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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六章 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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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清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梦中的情景他已经忘记,但恐惧如附骨之疽,挥之不散。
“怎么了?出了这么多汗,金玲,金玲,快去给相公请大夫。”
宋子清连忙拦住她:“不碍事,就是做了一个恶梦。”
李德音满脸心疼的给他擦汗:“什么梦啊,吓成了这样。”
“不记得了。”
“天色还早,相公再睡一会。”
闭上眼睛,恐惧夹杂着黑夜铺天盖地的围绕过来,明明精神困顿,宋子清却怎么也睡不着。
半响之后枕边传来一道声音:“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将你带出京城。”
“没有。”
夫妻俩又陷入沉默之中,李德音的眼神黯淡下来,她侧过头,泪水无声的滑落,一双大手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慰又似是歉意。
相公是个好人,每时每刻都在坚守着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可是他越是如此,她反而越是心寒。
他也会嘘寒问暖,也会体贴入微,对她关怀备至,可是再多的就没有了,他们相处的更多时间就像现在这样,沉默着,等待对方先出招。
“是三弟传信,让我带你出京的。”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李德音反而更容易开口。
“你说子与?荒谬,他为什么让我离京,难道他不知道爹爹现在处境有多难吗?我身为人子,怎么能在父亲最困难的时候,弃他而去,唉!德音,你应该早点说,这不是让我左右为难嘛。”
一股心火再也压制不住,李德音的质问不禁破口而出:“公爹难,你也难,那我呢!我呢!”
像是被她的声音吓到,宋子清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深吸了一口气,李德音声音缓和下来:“其实京城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平静,每一天每一刻都惊险万分,我身后是庞大的李家,我能做的也仅仅有限。”
“我知道,我都知道。”宋子清摸索到妻子的手,将它紧紧握在手心:“不然,夫人也不会突然跟我回京,不管三弟说了什么,也不管京城里有什么等着我们,我相信,只要我们夫妻同心,一定都会闯过去的。”
“嗯。”
李德音的心稍微安定下来,听着宋子清平稳的呼吸,她想起宋子与的那封信,信中之言:京城大乱,祸及宋氏,远遁才是上策。
她只当是宋云景以宋子与的身份送的信,想必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她就以商行的生意为由,果断带着宋子清离京。果然他们离开京城没多久,北池头就死了一百多人,之后又传来宋子德收押的消息,没等她查清楚,二房罗氏自尽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宋子清再也安耐不住,好说歹说都不行,非要回京,一路日夜兼程,哪怕她特意绕了远路,最多后日就会到京城,但愿那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同一时刻,宋子与面前正放了一封信,比起李德音的担忧,他更加后怕。
哪怕经历了一世,他还是对真正的暗部二十四众并不了解,若非这封信,他永远不可能知道前世隐藏在这盛世之下,那站在世界最顶端的人到底有多卑劣,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围绕在身边人究竟有多少是敌人。
孟氏是暗部他已经猜到,赖料子是都江影卫,他也已经猜到,可这个人他怎么也想不到。
前世他的救命恩师,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一个阉人。
“喜公公?”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悄无生息的出现在他眼前。
对面的人笑而不语,他浑身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睛,而那双眼眸里却看不到底。
“看来,赖料子选中的人是你。”说出这句话也算是默认了。
宋子与顿了一下才想明白他的话,却摇摇头:“不是我,他只是给我写了一封信。”
“信!”喜公公的眼神顿时凝重起来:“写了什么?”
“真相。”
“哈哈哈哈……”喜公公顿时大笑:“这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真相。”
“三十多年前的真相确实不重要,但人总要活个明白,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被人算计到头上了,我连真相都不知道。”宋云景缓缓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嘴角带着一个冷笑,一看倒真像那么一回事。
什么第一次做人,你明显是第二次好吗?宋子与看着他故作深沉的模样,有些好笑。
“赖料子呢?他不惜暴露身份狂骗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废物?”
