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62、曲高和寡

　　来的是“亲家母”。风俗并没有约定是该到亲家母还是该到亲家公。依理，“女儿家”的事，是做娘的出面为宜，何况这头做儿子的事也是做娘的全盘把持，这新亲家母莅临，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姬荣华立于大门外，忙中偷闲地浮想联翩，想停当后，将事先预备的正冒烟的烟头往万响鞭炮的引子上一按，噼里啪啦声中，正好是贵客跨进大门的时刻。
　　刘珍珠已于两个月前，同这亲家母晚玉娘见过面，晚玉娘当时蒙在鼓里。餐前，姬荣华夫妇于卧室陪新亲家母晚玉娘小坐片刻，叙亲情，而不是贵客一到就开席吃喝。晚玉娘理解为这夫妇能够尊重贵客，质朴厚道，算有修养。此时，她已知早前见过刘珍珠。
　　座谈几分钟后，堂屋骤然响起鞭炮声。鞭炮声结束后，伫立于大门内侧的英俊潇洒的主持人姬昌浩，一边扫视众人一边抑扬顿挫地高声致词：
　　各位！今天，荣华哥和刘家嫂的长子姬从光与杨府晚玉姑娘喜结秦晋之好。列位宾朋于万忙之中，欣然光临，本人借此机会，谨代表主家致以热烈欢迎！（鼓掌。大家跟着鼓掌。）同时，本人谨代表宾朋和家族光顾者预祝姬从光和杨晚玉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子孙满堂，幸福永远！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中华民族数千年为人父母者对后代的期盼，今天理所当然地，寄言这对青年在建设祖国的日子里，能够比翼齐飞，而更加积极努力地学习与劳作，相互关心，相互帮助，团结友爱，见贤思齐，克己奉公，共图进步，争取为社会主义伟大事业多作贡献！
　　眼前的贡献是水酒一杯，用来对诸位宾朋和家族光顾者表示敬意！
　　现在，根据主家意图安排席位：公社吴社长坐第一席，杨府贵宾坐第二席，刘府大舅坐第三席，姬家长老开印坐第四席。其他光顾者请随意入座。
　　需要声明的是：各府各个宴会场所于席位分布的规定，略有不同，本处四个席位都安排在左上桌；靠左墙右座为尊。谢谢各位！
　　公社昔日的吴社长、今天的“首席”者，随之望着主持人姬昌浩笑说道：让我坐“第一席”？！好吧，我就当仁不让，领着大家依次入座吧。
　　继而，吴社长环顾众人，微笑着说：我们都各就各位吧，亲也亲，疏也亲，主家好客大家要领情；酒已香，菜已香，只待列位好好品尝与欣赏！
　　姬昌浩笑说道：以前人家都说我们吴社长好口才，今天的事实表明名不虚传。
　　姬友强说：是呀，大家鼓掌，欢迎吴社长再露一手！于是，他带头鼓掌，其他人一边入座一边鼓掌。
　　吴社长在掌声中入座，坐妥当时，正好掌声结束。吴社长望姬友强说：我右手边这个座位还没人坐，你来吧。姬友强应声“好”，就拢边坐“上横头”了。
　　随后，历来“爱训人”的吴社长再次环顾众人，继而，微笑着说：
　　刚才，昌浩同志很有艺术性地代表大家对主家进行了良好祝愿。我作为坐“第一席”者，也是责无旁贷要有感言。
　　这么说吧，喝这订婚酒，就等于确定了一对青年人的婚事。这对青年人从这时起到举行婚礼止，彼此是为“婚姻关系”中的“未婚夫妻”关系，而非资本主义社会里所推崇的“男友女友”关系。
　　严格地讲，男女之间，在社会主义道德里面，只有晶莹剔透的婚姻关系，亲属关系，同志关系，而没有资本主义社会里乌七八糟的男友女友关系、情人关系、皮肉与金钱交易关系！
　　从此以后，双方都要中规中矩的讲究社会主义文明，而为这宗婚事负责！
　　吴社长言毕，其他人报以热烈掌声。
　　接着，姬友强喜笑盈腮的望着吴社长的面孔，窃窃细语：“今天，这个桌子的酌酒工作，由我来做。”不待吴社长做出反应，接着一字一板而声振屋宇向吴社长挑战：据说，你吴社长喝酒是海量，今天，我借机比试、比试，讨教、讨教！
　　年过半百多少有点发福的吴社长笑容满面，他从容不迫地露出右手，食指顺势指向姬友强的酒杯，随之不紧不慢而声音高亢的说：
　　你青年人姬友强这个杯子，得换成主家珍藏的、全公社扬名的“庐山碗”，自然而然地，每次酌酒，要满上一庐山碗。当然，我的杯子，也是要搞满。你说“比试”，这就是比试；你说“讨教”，这就是指教！怎样？兑现就是英雄；你赢就被别人佩服！
　　在座的人，都知道庐山碗能够装两斤粥，也都知道姬友强只有1杯酒或者2两酒的量，不可能挑战10倍的量。故此，都认为吴社长露这一手真绝，没谁能够料到吴社长居然会出这么一个奇招。姬友强接不了这一招，毋容置疑，但怎么化解这个难堪局面呢？大家都在思索。所以，吴社长话音落地后，整个堂屋一片沉静，是真正的鸦雀无声，如果这时谁将筷子掉地面上了，那么，大家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响声。在异常沉静之中，姬友强快速地思索着破解难题之策。
