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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我是真 “梦是假的 ...
一、
赵云澜拉着沈巍在海边硬生生玩了五天,这才在特调局一片怨声载道中千呼万唤始回来。
表面上,赵局那张厚度堪比大英百科全书的脸皮总是嬉笑着,还是与以前一样欠打。
实际自破开芥子之后,赵云澜心中总隐隐不安。最初还以为是错觉,可随着时间经过,那股预感越来越强烈。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最近有大事要发生。
为此他特地私下嘱咐了大庆祝红老楚几个人,注意加强龙城各方面的防范,一有特殊情况立即报告给他。而沈巍那边他是最先告诉的,所以这几日沈巍也一直注意着各方的异动,以期防患于未然。即使是这样,赵云澜仍然无法压下那份心悸。
破出芥子后的第九天,果真出事了。
不怪赵云澜做出的部署没起到作用。
出事的是沈巍。
最先发现情况的是大庆。赵云澜让大庆给在大学的沈巍送点东西,然而在大庆叼着东西跃进沈巍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对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大庆立马联络了赵云澜。赵云澜按下心中焦急,一边帮沈巍跟大学请了假,一边将他扛回家中。他没想过送沈巍去医院,毕竟斩魂使的问题医院可治不了,而且赵云澜也需要一个绝对不会被打扰的地方细查沈巍的情况。他甚至不敢用缩地成寸,怕造成二次伤害,搬人的时候是自己开着车去的。
沈巍被平放在床上,紧闭着眼,呼吸倒是平稳。
大庆趴在旁边的书桌上,尾巴左右摆动,显得很烦躁。
过了会儿赵云澜端着一碗水回来了。大庆坐起来扫了一眼,似乎在纳闷为什么赵云澜为了这么个东西出去那么久,问道:“白开水?”
“白你妹的开水,”赵云澜稳稳当当地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指蘸了一点,往沈巍额头上抹了一道,说,“忘川水,固魂用的。”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怀疑他的三魂七魄出了问题。”
大庆诧异道:“沈老师的三魂七魄才生出没几年啊,这就出问题了?”
赵云澜面色沉重地看着沈巍,眉头快皱成个川字。
“就因为没几年才会出问题,他魂魄太嫩了,跟个婴儿似的,不能磕不能碰。我们之前破了九九八十一个芥子,虽然都是虚境,但毕竟是一个个的小轮回。沈巍身上的三魂七魄跟世间的大轮回关联着,保不准就是轮回之间冲撞了。……什么时候不出事,偏偏是破芥的第九天,”他顿了顿,若有所指地说,“九,可是个特别的数字。”
大庆急忙问道:“性命有危险吗?”
见赵云澜摇了摇头,大庆松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他为什么醒不过来?”
“他这是睡着了。”赵云澜的语气怪怪的,似乎隐隐带着心疼,“……做着梦呢。”
当天晚上,赵云澜似乎下了决心,对大庆嘱咐了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就跟交代后事似的,搞得大庆莫名心慌。
“……厨房左边数第三个柜子里面藏了些高级点心,主要是怕你偷吃就拿隔板隔着,如果我回不来了……”
这时大庆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赵云澜滔滔不绝的废话:“那里的东西我早吃光了!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真的要入沈老师的梦吗?我听说入他人的梦挺危险。你真的有把握?”
赵云澜瞪它一眼:“看不出来啊死胖子,侦查能力还挺强。那可是我压箱底的东西,本来打算留给你作嫁妆的。”
“狗屁嫁妆!说正事!”
赵云澜用三昧真火点了支烟衔在嘴里,轻轻道:“老实说,没把握。”
大庆心里一沉:“凭你昆仑君的本事,芥子都能打破,还不能破梦吗?”