“不出意外,赖料子已经死了,并在死前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我们。”宋云景看着喜公公有些不习惯,怎么那么一个心地善良的美少年竟然是个暗部呢,说话还这么难听,可惜了。
“哼,抱歉,杂家只是个奴才,什么都做不了,枉费了赖料子一片筹谋。”
“如果你对这些都不感兴趣,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何赖料子突然倒戈我们。”
听到这话喜公公的身影顿了顿,他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看了看宋云景又看了看宋子与,目光在二人之间转动,最后紧紧凝固在宋子与身上。
“四十多年前,都江郡主创立暗部四门:天地玄黄,门下分设二十四众,以节气为其称号,四门分管六众。三十六年前,都江生产,控制暗部的蛊虫气息变弱,暗部趁机发生叛变,随后,皇室诸侯,权臣贵胄,各方势力联合起来对都江进行围剿,都江退之京城之外百里的风月亭,却遭到一股神秘势力的绞杀。”
“二十四众因此死伤惨重,四门之中只留其一,可都江还是最后还是没有登上回城的船。母虫已死,子虫自然不受控制,存活下来的二十四众得到了自由,他们以各种身份隐藏在世上,从此再也不受人桎梏,再也不必活在黑暗之中。”
短短数语就将一个权势通天的女人跌落神坛的经过概括了,这其中牵扯到的背叛和忠诚的碰撞,皇权和自由的较量,以及一个王者在女人和母亲身份之间的选择,当年的战斗何其惨烈今天的人才会如此隐忍,当年的选择如何挣扎今天活着的人才能站到这里。
“我确实因为都江的身份颓废半生,但是若不是她,我不会活下来。”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那个陌生的女人,给予原身最大的馈赠就是生命。
赖料子是背叛了都江,但是他将都江最后的命令一直都记得,保护孩子!
“当年背叛的人这么多年一直想要将其他暗众除掉,也想得到都江的传承,成为新的暗部主人,可是三十多年过去了,他们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想到蚀骨的疼痛,喜公公深吸了一口气:“是你。”
本来已经打算好由宋云景假装那个主人,没想到喜公公竟然激动的看着宋子与。
他暴瘦的身材以及惨白的肌肤,正符合蛊虫入体后遭到反噬的情况,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挺得住虫蛊噬心的痛楚。
自从身体的子蛊苏醒后,每天午夜就要遭受一次噬心之痛,如果说一开始他想找到那个所谓的主人,然后杀了他,那么现在,他早已失去了那种反叛之心。
宋云景他之前接触过,对方不是那种心机深沉之人,眼前这个小儿才堪堪不过十岁,他能有多少城府,而且赖料子死前将他拉了进来,也说明“新主”已经得到他的认可。
想到这里,喜公公单膝跪地,干脆的让还想说话的宋云景直接闭嘴。
“属下黄门之主秋拜见新主。”
宋子与稳稳的坐在凳子上,他看着已经自称为门主的秋满意的点头:“没想到你已经成为四门之主了,欢迎归来。”
宋云景高兴的走上前,一把抓起喜公公的手摇晃到:“以后我们就是同志了。”
喜公公愣了一下,他并不是初代暗部,算起来他已经传承到了第三代,对暗部的事情也只有前任留下的只言片语,看见宋云景这样还以为是特定的暗号,等到以后这声“我们是同志”差点成为整个暗部的口号。
这都是后话,此时宋云景就像中了500万一样高兴,四门之一的黄门哎,虽然一个太监成为黄门门主有点怪怪的,但怎么说也有了自己的势力不是:“哦对了,秋门主啊,咱黄门有多少人马啊!”
秋指了指自己:“只有我一个人。”
“什么?光杆司令啊,咳咳,喜公公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其他人呢?”
“全死了。”
这回答叫一个干脆。
宋云景想了想白捡一个是一个,而且还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以后至少宫里有消息了,顿时又开心的拉着喜公公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你简直就是我的吉祥物啊,每一次遇到你都有好事发生,喜公公,以后咱们保持联系啊!”他比了一个六在耳边晃了晃。
这是暗号!喜公公心里默记,同样用手在耳边比了一个六。
眼看着好不容易收缴的一个门主要被宋云景带偏,宋子与连忙岔开话题:“宋铁峰离京,宋云护已经废了,护国公府暂时不用太多留意,我们的目标是下个月。”
“陛下金秋。”三人同时说道,然后相视一眼,结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同一时刻,一封信被人揉皱了仍在地上,袁薄衣身着单薄的中衣,睡眼朦胧的看向怒目而视的两人:“又怎么啦?大半夜的,啊……我刚看完药典有点困就被你们吵醒了。”
“睡!睡!睡!一天天的就知道睡,你但凡有一点像你娘,我就阿弥陀佛了。”看着他衣衫不整的样子,袁守义气不打不出来。
“那位倒是像娘,还不是整天气你。”
袁守义看着背对而立的姑娘,一丝心疼闪过,拉了拉袁薄衣:“你劝劝你姐,她脾气倔,但你的话还是听得进去。”
“谁劝都没用,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袁美义像烤熟的红辣椒一样,一点就着,父女俩顿时又吵成一团。
喝了一杯凉茶,困意终于有点散去,一个揉皱的纸映入眼帘,袁薄衣捡起来突然鬼叫一声,吓得父女俩同时转过来。
“姐,这不是我替你写的退婚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