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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听风楼里听风雨,江湖消息传千里 听风楼处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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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压得长空黯黯,溟濛细雨如丝线飘落,江边柳枝随风而起,柳梢不时点动江水,惹起圈圈涟漪,把细雨跌落在江面的痕迹荡开,水波一起便让石桥行人映在江面的倒影模糊不清。
桥上行人匆匆,偶有小贩挑着担子行过。行人中有一位身形强健青年,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肩挑着担子,腰系两枚细小银铃,脸被偌大的斗笠遮半,看不清全面容。快急地脚步也未听见铃铛响声。
他向江边酒家走近,脚步放缓,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在外头敲门招呼,对着在账台的中年男子喊道:“店家,新鲜瓜果可以瞧瞧。”
掌柜埋头清账,眼都未抬一下,摆摆手示意。
青年卖力奋说,“这是自家种的,清晨刚在菜园子摘下,店家先瞧瞧,瓜果新鲜,味道非常可口,包客人喜爱哩。”
酒家客栈一天需打发前来叫卖的小贩不少,店家甚是不太耐烦,碍着客人在店中不好强行赶人,沉着脸色,压着嗓子不耐道:“本店今日已购好蔬果,下回赶早罢。”
青年听闻,笑道:“好嘞,下回定赶早,叨扰店家恁哩。”话完,挑起箩筐,赶往下一家。
青年沿着江边酒楼吆喝,声音洪亮。忽而停在另一桥头酒楼,酒楼修建要高于其他酒馆,三层从地起,璎珞柏为材,门面修饰颇为静雅,门里雕镂屏风作隔看不见里头装横,‘听风楼’三字横于门匾上,字迹似飘若游云,矫若惊龙。
门边候着一位惨绿少年,男子热切对着少年说道:“小哥,新摘的蔬果瞧瞧。”
少年快当打量一番,道:“这得要我们管事的看看才是,帮你去唤来。”
男子放下担子,取下斗笠,抖了抖上边水珠,说道:“劳烦小哥恁咧。”
少顷,里头走出一位留髯须中年男子,看着憨厚老实,少年随之其后。
人刚踏出门楣,青年快速笑脸迎上,“这位一看便是管事店家吧。”
管事点头作应,度上前翻看筐里蔬果,满意点头,“看着皮子挺新鲜的。”
“是了,方才新摘的,新鲜得很。”
“怎个卖?”
“店家要得了多少?”
“价钱合适,这两箩筐便都要了。”
青年一听,心下一喜,连忙道:“价格好说、价格好说,给恁挑东厨去?”
“便好,随我来吧。”管事领着青年从侧门进入院内,“先搁在里间,待会有人清点,随我来结账罢。”
青年连道声是,赶忙跟随其后。
两人穿过庭院出了院门,沿着屋里廊间径直走,长廊空荡无人,倏然听见萧蔷里头一声醒木拍案而响,随之号角声起,战鼓擂声震天,百马嘶鸣,千骑马匹踏蹄急奔,兵甲相刃声,有人高升呼叫,似战场厮杀般真实。青年哑然不觉惊奇,镇定自如沉默不言,失了在外头殷勤笑脸,肃然行走过长廊,到账台前把账了结,管事的把银钱递给青年,笑道:“辛苦小哥了,待会回院里取担子便可。”
拾起方才笑脸连连道谢,双手胡乱的在衣裳上擦净,才伸手接过银钱,却不经意碰到管事袖口,管事的瞥了一眼,笑笑并未介意。
青年看似心情大好,挑着担子步伐轻快地原路返回。
门外跑堂少年正招呼客人,“齐捕头,好长时间没看见您上咱听风楼来了,里头请,您是到净尘阁雅座还是到弄声堂听一段?”
客人甚是熟络的伸手轻敲一下跑堂少年额头,笑道:“今日旬休,未着官服,要叫齐大哥才是。”
子季打小就在听风楼里转悠,跟客人也都甚是熟络,奇人异事更是见得多,还不及弱冠之年便行事老练,他连忙改口笑道:“是是是,齐大哥,要不在弄声堂听一段再去净尘阁小坐会?刚赶巧今儿是彭师傅坐堂,里头热闹着呢。”
齐衡将伞递与子季边说笑:“你家掌事的好大面子竟请来了彭老爷子,我看你们这听风楼是想在这方独肥罢。”
“齐捕头说笑了,也全凭和彭老师傅那点交情罢了,里头可给你留好了座位。”管事的从屏风走出,满脸笑容。
齐衡哈哈大笑道:“多得周叔关照,我今日可有耳福了。”
“知你小子今日旬休特意给你留了座。”
“哈哈,劳烦周叔了。”
唠嗑一番后,两人一同进入楼里。
一名壮年男子手执长剑行色匆匆,身着青色竖褐,一顶斗笠。行到听风楼前,候在门外的子季熟络的招揽客人,热情说道:“客观,打尖儿还是住店呢?咱楼里还有说书、小曲儿听呢,来里头请。”
青衣男子低声道:“要间清静些的屋子。”
子季邀男子进店,在门边几案的方盒子取出一块小木牌,对其说道:“客观前边直走,廊间拐角处会有人带您去认房间。”
青衣男子点点头,也不摘下斗笠就径直往里头走去。
雨水由疏转密落了一整日,直至半晚时分才停歇,即是这般天气也未让听风楼人气落得冷清。越是空闲时楼里生意越是好,都趁得空来时这儿放松惬意一番。江水映红灯,酒客笑几分,空得一日闲,美酒似佳肴。
周北殷从屏风出来对候在门边的伙计问道:“子湄,公子可回来不曾?”
