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71、远离尘嚣 他跨进

　　他跨进车里，把耳机塞到耳朵问：“查到了吗？”
　　“是，老大，今天去了学校。”
　　“地址？”他问道，这才想起楚楚还只是个大学生，还是可以挥洒青春的年纪，她却已经嫁做人妇，而且还是契约。
　　听了地址，他忍不住皱眉，这个传闻中的学校，很多时候只是从那些商政界名流口中听过，具体在哪倒是没多少人知道。要不是为了找楚楚，他估计八辈子也不会到这个学校去。
　　照着地址寻了去，很隐秘的地方，从专用公路开进去，就能看到非常大的门面，不愧是豪门学校。好在这里只有小部分人知道，所以保安并不严密。
　　丁振员看着迎上来的保安，不禁抬眉一笑，缓缓降下车窗，露出面貌。
　　“你好，请出示……”“证件”二字戛然而止，只有一脸的惊喜，“老大！”
　　“嗯，听阿三说你在这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清闲，闲得身体痒痒，哈哈，”他挠挠脑袋，“老大，有活儿干一定要叫上我啊，你也知道我这人闲不住，快闷死了。”
　　丁振员难得轻笑，只道：“一言为定。”
　　“老大您稍等一下，”急匆匆地跑到保安室，按下控键，欧式的铁质大门缓缓朝两边打开，他又跑回来，说，“老大请进！”
　　丁振员点点头，考虑到这里到底是学校，还是减速慢行为好。
　　车子慢慢地到了中央图书馆，很明朗的风格，浓浓的书卷气息，他下车看了看周遭，不禁淡淡一笑。要知道楚楚在哪里，其实很简单，虽然他早就退隐江湖，但底下的人都还在。
　　他虽非俊朗小伙，然而无论是倚靠在车身上的身姿，养眼的极度身高，还是他怎么也隐藏不了的野性气质和酷帅笑容，都是异常符合少女幻想的形象，所以清脆的铃声响起后，自然吸引了许多的目光。
　　“健哥哥！”
　　不多时，惊喜的声音一如他所料的出现，丁振员转头看她，略显惊讶问道：“楚楚，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健哥哥，你到底到哪里去了？我去过你公司，一个人也没有，而且你手机也一直打不通，我都快担心死了！”她咬着下唇皱着眉头，完全一副懊恼的样子。
　　被人关心的感觉好像还不错，他轻笑，说：“有点事，现在都解决好了，不用担心。”
　　“真的？”狐疑地看了看他的神情，他只是淡然地笑，似乎真的已经解决好了的样子，“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了个朋友谈事情，已经谈妥，正打算走。你下课了？”
　　“嗯。”她点头。
　　“那一起吃饭吧。”他说着已经开了车门，把她手上的书抢走，一把将她推进车里。动作连贯，她还什么都来不及说。
　　“去哪里？”既然被绑了，她总得弄清目的地吧。
　　“你说呢？”
　　楚碧一时无语，健哥哥一向是寡言少语的，今天竟然这样“风趣幽默”，实在有违“常理”，于是又忍不住担心起来，“健哥哥，你没事吧？牧夏……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捕捉到她说“牧夏”二字时一闪而过的苦闷，丁振员伸出手去揉乱她的发，“嗯？你是被骗大的？”
　　“才不是！”她闷闷地整理被他揉乱的发，“说真的，去哪里吃饭？”
　　“去归元寺吃斋。”
　　听到她语调轻扬地“哦”了一声，惊讶之情表在脸上，他淡笑不已，不由问了句：“怎么？”
　　“没！”她极快地应了声，但眨巴的眼睛却明确地显示了她的怀疑。
　　丁振员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没跟楚楚说起他混过□□的事情，刚开始是觉得没必要说，而且他名义上却是已经脱黑，但，“楚楚，你想知道你走了以后我是怎么过的吗？”
　　“嗯？”她望了他一眼，给了个肯定的答案，“嗯。”
　　车子很缓地开着，车内吹着舒服的暖气，他的表情平静，一切都那么平和。他淡淡地开始讲起那段时光，十六岁的他跟殷肆，还有欧阳，一起走南闯北征服地下的日子。他淡化了那些血雨腥风，楚楚不是小孩子，他知道她会懂，但他不得不说起他的两个好朋友，因为那段日子，他猜想一定是他们最热血的青春。
