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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殇 (上) 春减却,意 ...

  •   春减却,意渐浓,可叹山河劫。

      烽火燃,黄沙扬,天边残云似血又似火……是近处洒落的热血,又是远处的红纱帐……

      颜蘅从未来过战场,他从骨子里就注定不是一个将士,也许这只是他对自己的束缚。但是他仍是渴望,渴望像苻恪,像颜骐一样,建功立业,活得有意义。而不是像普通的世家公子,不知冻死骨,只做茶酒乐。但这一切,从不是他能选择的。

      以军师的身份随军,他原以为是坐在大帐内学人指点江山罢了,却不知怎的让人披了战袍推进了战场。

      看着那尘土飞扬的战场,看着落在土地的鲜血,那灼眼的红,男儿保家卫国的那种豪气,在他骨血里翻涌着。他此时突然往天空望去……如果他没算错的话,现时那人应该正在那一片红中推杯换盏,红烛昏罗帐?思此,又露出一抹涩笑。

      “阿蘅。”

      身后的声音低沉得很,颜蘅缓缓回头,却见一支利箭直冲他心口而来……那似水双眸满是难以置信,未能开口时,那利箭已经穿过胸膛。他的血,终于也混着战场的泥土了。

      “你……要杀我……”

      颜蘅从马上落了下来,眼睛未曾离开那箭的主人。他倒下时,马也随之倒下,狠狠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此时痛得很,鲜血顺着那箭流出,能感觉身上骨头碎了许多……几滴清泪从眼角落下,他望着那暗沉的天,忽然笑了起来,带着血,也带着泪。

      那笑声渐渐停下,他合上眼,带着一身伤痛,渐渐昏睡。昏昏沉沉中,那个人的眉目却越发清晰。他突然很想惹怒那人,看他压着怒火又无奈的模样,却只能看见最后他那冷绝的模样。

      早知有这一劫,还不如陪着那人,随心一次。想着,渐渐失去了意识,他仍是笑着的,如同他院里种的梨花,任它污泥染衣,余自不染。

      五天前

      早春时节,天仍微寒。语绛榭的梨花开得正好,枝上的自芳香,落地的自凄寒。花下坐着一人,只着素色底裳,外披着一件枣红袍,面容苍白,不似平日欢愉。

      重山看着那人,又看着这满院的梨花,心中叹道这相府,就这里最素净了。

      出了这语绛榭,便别是一番风景了。

      京城人人皆知,离天三尺的颜相府将与皇家结亲,这是无上的荣耀。相府里里外外,除了那语绛榭,皆是灼眼的红色。红色的绸带随着风飘着,几条落进院里,让重山偷偷给踩在土里。

      几声笑语,几声乐音,落进语绛榭,便成了扰人的声响,刺耳得很。

      颜蘅端起眼前的茶杯,杯身刚触唇,便听重山拦道,“二爷,茶凉伤身。”

      他浅浅一笑,不听劝地抿了一口。

      叠林有些恼怒,跺跺脚,忍不住上前道,“二爷,您若是想喝酒,我便给您取去,左右喝少点,别伤着身子便是。这几日相府忙,若相爷寻你,见您醉酒,必是要落一顿家法了。”

      “啰嗦……我不喝酒……”颜蘅捻着落在手里的梨花,笑道,“再过两天,有的是酒喝。你难道不晓,这天下最好的酒,就是喜酒么?想到那坛女儿红,我可是馋得紧。”

      “二爷错了,这天下最好喝的酒,是自己的喜酒。”叠林刚说完,便被重山狠狠地踹了一脚。他自是知这被踹的缘由,却不觉自己有何错。

      叠林素来聪明,对他家二爷和渝王的事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不少。只重山老实不知事,以为这两位主又闹什么别扭呢。

      颜蘅刚要开口,便听得一阵略带沉重的脚步声。他止了涌上来的言语,又抿了一口凉茶,凉意入身,倒让他清醒了不少。

      “参见渝王。”重山和叠林向走近的男子行礼。

      “你们退下。”

      叠林抬头看着苻恪,见他面色阴沉,又看着身后颜蘅那单薄模样,斗胆道,“殿下再过几日就要与三小姐成婚了,现……现不该在相府走动,要是相见了,便不吉利了。您还是回府吧。”他虽心中害怕,惊得浑身颤抖,却仍站在原地,半点不肯退却。

      苻恪眸中又添了几分怒色,还未开口,就听得颜蘅咳一声,厉色道,“你们两个下去。”