赵云澜吐出一缕烟,呵呵笑一声,声音带出些嘶哑:“梦可比芥子复杂多了。想当年盘古尚能有梦,而芥子不过残破的轮回罢了。”
大庆不作声了。赵云澜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吸了会儿烟,说道:“如果是寻常人的梦,我还能算游刃有余;可要把沈巍从梦里捞出来……”他想了一会儿,打了个奇妙的比喻,“……相当于用起重机拈花。”
片刻后又加了句:“还不能把装花的花瓶给碰坏了。”
大庆的心早就沉到了谷底,即使听完这话也半点反应也没有。
“别担心,”赵云澜毫无诚意地安慰道,“办法还是有的……谁叫我是赵云澜呢。”
大庆还以为赵云澜又在例行自恋了,赵云澜却道:“他把所有苦都压在心底,什么都自己扛,不愿说出来,旁人很难猜到他的心思。但我知道,他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无非是跟我有关。”说完赵云澜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怕我不要他。”
大庆的耳朵竖了竖,看向赵云澜。而赵云澜此时已经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熄了。他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到沈巍床前坐下,说道:“如果我就这么进去,让他直接认出了我的神魂,兴许会同意跟着我出来。但这不算是解决问题,他以后还是会昏睡,还是会像这样陷在梦里……也许之后的哪一次,我就唤不醒他了。每一次陷入梦境,他的神魂就会离深渊更近一分。所以我得一次性地解决问题源头,这样一来就不能让他直接认出我。……啧啧,你说,这任务难不难?像不像起重机拈花?”
“深渊?”大庆直接无视了起重机和花的问题。
“就是混沌。”赵云澜说道。
大庆突然想起了一斧子劈开混沌的盘古。
赵云澜深吸一口气,捧住沈巍的脸,将额头贴了上去,最后说道:“死胖子,如果我醒不来了就去找别人给你铲屎,别太眷恋我。”
大庆炸毛道:“你就没给我铲过屎!这几年都是沈老师给铲的!”
正巧此时赵云澜与沈巍额头相接之处生出一道浅浅白光。这就算入梦了,并没有大庆想象过的炫酷场面。片刻间赵云澜便软倒在了沈巍身边,沉睡过去。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大庆独自蹲坐了会儿,随后干脆整只猫都趴了下去,尾巴贴着桌面左右甩动着,嘟囔道:“……我才不去找别人呢。”
二、
沈巍醒来的时候,感觉脑子有点乱,像是记忆被重新洗牌。所有一切都是合乎逻辑的,但又夹杂着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他默默地看着赵云澜领导特调处破案,看着他到处勾搭小年轻,看着他早过了适婚年龄却没对象,看着他被赵母逼着去相亲。
看着他跟一个娇小可爱的温柔女孩约会。
看着他不耐烦却又尽心尽力地张罗订婚宴,拍婚纱照。
看着他与那位女孩正式步入婚姻的殿堂。
一切都是合乎逻辑的,一如他五千年来默守的那样。
可惜最近大封不稳,沈巍琢磨着大概“赵云澜”就是他能护着昆仑的最后一世了。
他做好了准备,不是没有不甘,不是没有委屈,而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为了护住他,护住他所在的这个人间,沈巍做什么都是甘愿的。
不过至少在最后,哪怕一次也好,真想听他叫叫自己的名字。
“沈巍。”
斩魂使转过头的时候,竟感到脖子有些僵。一时间他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那里站着一个人,是赵云澜,却不是他知道的赵云澜。那双黑亮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望着自己,其中的担忧与喜悦毫不加掩饰。
赵云澜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呢?
下一秒这个男人便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像是在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沈巍怔了片刻,最初是一阵恍惚,回过神来却是一阵荒谬与恼怒,像是看到自己梦里的妖精擅自逃到了现实。梦终归是梦,赵云澜是不可能在这里的,更不可能知道他的名字。
他定了定神,唤出斩魂刀,语气无比阴冷地沉声道:“你是何人?”
对面的男人却一点不慌张,还饶有兴趣的样子,大拇指摩挲着嘴角,用打量比基尼大波美女的眼神把斩魂使大人上下扫描了一番,悠悠评价道:“你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我还真没怎么见过……不过这样也不错,挺有新鲜感。”
沈巍怒道:“放肆!”
他做了五千年的斩魂使,上可劈天,下可断地,谁人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半点都不敢冒犯,这人却一出口就是轻佻的羞辱之言。
最不可恕的是他竟敢冒然顶用赵云澜的脸!当下斩魂刀寒光一闪,罡风骤起,挟裹着一团黑气便袭了上去。
两人很是隔了一段距离,奈何斩魂刀去势太快,几乎是在沈巍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已劈到男人身侧。
可那人就这么八风不动地站在那里,连表情都不带变化,仿佛任他斩杀。
沈巍出手的时候怒极了,没留一丝余地。
然而就在刀风刮在男人颈部,刚刚划出细微血痕的一刹那,他的手却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霎时间连斩魂刀都无法握住,任凭其脱手,化成一缕黑烟消失在虚空之中。
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震惊之余,他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后怕。
沈巍死死盯着对方脖颈上那道浅浅的口子,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何不躲?”