　　随着势力一天一天的增加，殷肆终于被供上了大哥的位置；而欧阳是私生子，后来遇到一个奇怪的女子，让他下了回家的决心；他在那个时候突然想起了楚楚和父亲，才有了脱黑的念头。他们三人都明白自己的未来要的是什么，分道扬镳也就自然而然。
　　“那你们现在没有联系了吗？”楚楚问。
　　“傻丫头，”他微笑道，“有些朋友，即使不联系，我们仍然会知道对方正在做什么。”
　　“哼，”虽然有点羡慕，但是她也有许小敏，“那你知不知道欧阳遇到的奇怪的女子是不是叫许智敏。”
　　“她是你好朋友，我知道。”
　　楚碧瞠目结舌，什么嘛！他都知道！却一句也不说！
　　“到了，”他转头对她说，还特意咧开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所以我的结论是，其实混过□□的人比较相信这个。”
　　楚碧顺着他的手指，看到“归元寺”三个大大的字在中午的阳光下，就像闪着佛光，心里不知不觉地平静了下来。
　　如果健哥哥的目的是这个，那他大抵达成了。她歪头去看他，他脸上也是平静，没有了平日的漠然，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他好像真的太了解她，总是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出现。
　　两个人进寺，寺内弥漫着一股檀香的香味，有信徒正和主持师父说着话，看到丁振员，主持师父点头示意，而后又看了楚楚一眼，才回头继续与信徒聊着什么。
　　“楚楚，添点香油。”
　　“哦。”她点点头，照着他的指示办好后回他身边问，“还要做什么？”
　　“没来过寺庙吗？”丁振员问她。
　　“嗯。”所以才觉得新鲜。
　　“不用做什么了，跪下告诉佛主你有什么愿望就行。”
　　她的愿望……微怔了一下，楚楚才低下头，有一点的落寞在心头泛开，她的愿望……已经没有了。
　　无数次，她都想过，自己要的，不过是幸福，然而幸福是什么呢？能给她幸福的那个人，现在正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再想，又有什么意义？另一方面，对牧夏来说，又什么才是他的幸福呢？
　　这些事情她想了很久，结果其实就像对自己的茫然一样，牧夏想要的，对她来说也是个谜题。
　　她跪在软垫子上，双手合十，虔诚祈求父亲身体健康。
　　身边有细微的步伐声响起，楚碧抬头去看，只见主持走了过来。
　　“丁施主，好久不见。”
　　丁振员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道：“大师，近来可好？”
　　“托丁施主的福，如今寺院修葺完工，不致断了香火。”
　　“哪里的话，应该的”，丁振员扶她起身，为她引荐，“大师，这位是友人宋楚碧。”
　　楚碧只觉得主持大师面目慈善，不由也学着丁振员那样行了个礼。
　　“嗯，”主持点点头，说道，“佛主保佑你们。”
　　丁振员微笑点头，跟主持聊了几句后带着她进了兰间吃饭。
　　斋菜是清淡的美味，没有城市喧嚣的味道，分量不多，但丁振员还是提醒她，要吃的干干净净，不能剩下一点一滴。
　　“健哥哥，你为什么要给这里捐钱？”做善事也许没有为什么，但她总想知道理由。
　　“很老套的故事，”他说，“有一次受伤了，是大师救了我。”
　　确实是老套的故事，但是人与人的缘分也许真的就是这样老套地相连在一起，在你没有想到的时候。
　　吃完饭，他们拜别了大师，这才启程返回。道上两旁是低矮的建筑，远处青山绿水，下午的阳光依然很好，金灿灿的光晕，漫画一样，空气跟市内截然不同，很清新。
　　没有尘嚣，只有宁静。
　　“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她趴在窗口看着窗外忍不住这样说道。
　　丁振员听完一笑说：“真的住上了会不习惯的。去哪？我送你。”此时他一手支在窗口撑着脸颊，身子斜斜地倚着，浑身是悠闲。