此刻门候在门边的是一个身着翠绿袄裙,梳着鬓角的少女。生得白净俊俏,模样极讨人喜欢,弯着一双笑眼回道:“不曾见着,这个点许是在路上了。
”
周北殷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许是,公子若回来了,便让子季先伺候沐浴罢,莫让公子再外出了。”
子湄点点头,应声是。
天将暗下,地面水洼映出晕红灯光,宵永长街行人徐徐来往。
郭家较场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战地。身着学子服,朗朗读书,神采奕奕的身姿,挥舞长剑,拉弯弓,赛快马。
学子们顽作一团一同出较场门,相互打闹,笑声一片。此时的他们最是无忧,最是欢乐。
一名少年对后头喊道:“季尘,快些,别落队了。”说话,其余少年也笑喊道,声音甚是明亮。
女学子们又自我作为一团,也齐齐娇声戏弄喊道:“季尘哥哥,快些跟上罢。”说完后掩嘴嬉笑,少年也放声大笑。
有几个少年眯着笑眼相互看了一眼示意,学着女孩嗲腔柔调道:“季尘哥哥,季尘哥哥,季尘哥哥。”而后笑声越发放肆。
远处一名落单少年听见较场门前的人群怪腔怪调的喊着他的名字,心里一阵好笑,弯眉眼,扬着嘴角,起了玩弄之心。他飞快跑前,忽然跃起然后重重踏下,水洼里的水忽而四溅飞起落在人群,多半学子都未能避免水珠飞落,人群哗然,喊道:“方季尘,饶不了你。”
少年们齐齐上前脚踏水洼让水飞溅起来,有些上前作势要围堵方季尘。女学子们拍干净落在衣裳上的小黑点,佯嗔道:“方季尘,真是个坏心眼,启年赶紧围住他。”
少年们听了更是玩心大起,准备团团围住方季尘。
方季尘笑道:“哎呀,姐姐们我知错了。”
女学子们笑道:“呵,晚了,今日就让姐姐们教你怎么做好孩子罢。”说毕便出手想擒住方季尘,后边有三两个看热闹的捧腹大笑。
看着人群一齐朝自己扑来,方季尘倒退十余步隔开距离,笑道:“那你们得抓得住我才是了。”话刚完,便有人大喊:“莫让他跑了,赶紧......”未等话完,方季尘便腾空跃起,踏上墙边,脚步轻灵的飞快离开。
“让他跑了。”
“这家伙真是跑得快。”
“季尘武功向来不错,抓不住他也是正常之事。”
方季尘一下遁出好几里,自是不会知道他的好同僚正商讨明日怎么整蛊他的事,平日大家也都这般作耍,自然今日也不会多心明日事。
天色已暗下来,方季尘在路上晃悠习惯性的抄小道走,小路实在住户稀少,大多都搬去别处去了,留下这些破旧的老祖屋,用来堆放杂物。
此时已是开灶生火时辰,巷子连人影也不见得有,他忽闻不知谁家飘出的菜香味,肚子也馋的咕噜咕噜叫个不停,便不作多想的跃上屋檐,踏瓦无声,想着穿过长巷过了石桥便到家了。
前头一个黑影飞快掠过,不及他多想时,忽快的又掠过几个黑影,速度极快,不过一霎便不见人影的踪迹。
方季尘见此情形停下脚步,家中以酒楼宿客为生,自小便听多了江湖之事,不想沾惹到麻烦,倏而停下跃下屋檐,快步往巷子外走。过拐角处时一丝冰凉抵在脖颈后方,方季尘瞬时不做声不动弹,深怕命横于刀下。
后面人低声说道:“公子我绝无恶意,只是想麻烦烦公子帮我一把。”
方季尘听出这男子说话间带有轻微的喘息,正算计着如何逃脱,后边又说道:“还请公子不要乱动,若惊动了其他人,我们俩儿谁都走不了。”
四周摸黑,只有靠巷口处房舍亮起灯光,若此时逃离弄出动静想来也能引前边住家的注意。但听闻这番话,也见对方没有下步动静,方季尘想着先见机行事,若对方有不轨意图作交手也能抵住几招,轻声说道:“少侠,需要我怎个配合?”
男子把声音又压低说道:“有人,快些带我走,别出声。”说完把手搭在方季尘的肩膀上,反手握住刃器抵在他脖子处。
忽然靠近让方季尘心中一惊,方以为要动手,又听对方这般说也不敢轻举妄动,但他自己却未听见行来的脚步声,心下琢磨该如何是好时,便听见对方说:“快进去前边有人家的房舍。” 他从未遇见这般骇人之事一时无计,只得按对方说的去做。快速朝有人家的屋舍走去,走动间他忽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呼吸间起伏变重,对方看似伤得不轻。方季尘斜视看了对方一眼,昏暗的巷子无法看清男子的全貌。
房舍的门敞开着,方季尘轻手轻脚进入院里,屋里的灯光穿透至窗外。里头家人在饭桌上有说有笑的用着晚饭,全然不知院里进了外来者。
方季尘环顾四周,院里杂物甚多正想找一处藏起时,只见对方指了指墙边的大水缸,轻声说道:“把我放下去,公子找挨近房屋的地方藏一下,他们走后把我放在无人的地方,公子便可以离开,麻烦公子了。”
见对方无作恶之心,语气恭敬。便想提醒伤口不要碰水的好,况且也不知缸里的时什么水,心下觉得不安全,在想着藏去别处好些,对方像是察觉出他的顾虑,说道:“无碍,公子心善帮我一程已是大恩,快些罢,有人来了。”
少时,方季尘感觉到有人从院门前走过,原是一个人,不一会又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步伐极轻,如不仔细听难以察觉。他心想对方是得罪什么势力竟然如此动作追一个人,此时窝在稻草堆里又暗暗的想着今日自己时运不佳,这都能撞上荒唐之事,回去必要好好烧香拜佛,去一身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