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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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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并没有理我。谈话失败。
“那……我们不说这些了,你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你想聊什么?”
我比较想聊你为什么绑我。
“就随便聊什么都可以的,我们还不认识呢,我要怎么称呼你呀?”
“……我叫卢明羽,“平明寻白羽”的明羽。”这次小孩理我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解开了蒙我眼睛上的布,我一睁眼就看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我,小脸绷得紧紧的,“你叫什么名字?”
“杜晚晴。”老实说我其实不太想告诉绑匪我的名字,可一来不知道他到底认不认识我,二来手机在他那里暴露真实姓名简直分分钟,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人。
“是“人间重晚晴”的晚晴,还是“宛丘之上洵有情兮”的宛情?”
“是李义山的晚晴。杜是杜樊川的杜。”我送上一个笑脸。话说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会和绑架自己的人聊起各自的名字,“卢是卢纶那个卢吗?你的名字起得真好。”
“我爸爸喜欢卢纶。我爸妈有四个孩子,名字全部都来自卢纶的诗。”
“……你爸爸真有意思。你兄弟姐妹一共有四个呀,真棒。”我尽可能让自己带着自然的笑和小朋友说话,尽可能聊些安全的话题。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生这么多孩子,他们明明都很忙。”小孩抿起嘴,凑到我身边坐下,盯着我看一会儿又转过头,后来不管我问什么都不肯说话了。
搭讪绑匪失败,我就自己想自己的。好像失踪立案要二十四小时以上,也就是说今天之内肯定是没有警察会来救我的了。我反正是不敢自己逃,现在看着这小孩也真的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那就要么是等他自己良心发现把我放了,要么是等室友发现我失踪了报警,都得等,都得静下心来,保护好自己……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我闭着眼睛默诵《心经》,指望自己至少能静下来,淡定一点。我习惯在慌张的时候偷偷默写或者默诵《心经》,印象里背得最多写得最多的时候是高考前一个月,就我现在的环境而言,默诵的记录可能要被打破。
我也不知道我闭着眼把《心经》循环往复背了多少遍,背着背着我就没注意周围的声音了,也没留意时间过了多久。反正从被拿刀子怼在身后那一刻起,我度过的每一分钟都漫长无匹,现在只要能平安,我就什么都不想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了过去,后来是卢小孩把我给推醒的,喊我吃饭,还给我解了手上的绳子。
作为一个平民人质,我的待遇可以说是相当之好了:被限制行动、受了一点皮外伤,但是没有被剁器官,没有被侵犯,没被要求喊家人拿巨款来赎,还有伤药,有食物,有饭有肉有汤,这真的是我想都想不出来的温和待遇了。
当然,我还是得想办法回学校。我一边大口吃饭一边想。
最安全的办法肯定是我自己老实呆着,指望室友联系老师和报警。今天周六,白天肯定没人能发现不对劲,到晚上应该室友会联系我,也就是说,最理想的状况就是到今天晚上,室友发现我失联了去联系导员,到了报警立案的环节最快就是明天上午;就算赶上室友们心大一点,到明天中午也该发现不对劲了——谁会傻到大冬天的没事儿在外边可劲儿玩呀。我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按现在是中午来算的话,我应该能在明天中午以后被当作失踪立案,总算还好,昨天告诉了室友们我今天要来超市买东西来着,我们平时周末去的超市也就这么一家,应该立案以后很快就能查到我们的行踪。
所以我要做的还是等,安静呆着,稳住这个小朋友,保护自己的安全。只要平安度过这两天,我一定就能平安回去。
感觉自己差不多想通了,我大口把小朋友给买的饭吃了个干净,然后老老实实地让他把我的手绑回去,再老老实实窝到墙角看他收拾东西。
在室内小孩没穿羽绒服,还摘掉了帽子和口罩,就像我之前在公交上猜的那样,这小孩染了一头褐色的头发,穿着深蓝色牛仔裤和黑色毛衣,这会儿在收拾外卖餐盒和其他一些垃圾,不知道哪儿来的。
也不知道我睡着的时候小朋友干了什么,刚被抓进屋的时候我印象里这里就是个标准出租屋的样子,除了一点行李——估计是这小孩的,看着像离家出走,以外,就没什么东西。这会儿凭空就冒出了一堆垃圾,我没仔细看,也不知道是什么。
我看着他整理好垃圾,有心继续搭讪,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想了半天问了一句:“那个,我怎么称呼你呀?”
