几月几年的,亦有十几年、几十年的,行在回魂道上,一个个渐渐恢复了些神智,呜呜咽咽哭泣起来,也有破口大骂、仰天长啸的,道尽世间百态。
如斯几个坐着法器行在回魂道上方,如悔叹口气道:“都说这十八层地狱是最苦,只怕也苦不过人间”
如不在她面前挥挥大手掌道:“前世因今世果,不需可怜”
如斯的脸重新封冻起来,不发一言,只专心驾驭着脚下的碧清剑。
回魂道的尽头是座威严的城门楼,矗立在这回魂道上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硕大的“丰都”二字,仿似用浸饱了鲜血的毛笔写就,鲜艳似火,炙热如烈焰。
谭一站在这批魂灵之中,没有叫冤,没有哭泣,他的神智回归,如今的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已经是茫茫回魂道上的一员,他,死了,曾经的满腹经纶、心怀梦想希望已是过去,再也回不去了,忆起家中殷殷期盼的爹娘,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想起他冰冷的尸首回乡,离的这样远,尸首哪里回的去,定是叫野狗、豺狼这些野物叼了去,谭一摇摇头,死讯回乡后,爹娘如何受的了,是谁?是谁要了他的命。
如斯在丰都城门口收了碧清剑,朝站立在两旁的牛头马面二位上差行了礼,牛头问道:“无水渡十年一开,为的是渡枉死的怨灵,今年可有变故?”
如不恭敬回道:“没有”
马面点点头道:“你等当差不错,且去回命吧”
如斯几人应了往丰都城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