男人唇角一勾:“你不会杀我,我知道。”
说罢,他也不在意脖颈上的伤口,径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捏起手势似乎是想点烟,但那手指尖却连丁点儿火星都没冒出来。男人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嘟囔了句“这破地方真麻烦”,接着极其自然地走到沈巍面前,嘴里的烟对着沈巍上下晃了晃,含糊道:“大人,借个火呗。”
沈巍面上一副平淡无波的模样,实际暗自用左手按住仍在痉挛的右手,还没从那惶恐的情绪中缓过劲来,哪里顾得上给这个奇葩借什么火?
这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冒充赵云澜?和昆仑什么关系?为何自己无法窥探到对方底细?
赵云澜没能借到火,啧了一声,只好把嘴里的烟呸出来,原封不动地塞回了上衣口袋,也不嫌脏。
失去了昆仑君这层身份的圣光加持,老流氓终于发现以前调戏斩魂使的种种行径实在算得上是花样作死,如果自己不是赵云澜,怕不知已经灰飞烟灭多少回了。
可谁叫他就是赵云澜呢?
看着沈巍挂在面上的冷厉神情,赵云澜竟不合时宜地觉得可爱。沈巍现在心里一定在想他是谁,为什么冒充赵云澜,和昆仑什么关系,为什么没法窥探到他的来历。赵云澜微眯起眼睛,忍不住想再逗逗沈巍,引出他平时在自己面前从不轻易揭开的各种模样。
可惜没有那个时间了,沈巍在梦中多待一刻,就离深渊更近一分。
思及此,赵云澜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语气严肃道:“沈巍,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除了我。”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心中竟有些小可惜。好不容易一个机会,能看看沈巍在他面前展露压抑已久的本性,可惜还没看过瘾就要结束了。
“我才是真正的赵云澜。”
沈巍浑身一震。
他不是没有想过此间世界是虚假的可能,毕竟自己的记忆是有些许朦胧之处的。而眼前这位自称是赵云澜的男人,从身形外貌到言行举止,也的的确确让沈巍找不出什么违和感。
可他还是不信,不敢去信,赵云澜会这么跟他讲话,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这种待遇是赵云澜的妻子都没曾有过的。若真要让他来选,他宁愿选择相信这个赵云澜是假的,至少不会让他在碰触到希望之后再跌个粉碎。
“你不是。”沈巍按下心中隐秘的期盼,黯然道,“真正的赵云澜和他妻子外出度假去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妻子?”赵云澜嗤笑了一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沈巍,“妻子不就在我面前吗?”
一丝光从沈巍眸子里闪过,随即便立马没入一片暗沉之中。
“休得胡言。”沈巍斥道,却有些有气无力。
虽然沈巍这些反应都在赵云澜预料之中,但赵云澜仍然觉得心酸。
他看了沈巍片刻,问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沈巍微垂着头,似是在认真思考,过了会儿睫毛一颤,嘴角咧出一个笑容。不过那笑容中没有丝毫笑意,反而让人背脊发寒。
“……我现在倒相信这世界是假的了。”沈巍说,“你是我的心魔,专程迷惑我的心魔。”
赵云澜有些佩服沈巍的脑洞,接着问道:“迷惑你?我干嘛要迷惑你?”
沈巍沉默片刻,说:“不外乎是阻止我加固大封,好让鬼族出世。”
赵云澜被噎到了,不禁暗叹一声,看来沈巍宁愿编一套阴谋论来欺骗自己的内心,也不敢信他。
梦境之中,各种执念和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是沈巍怀抱了五千年的自卑和恐惧。这些情绪勾连着对昆仑的情意,化为一道道枷锁,将沈巍的神魂困缚得严严实实。若不让这只蛾儿心甘情愿扑到自己这撮火里,怕是很难带他出去了。
赵云澜脑中一时间转过许多念头,眉头皱了又缓,最后打算选择一种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他斟酌了下话语,状似无意道:“……我对你好,他却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你怎么就不选我呢?让自己一直这么苦着有意思?”