小朋友看我的眼神有一点奇怪:“你之前问过我的名字的,我叫卢明羽。”
“……你的意思是说,我喊你就喊全名吗?”
“……”小朋友走到我身边坐下:“虽然我说了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怎么样,但是我绑架了你诶,又不是演电视剧,你怎么称呼我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还是比较希望能讨好你一点,平安活过这几天。
“嗯……是这样的,我知道你绑……你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勒索了嘛,我相信你的,可是我现在还在上学,如果没去上课的话影响很不好,太长时间不回学校同学也会担心的。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有可能会影响到你的事情对不对?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我也好配合你呀?或者周一的时候你让我去学校露个脸可以吗?”我战战兢兢地说完一大段话,可小朋友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冷汗都被自己瘆出来了,黏糊一片,粘在背上。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小朋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开,拿了我的手机返回来,“解锁,快点。”说着就把我的手往指纹那儿摁。
我连挣扎都没敢挣扎一下,乖乖解了锁。
他这会儿手上没拿刀,可我身上的伤口还痛着呢,借我俩胆子也不敢在手脚被绑着的情况下和他起冲突——手脚没被绑着我其实也不敢,他比我高了至少半个头,我又是个战斗力负五的渣渣,真正面冲突打死我也拼不过。
我只能看着这小孩拿着我的解了锁的手机弄半天,也不知道具体是在干嘛,弄完了把手机一锁,看着我,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似的缺少社会主义毒打的笑:“我找到你寝室的微信群了,告诉你室友们你和朋友在一起,今天不回寝室睡觉。”
……
好了,我不需要考虑室友心大不大今天会不会联系导员导员明天什么时候能顺利立案了。在接下来至少二十四小时里,我的对外信息都是“和朋友在一起玩耍没回学校”。虽然现在我完全不担心绑匪小朋友会对我不利,可是一直关着我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我恨和绑匪搭讪说怕同学担心的我自己。
闭眼狠狠地呼吸几次,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所以今天你肯定不会放我走对不对?那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我们在这个地方究竟是要做什么呢?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对不对?”你他*要是敢告诉我绑架我的原因是什么熊孩子中二病之间的“男子汉的赌约”之类的,我就敢在恢复自由以后找人套麻袋揍你。
“你不要太紧张,我告诉你就是了。”——我去你的不要太紧张!你他*周末好好的被人绑一个我看看?
“我不会打你,不会拿你喊你爸爸妈妈要赎金,过几天就让你走,你只要安分在这里待着,待几天就行,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别害怕啊。”
我真傻,真的。我怎么能指望能和绑架我的人好好沟通,甚至还妄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人家放我走。
一个比你小几岁的未成年,从超市里强行带走你,拿刀子捅你,把你带到小屋子里绑着,不放你走;然后给你饭吃,给你上药,别的什么都不干——听起来是不是好奇怪?我感觉这比我被莽撞的绑架犯当有钱人家小孩绑了来勒索赎金还奇怪。
看这个小孩的打扮就是一点都不缺钱的样子,我现在真的强烈怀疑他是不是某天看了古惑仔之类以后和自己“兄弟们”打了个赌,说自己勇气天下无双,绑架个人来让你们开开眼界。真的,越细想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大到没边。
一句话,我去你大爷的中二病。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我的不忿,小孩突然沉下脸来,一副我得罪他了的样子,又起身把我的手机拿出来,居高临下看着我:“你手机的密码,告诉我。”
“……杜晚晴,第一第二个字的首字母大写。”
小朋友解了我的手机锁戳戳按按,过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不够过瘾,坐到我边上来,让我看着他把他自己的指纹输进了我手机的指纹系统。
我一向把自己手机当小情人看——正室是我电脑,这会儿我感觉我的小情人被别人□□了,还是被一个十几岁的欠飕飕的小孩。
然后这欠飕飕的小孩还没欠够,就坐我身边拿我的手机微信玩起了斗地主。
还是技术贼烂的那种。
我实在是被膈应得难受,遂开口:“那个,你能不能……”
“我不是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吗,你为什么要叫我“那个”?”
……行吧,喊你名字就喊你名字:“那,卢明羽同学,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一下,你接下来的安排是不是就是在这里拿我的手机斗地主?我好有个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