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殇》荨梦子

8、番外

　　九歌，我想对你说这些话很久了——你想听另一朵莲花的故事吗？
　　我没有名字，我是天宫佛祖脚边的莲池里的一朵莲花。我每天都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已经忘记了我究竟活了多长时间。我只知道，在莲池吸收天地精华，我早已修成了人形。
　　那天云中君的到来，打破了我平静无味的生活。他指着我，温柔地笑着说：“水陆草木之花多矣，吾独爱这一株。”我想，应该不是我多特别，而是他想让我变特别，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莲池，我想他大概把我忘了，那天也不过只是个玩笑，只有我傻傻的每天想着他。
　　我终于按耐不住，化成人形去悄悄看他，我躲在树后面，远远地望着他。只见他沉思了一番后，执笔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之后满意的笑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笑，于是慢慢靠近他。之后我看见在宣纸上，有一朵晶莹剔透的白色莲花，旁边附上两个字“白纱”。我曾经想过自己的名字，什么白鹿白玉白石溪，我喜欢“白”字，当我第一眼看见“白纱”，就觉得，这名字真美。我告诉自己，从今开始，我叫白纱。我也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云溪，想起来他在莲池对我说的话，我想对他说：“天下好男儿多矣，吾独爱云溪一人。”
　　我回莲池的那一天，佛祖和我说了一段我听不懂的话，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缘起缘灭，浮生若梦。曾经一位上神，折断了一朵花，第二世，那朵花赔给了上神一条命；曾经上神留意过一朵花，第二世，那朵花在上神的生命里烙下沉痛印记，却终究是路过。”很久以后的后来，我才真正明白这话的深意……
　　直到云溪下界历练，我的心又重新跳动了起来。我不经意间听到了佛祖和我的一个莲花妹妹谈话，佛祖说万物起缘，云溪既然碰到了她，就要下凡还债。我莫名有种危机感，怕下凡的云溪爱上了那莲花，就偷偷下了凡，我知道这罪大恶极，但是佛祖不是云溪，他看不到我的特殊，我想我应该是安全的。一切都安好，只是，莲花妹妹是投胎转世为人，我只是偷偷下凡的卑微莲妖……
　　我下界的那天，人间是个夜晚，我掉在了灌木丛，第一次知道了何为身上的痛。在人间我寻寻觅觅了十六年，这十六年里，我背过死尸，遭人暴打，饿的和动物抢食，委屈却只能夜里独自流泪。不过还好，我遇见了幽曳，他是魔族皇子，我三生三世都还不清欠他的债。
　　我一直在等云溪，这就好像我的精神寄托，我一生的宿命，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喜欢上别人，我会忘了云溪……
　　他叫艾叶，第一次见他，在北城北街，其实上天对我早有暗示：彼岸街，名彼岸，意为两个人永远只能站在彼岸，不能同行；彼岸街分南街北街，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若想同行，除非其中一人逆行，背弃他的信仰。
　　我早该明白的不是吗……
　　可我还是沦陷了，那天的萤火虫攻破了我内心最后一层防御，在我要忘了云溪的时候，九歌告诉我，艾叶就是云溪。
　　我以为是司命把我们三个人耍的团团转，后来我才知道，司命一直没有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或者说，命运的强大使司命根本插不进手。
　　九歌是下凡的莲花妹妹，她告诉了我她的一切。她和魔族巫师做了交易，后来她死了……她还连累了艾叶，那天我背着艾叶，因为九歌和巫师的交易，他告诉我，他不能完完全全把身心交给我了。我想是的，这一世的历练，因为九歌，他懂的了责任；因为我，他懂的了爱人，他也很累了，他该回去了。
　　可是我不甘，他历练完了，就应该我独自一人黯然神伤吗，我要他活过来，我不要他变回云溪，他们不一样……
　　我使用了回阳术，一命换一命，我救的是艾叶，他不应该为了云溪而死去。在我以为我要死了的时候，睁开眼，我竟然在忘川河畔，成为了彼岸花中的花妖。
　　有一天，我灵魂出窍，偷偷在三生石上寻找我在人间的记忆，却发现了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在我决定使用回阳术之后，幽曳心急如焚，最后他决定，去找魔族巫师。他想救我一命，但巫师拒绝了他，巫师说：妖的命你交易不起。幽曳无丝毫犹豫，他用他三魂七魄中的三魂六魄去交易，只希望留他一魄守护着我。就这样，我使用回阳术之后，成了彼岸花的花妖，巫师受幽曳之托，使他的爱魄化作叶妖，即便生生不见，也要世世守护……
　　三生石旁的我早已泪流面，面前幽曳绝望却带着笑容的脸，刺痛了我的双眼，你的情，要我怎么还！
　　叶妖在忘川陪了我几千年，最终在岁月的流逝中不复存在。在忘川的那几千年，我看透了人情练达，不再执着于爱情，我想好好做一朵莲花，在莲池里继续过千篇一律的生活，不恋红尘，不思过往。于是我回了天宫，我身上的白纱，却变成了一袭红衣。佛祖的童子对我说：“在人间惹了一身的风尘，还指望单纯如初？现在云中君根本不认得你，他在天宫活得潇洒，只有你怀着陈年旧事，不肯静静睡去。佛祖让我告诉你，这就是爱的代价。”
　　这是我的一生，前半生没有记忆，后半生没有记忆，中间那一段，我希望没有记忆……
　　九歌，你能听到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