　　片刻后，姬友强对吴社长嫣然一笑，然后，不慌不忙的说：“我姬友强未曾想到：在你吴社长这里捞个‘英雄’称号，原来是这么容易！”随之，朝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姬昌浩从从容容的笑说道：你是主持人，今天的比试，理所当然或者责无旁贷由你来主持。那么，请“庐山碗”的事情，就有劳你费力了！
　　姬友强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吗？！其他客人并无只言片语，依然沉默，大都朝姬友强盯着。静默片刻后，坐在姬友强正对面的曾是我党干部培训学校注册干部的姬加犁，朝姬昌浩这个主持人点了点头。姬加犁在长丹湖湾群众中是最被看重的人，姬昌浩根据姬加犁的授意，一本正经的对姬友强说：“好吧，就依你、成全你。”言毕，转身进刘珍珠寝室，向刘珍珠要来了珍藏于衣柜里做为“传家宝”的庐山碗。这时，酒菜已上桌。
　　每桌4瓶45度盒装酒，4瓶葡萄酒，一箱24瓶装啤酒。姬友强拧开1瓶45度白酒，给吴社长酌了一满杯，然后，给其他人酌白酒，或者葡萄酒、啤酒，最后，神色自如地给自己面前的庐山碗倒了满碗啤酒。
　　直到这时，旁观者才恍然大悟。吴社长望着庐山碗，由衷地赞叹道：“你姬友强给庐山碗酌满了酒，果然是英雄，不愧为长丹湖湾的队长！”略停，望着姬友强的面孔接着说：“按你的办事逻辑推断：这一碗酒，你是要借了“有吃有剩”风俗留下一些了。我们彼此就随意进行喝酒工作吧。”然后，环顾众人，说：
　　今天，姬府从光同志定亲，与杨府晚玉姑娘喜修百岁之好。我代表各位来宾，表示衷心祝贺！（鼓掌。其他人跟着鼓掌。）
　　吴社长举杯，起立，继续发言：现在，我提议：为姬从光与杨晚玉永结同心、百年好合，为姬荣华同志和刘珍珠同志早抱孙儿，干杯！
　　其他人在吴社长起立时起立，在吴社长说完“干杯”时，接腔说“干杯”，继而，同吴社长一起干了杯。（姬友强用杯子舀一杯啤酒，同大家一起干了杯。）
　　喝酒过程中，吴社长与姬友强进行了长谈与深谈。在先，他已经了解到姬友强没有将姬荣华家的养殖事业当回事，也就是没有看清时代发展变化新动向，头脑不清醒，所以，他的谈话重点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时代在变革，我们要做变革的排头兵，特别是要注重将姬荣华同志一家人发展养殖业不怕任何艰难困苦、勤奋努力、自勉自励、发愤图强的先进事迹树立为榜样，广为传播，引导群众学习与借鉴，从而，推动一方天地的经济快速发展。
　　姬友强表示一定按照吴社长的教导开创新局面。只是，在推动一方天地的经济快速发展方面，他没能够谈具体的打算，没有打算可谈，他坦言：心胸中，只有“让我队粮、棉、油平均亩产量，不在全大队排末位”这么一个奋斗目标。
　　吴社长说：你说的这个目标是生产目标，不是发展经济目标。生产不等于经济。譬如说，我有养殖技术，如果你要我教给你养殖技术，那么，你得给我钱，这钱可以取名为“技术费”。这收取“技术费”属于“经济活动”范畴，明显地与“生产”不搭边。又譬如说，夏季的洪水将后山沟的一些田埂冲得七零八落，你派工时难免派一些社员去修复田埂。这修复田埂属于“生产活动”范畴，明显地与“经济收入”不搭边。总起来说，作为“生产队长”，抓好生产实属天经地义，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生产队长”也是可以渐进为“经济队长”的。
　　要不，1958年提出的“将农民变为工人，将农业国变为工业国”就无法实现。毕竟，这个“变”字，是指经济收入方面的变化，具体比方是百份国民经济收入之中，如果工业经济收入超过百分之五十，那么，工业国就实现了。就是说，不是从事工业“生产活动”的人比从事农业“生产活动”的人多才是实现了工业国。
　　姬友强说：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10年书！今天，听了您吴社长的教导，我友强茅塞顿开。今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对长丹湖湾作出较大贡献。
　　面如冠玉的吴社长听过姬友强虚浮的表态发言，朝姬友强凝视片刻，同时，心里说：“姬荣华同志为大家开创致富路，本队的队长不支持，别队的队长态度如何，可想而知，到底是曲高和寡。我吴某今天徒劳无功，白来了！”
　　但是，吴社长面不改色，转而照顾对席杨府贵宾及其他来宾：既来之，则安然用之，大家以酒足饭饱为奋斗目标，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