沈巍只淡淡回了一句:“无需多言。”
赵云澜垂目一笑。
在沈巍心里,他这心魔的身份就算是坐实了,这世界是场梦境的事情也坐实了。
既是心魔,即是梦境,那么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三、
赵云澜朝前跨了一步,缩短了与沈巍的距离。沈巍想要后退,却被赵云澜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赵云澜两眼弯弯,似有春江幽谷荡漾其中,喃喃道,“你睫毛上有灰,我帮你吹吹。”
斩魂使很是羞恼,却发现自己想推开眼前人的时候,根本使不上力。
明明他只是自己的心魔。
赵云澜对于沈巍是再了解不过,沈巍喜欢的眼神,沈巍喜欢的吐息,沈巍喜欢的节奏。
这个心魔的一瞥一笑落在沈巍眼里,原本黑白的世界竟变得炫目如万花筒一般。
果然对付沈巍,最好用的武器就是赵云澜自己。
赵云澜心想,老婆啊,我这次为了你可真是豁出去了。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仿佛火苗星星点点,顷刻间便蔓延开来,燎遍了沈巍的心原。
然而即使到了这地步,沈巍仍如苦行僧般克制着。他看着赵云澜的目光逐渐从恍惚迷离变成了夹杂着狂热渴望的恨。
他的恨很纯粹,就像恨着五千年前无力的自己,恨着这五千年来默默守护不得见的日子,恨着能与昆仑光明正大纠葛着的人人事事,恨着把冥冥之中推动这一切的那双大手。
他还恨眼前这个心魔,恨他并不是真正的赵云澜,就算抓住了一时也会在须臾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云澜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积压了五千年的不甘,心中一叹:就是现在。
他凑到沈巍耳边,如同一个真正的心魔般低语道:
“反正你马上就要去身祭大封了,不如在那之前痛痛快快地为自己活一次。”
沈巍的双眸唰就红了,似乎真的被心魔蛊惑入了魔,又或许这才是沈巍本来的模样。
下一秒赵云澜就被他箍住了手臂,跟着他缩地成寸,然后立马被推到凭空出现的一张床上,甚至还没来得及打量这是个什么地方。
赵云澜原本还在想要不要争取一下福利,但随即就发现,这个问题是他想多余了。
沈巍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权利。
平常沈巍总是用最体贴最温柔的方式传递着自己的爱意,赵云澜则仗着对方的纵容,无时不刻不在暗搓搓地琢磨怎样振夫纲。
而这一次,沈巍传递过来的不再是爱意,只有一片暗沉沉黑压压的狠戾。那里没有快乐,只有嗜血的撕咬和无情的压榨。
面对这几乎算是折磨的交缠,赵云澜却是第一次纯粹地、彻底地把自己打开交出去,没有半点推拒和怨怼,带着无限的包容,承受住了沈巍近似癫狂的宣泄。
他苦中作乐地想,媳妇可真凶残哪。
如果不是他昆仑君的神魂,换个凡人魂魄,估计就得字面意义上的归天了。
一阵惊涛乱水,怒星捣月。
乱枫散尽,山作灰。
双方腾云落雨的一刹那,赵云澜忍住浑身剧痛,利用沈巍那一瞬间的破绽将自己的神魂送入了沈巍的神识。
沈巍的神识混乱不堪,各种记忆思绪杂乱地堆叠着,如同受到风暴洗礼后的废品回收站。赵云澜拖着伤痕累累的神魂一路疾驰,终于在一棵桃花树下找到这个梦境的源头。
梦不过执念,求而不得是执,得而不信也是执。
一身西装的沈巍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垂挂在树梢上的一幅画像。
乌发青衫,昆仑君。
沈巍看得入神,忽然听到背后一声轻笑。回过头去,原来是心魔。
赵云澜说:“画有什么好看的,真人站在这儿呢。”
沈巍眯眼打量他片刻,语气莫名:“一介心魔居然能入我神识。”
“我从没说过我是什么心魔。”赵云澜走上前去,说道,“这场梦该醒了。沈巍,回家吧。”
沈巍垂眼道:“我答应过,要在这儿守着。大封将破,我不能独善其身。”
赵云澜露出一个早已料到的神情,说道:“明明知道是梦还赖着不走,你还真当这儿是美梦呢?我告诉你,外面的世界才美呢,那儿没人让你守大封,光守着老子就行了。”
沈巍明显当他满嘴胡话,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然而赵云澜从不会按常理出牌。他趁沈巍不注意,一步上去扯下了昆仑君的画像。
沈巍见状怒极,顷刻间神识内飞沙走石狂风滥浪。伴随着这突如其来的怒气,那些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就如火山灰一般喷薄而出,漫天飞舞。