　　她不禁疑惑：“健哥哥，你没有烦心事吗？”
　　“当然有啊，”他轻笑，“是人都有烦心事，看自己怎么看待而已。”
　　楚楚轻皱鼻子，怎么看健哥哥，都不像是有烦恼的人，“那你有什么烦心事？”
　　“嗯……”他想了想，“很多呢。”
　　她好奇起来，睁大了眼睛看他，“例如？”
　　“例如，”他掰着手指，“没有女朋友，钱不够多，长的不够帅，想换新车子，买个新房子……”
　　她撇撇嘴，忍不住道：“庸俗！”
　　他哈哈大笑，笑容是她以前从没在他脸上看过的清爽，而那笑声似乎能感染人，连她也忍不住笑起来。
　　“健哥哥，你等会打算做什么？”
　　“没事做，回家喂小狗。”
　　“你养小狗？”
　　“怎么？我不能养小狗？”
　　“我要看！”
　　她答非所问，兴致勃勃，仿佛一切的不开心都抛诸了脑后，丁振员的目光柔和下来，他想看的，就是这样的楚楚，尽管她什么都说，然而她沉静时，偶尔走神时，目光悠远时，他都能感受到她的不快乐。
　　那样的楚楚，他一点都不喜欢。
　　他一路与她聊起了狗经，天知道，那条小狗，是阿三今天才抓回来打算宰了吃的，但是楚楚喜欢的话，那就不宰了。
　　“健哥哥，那叫‘北北’怎么样？”
　　“好。”
　　“哇啊，天气冷了，狗窝暖不暖啊？”
　　“给它一床被子。”
　　“那……”
　　风儿在耳边吹，楚楚的声音也在耳边飘荡，叽叽喳喳，清脆得就像清晨的小鸟鸣声。

　　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阿三和阿四对望一眼，看到门打开来，带头抢着往前冲，好迎接他们的老大。
　　楚碧把门打开后朝后看了一眼，健哥哥还没跟上来，回头时几道人影飞速掠到眼前，她一愣，他们看到她后也是一愣，而后整整齐齐地叫了声：“嫂子！”
　　“我？”她诧异指着自己，仿佛他们说的话是天方夜谭。
　　“嫂子请坐！”阿三冲上前去，阿四也不落人后，只把阿三往旁边一推，殷勤地把楚楚往屋内引。
　　“老大呢？”阿四问道。
　　她指指门口说，“在后面，那个，北北呢？”
　　“北北是什么东西？”阿四嘀咕了声。
　　阿三偷偷地笑，刚才收到老大短信，他就故意不告诉阿四，得意地把洗干净的小狗抱出来，“嫂子，在这！”
　　“好你个阿三，拍马屁不眨眼！”
　　“哼，拍马屁也好过蠢驴。”
　　楚楚目瞪口呆地看着斗嘴的两人，这两个人……跟以前见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给阿三一个过肩摔的时刻就像许久前发生的事一般，如今也不复清晰了。
　　“嫂子啊，嘿嘿，以前是我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可不能跟我计较啊。”
　　阿三谄媚地搓搓手，笑容满面，此刻再看他，竟然没有了以前那种獐头鼠目的感觉，楚碧自己也觉得神奇，原来对一个人的感觉，竟然也是可以因时间地点而发生改变的，只是因着他是健哥哥的手下，所以爱屋及乌。
　　“你叫什么？”她好奇。
　　“我叫阿三，嫂子。”
　　她扁扁嘴，“我不是嫂子，我叫宋楚碧。”
　　“是是，嫂子，阿三有一事相求，你可以帮帮我吗？”阿三突然苦下脸，刚才一脸谄媚的笑也消失得无踪。
　　“我？”楚楚觉得自己真像一个傻瓜，除了反问就不会说别的一样，而且她才说她不是嫂子，他还照叫不误，真不想理他。
　　“嫂子啊，求你劝劝老大吧，公司收掉了，我们现在完全无所事事，这也不打紧，这电费水费什么费总是要交的，再说……”
　　“阿三，你在说什么？”
　　丁振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三身躯一震，苦瓜脸立马又换上谄媚的笑容，转身看到阿四站在老大身后偷笑，气又不打一处来，只是眼前老大的脾气重要些，他说：“老大，我跟嫂子话话家常，没说什么，真的！”
　　他的神情谄媚中又是严肃，楚楚看得一愣一愣，不明白怎么有人换脸可以换得这么快的，但是，阿三的话却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健哥哥的公司收掉了，电费水费交不起，还有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健哥哥瞒着她什么？