      重山见苻恪面带不悦,连忙拉着叠林离去,生怕他再胡言乱语,惹那两人不痛快。

      语绛榭又剩一片静谧,凉风拂过,地上的梨花移了地,带出了厮磨声。点点皆是语,闻之便添伤。

      苻恪走上前,拂去了落在那人肩上的花瓣,眸中的冰冷化开几分。

      “天还寒着,你穿得未免太单薄了。”他的语气柔得很,与平常无异。

      颜蘅揉了揉眼角,有着倦意,半做慵懒地用手托着下巴,道“我本是想向你行礼,只是这平日也不曾行过,如今行了,倒有些怪异了。”

      “阿蘅……”

      “我原也不是个守礼的人,你若想见玥儿,我便让他们偷偷领你去,解了你的相思之苦如何?”他说着便笑了起来,那样苍白,倒像极了落地的梨花。

      苻恪闻言,心愈发寒冷,脸上怒色消散,添了苦涩。

      “我来,是想问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呵……”颜蘅痴笑了几声,未喝酒,却倒像是有几分醉意,看着苻恪的眼,默了一会才言“倒是有一句,只是……你约是不想听的。”

      “你且说说。”

      “你此番良缘永结,我自是祝你二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永不相负。”

      颜蘅的话句句皆诚,像极了战场上的利箭,全数扎在苻恪的心上,未有虚发。

      “如你若愿。”苻恪拿起桌上那杯凉茶,一口饮下,又将茶杯轻轻放下,笑道,“故人的茶,凉得很。”说完便走了,脚步不似来时那般沉重,很快就听不见声,看不见影了。

      颜蘅头枕在手上,慢慢地笑了起来,笑得愈发痛快,眼眶也愈发红了。将手放于心口处,攥着那处的衣服,又放开。眸中很快便干涸了,淡淡一笑,自在了不少。

      这亲是在五日后结的。苻恪原想拖着,等那人一句软语,终是不了了。

      苻恪站在府中后院,府上的人忙里忙外,里里外外都染了喜庆二字。他的眼睛却没有任何波澜,只盯着后院的墙,痴望着。仿佛那墙上还能趴着那个风流子,白衣青纱,眉眼染笑,惹得府里的女眷都来看他。那般乖张,他却拿他半点法子都没有。

      想着,终于是露出了笑容……

      “王爷。”平扬急切的声音打断苻恪的思绪。

      “出什么事了?”苻恪忽觉有些心悸。

      “我打听到颜二爷随颜将军上战场了。”

      “上战场?”苻恪闻言一怔,忽而面上又急又怒,联想这几日的事情,也有些明白了,带着愠色,朝着正厅方向离去。

      正厅主位正坐着一妇人,雍容华贵,面目柔和,她是苻恪的母妃,宜妃娘娘,也是那颜相爷的胞妹。

      “母妃!”

      宜妃见苻恪带着怒色前来,心中已猜到几分,她起身,面不改色,问,“吉时将至,怎么还未换喜服?”

      “母妃,阿蘅呢?”

      “蘅儿……”宜妃顿了一下,道“他前些日子吵着要随他大哥上战场,我看这孩子也大了,便允他去看看,免得一直藏在家里,困成个书呆子。你也大了,不必事事都和蘅儿粘在一起。”

      “您让他上战场?您明知他不会武功,平日精力都用在了读书玩乐上,又从未上过战场……您这是让他去送命么?”

      “苻恪!”作为一位母亲,被自己的孩子质问,总是有些恼怒,宜妃压下怒火,道,“蘅儿只是当个军师谋士的,去见见战场上的事对他总是好的,只坐在军帐内,不会有什么危险。何况以他的才华,定能为大军效力。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也定是希望他有一番成就的。”

      苻恪默了一会,散了怒色,却勾起一抹冷笑,“母妃也是这般劝他的么?我已答应这门亲事,您还有什么不满意?既如此,今日这亲,就此作罢。”

      “你敢?这门亲事是皇上赐婚,由不得你。”

      “母妃尽管试试。”苻恪说罢,便径直离开,不再回头。

      “你们给我封了王府的路,别让王爷出去。去知会宾客,就说战事吃紧,不可过于铺张,新人在内间拜堂,毋须会客。”

      “是。”

      宜妃望着苻恪离去的方向,心道这门亲事,只得硬结了。细思苻恪的话,她忽而也觉一阵心慌,便吩咐人去酆平战场探听消息。

      因着宜妃请旨,苻恪被困在府中三天。期间派人打探,也没听闻出事,便也强压着心慌等待着。最后等来的,不是颜蘅随军回朝的消息,而是他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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