赵云澜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暗自调动魂力,从这群记忆乱流里,如手术刀般精准地甄别梳理着那些足以打破梦境的筹码。
偏偏此时天际凭空砸下一把斩魂刀,如陨石一般直直落在沈巍手畔。沈巍接刀时那双冰冷的眼睛一直盯着赵云澜,戾气冲天。
赵云澜并没有第一次与沈巍对峙时的云淡风轻。这里位于神识极深极隐晦处,是神识的“大不敬之地”,稍有闪失都会带来不可磨灭的伤害。
他手中还攥着昆仑君的画像,脸色苍白,额角淌下一滴冷汗。
“既是梦境,赵云澜又怎么可能在这里。”沈巍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下一秒,斩魂刀已递到赵云澜眼前。
赵云澜在神识内无法祭出镇魂令和三昧真火。更何况这里是沈巍的地盘,赵云澜就算有法子也不会出手。
千钧一发之际他往身侧一避,斩魂刀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的。也幸亏在神识里斩魂刀没法携裹罡风,不然无论他再快也逃不出这一劈的范围。
“梦是假的,你我却是真的。”赵云澜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清晰地传到沈巍耳中,“有你在,什么地方我都去得。”
沈巍一顿,就见赵云澜径直放开手中的昆仑君画像,任凭其被呼啸的狂风卷走。他心中一慌,正要去追,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堵住了去路。
那是一张张照片。
黑白的,彩色的。笑着的,哭着的。安静的,嬉闹的。认真的,狡黠的。
全是赵云澜。
再仔细一看,每张照片的赵云澜身旁都还站着一个人。
是沈巍自己。
这时一只手穿过层层照片,拼命朝沈巍伸过来,如同垂落深渊的一根蛛丝,又如严寒冬日的一口热汤。
赵云澜嘶吼道:“你信我!”
沈巍脑中轰隆一声,强烈的熟悉感如同一把利剑刺破层层迷雾,引着汹涌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
‘我是你的医生,你的药,你得信我。’
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风骤然停止,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悠悠飘落的记忆碎片之中,一只冰凉熟悉的手递到了赵云澜的掌心。
“我信你。”
四、尾声
赵云澜和沈巍双双醒转,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守了一天一夜的大庆心中石头落地,兴奋得不行,担心一去,八卦之心就来了。可两人一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一个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气氛明显不对劲。大庆犹豫了一会儿,只得缩在一旁当只透明猫。
过了一会儿,赵云澜终于睁开眼,眼中难掩疲惫,朝身边的沈巍撇嘴道:“你可真会折腾。”他的本意是调侃。
沈巍没说话。
过了半晌赵云澜见他还没反应,就用手背碰了碰他,才发现他全身紧绷如铁,竟在微微颤抖。
赵云澜知道沈巍是在内疚伤了自己的事情,忍不住劝了一句:“多大点事儿啊,别去想了。”
沈巍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书桌上,大庆敏锐捕捉到了某位大人针对他的“想活命就快滚”的信号,果断选择抛弃铲屎官,跳下书桌刨开大门麻利地遛了。
沈巍缓缓转过头来,那速度极慢,赵云澜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
果然,下一秒他的衣领就被对方狠狠拽住。沈巍双目赤红,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云澜……赵云澜你可真是个混蛋……”
赵云澜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立马不吭声了,只留一只手在沈巍背后轻轻摩挲安抚着。
“如果……!如果那一刀下去了……如果……!”沈巍喘着粗气,表情狰狞,已完全找不到温文尔雅沈教授的影子,“就算你是昆仑……那可是斩魂刀……!……为什么要亲自入梦!为什么要剑走偏锋!你还……!你还误导我!还放任我那样对你……!”