　　“有话跟我说，别烦着楚楚。”他就停个车，这个家伙就说了这么多废话，他垂下眼睑看了阿三一眼，后者谄媚地笑笑，扯着阿四直往里屋跑，几个手下也跟风跑走，他才摇摇头对她说，“别听他们胡扯，不就是忘了给他们发工资，两个没出息的。”
　　“健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是不是……”
　　“真的没什么事，”丁振员拍拍她的头顶，望了一眼她怀中温驯的小狗，“你是信我，还是信那两个没出息的？”
　　“……”楚碧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自然是信你。”然而心中挥之不去的，为何只有不安，她真是怕，真是担心是自己连累到健哥哥。
　　“不用担心我，楚楚，公司是我不想做了才收的，跟其他人没有关系，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没什么能威胁到我。”
　　他说的轻松，她却轻松不起来，然而面上也只能笑笑，低头去玩舔她手指的北北。
　　到了晚上的时候，健哥哥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出去吃饭，吃的是那种只要在街边摆个桌子，不用装修的摊子，他说叫做路边摊。
　　楚楚不以为然地哼声，健哥哥以为她没吃过！
　　上来的主菜是用盆子装的，面上飘满了红色的辣椒，看不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清淡一点的有一些炒菜和海鲜，另外还点了烧烤，摆了满满的两桌。
　　楚碧有些哑然，健哥哥每次吃饭都带着这么一大帮子吗？
　　可是人多真的热闹，隔壁桌子已经开始喝酒划拳，他们这一桌似乎忌讳老大在，倒也没有声音喊出来，只是认真去听，也能听到一些聊着家庭，聊着现状的只字片语。其实他们也是平常人啊，她不禁想到。
　　健哥哥给她夹了很多菜，堆了满满一碗，她慢慢吃着，麻辣辛香，也很是美味，酒过三巡后，大伙儿好像也渐渐放了开来，说话声大了些，闹闹哄哄。
　　楚碧平常是极少跟陌生人坐到一起吃饭的，那样只会让她食不下咽，但不知道是因为环境，还是因为什么，今天却没有平时那种尴尬的感觉，即便她不说话，心里也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老大，你跟嫂子，什么时候结婚啊？”
　　不知道是哪个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阿三“啪”的一声往那个人头上打了一巴掌，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丁振员夹了一颗丸子往那个人碗里一扔，才跟他说：“楚楚，别理他们，这群人口无遮拦惯了。”
　　她笑了笑，只说了句，“挺好玩儿的。”
　　“吃这个。”他说着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团虾子，楚碧吃着，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同桌的人看，他们吵着嘴，表情多变，每当她猜他们是不是要打起来的时候，就会有人劝一两句，缓和了一会儿后，又接着吵。
　　实在好玩极了。
　　她看得津津有味，跟看连续剧一样。
　　丁振员在旁边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她竟能看出趣味来，只是这样也好，起码，能让她暂时忘却了一些不快乐。
　　往她碗里夹菜，她吃掉，他再夹，她不知不觉又吃掉，所以他也找到了乐趣，于是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