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恐惧。
赵云澜始终安静地听着,直到沈巍把头埋在他肩窝里不作声了,这才缓缓开口道:“咱俩谁也别怨谁。”
赵云澜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软。他的手依然在沈巍背后摩挲着,嘴巴抵在沈巍耳畔,低声道:“你习惯抛下我,习惯把一切都担在自己肩上,习惯以一己之力去堵枪口,即使在梦里都不放过自己……沈巍啊,你有替我想过吗?这可比我身上的伤要疼多了。”说完他捉起沈巍的手,强行按在自己的心脏位置,“要是哪天我的心真被剜去了,那一定只能是你干的。……好好珍惜自己行吗,就算是为了我。”
“还有,”赵云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落了一个吻在沈巍手背上,“‘心甘情愿’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沈巍被吻得指尖一颤,胸口又酸又胀,那些甜甜苦苦的情绪翻着花卷着浪,满溢得都快变成蒸汽挥发出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混蛋,自以为了解着赵云澜的一切,也考虑到了他的一切,实际上却把赵云澜最想传达给他的东西无视得彻彻底底。赵云澜以前不是没跟他提过这话,而且提过不止一次,但他都不以为意。他觉得这些付出是必须的,是值得的,甚至还顺便安抚了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赵云澜的自卑心。
然而这次赵云澜却用他自己,给沈巍上了温柔而残忍的一课。
至少现在沈巍是有了切身体会,赵云澜以前看着他牺牲自己时的痛苦是多么的焚神灼心。
“以后,不会了。”沈巍将这句话在胸口转了一圈,为其镀上一层誓言的神圣色彩,这才脱口而出。说完他顿了顿,也效仿着赵云澜在他手背上印下一吻。
赵云澜捕捉到了沈巍眼中闪过的一丝坚定的光芒,放在以前,这种光芒可不是能经常看到的。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欣慰笑容,一边挑眸深深看了沈巍一眼,一边回了个吻在沈巍唇上,惹得沈巍整个脸扑腾一下就红了。
然而这个吻只是蜻蜓点水,不带任何旖旎心思。赵云澜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几乎是刚撩完沈巍就躺了下去,闭上眼迷迷糊糊地说:“我这次这么拼,你总要报答报答我,让我在上面。”
“让我在上面”这句话在赵云澜这里,大概已经演化得跟“吃了吗”一样,专门用来跟沈教授打招呼用的。沈教授通常会礼貌性地回一句“下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哪晓得沈教授这次直接回了一句:“好。”
赵云澜刚闭上的眼睛啪一声睁开,回光返照般地弹起上半身,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
沈巍眼中的情意浓浓,他温柔一笑,道:“我说可以,你说的我答应。”
赵云澜心里顿时蹦出一堆穿着红衣的小人开始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烟花爆竹噼噼啪啪,过年都没这么热闹。他苍蝇般地搓搓手,露出一个特别流氓的笑容,急不可耐道:“来来来,来来来!”一边说还一边去推沈巍的肩膀。
沈巍就着他的力道顺从地躺下,密长睫毛下一双美目涟着水光,看得赵云澜一阵心驰目眩。
然而赵云澜虽然表面上表现得急吼吼,却非常耐心地吻着沈巍的眼睛,脸颊,嘴角,每个吻都又绵又软,细致温和。沈巍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激荡,好几次忍不住想翻身压过去,但是只能强行控制住。
可渐渐地,赵云澜的吻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竟直接一头栽在了沈巍胸口上,不动弹了。
沈巍推了推他,没动静。
没办法,沈巍只好把他挪开到旁边,让他面朝上躺着。
一看,果然是睡着了。
沈巍无奈地一笑,为他退了袜子,替他把被子搭好;再取了空调遥控器,把温度稍微调高了些;最后回到床上,轻轻揽赵云澜入怀,闭上眼。
一夜无梦。
“梦是假的,你我却是真的。”
这篇文就是为了写这句话才诞生的,送给所有的镇魂姐妹兄弟!
就算下架了,这个夏天也不只单单一个梦而已。镇魂女孩(男孩)永远都在,赵云澜和沈巍也永远都在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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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我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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