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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四章 都江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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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两岸是一人多高的蒲草,草后面隐隐能够看见一辆马车,宋云景这才发现,周围一个闲人都没有,他不禁看向那个瘦小的身影,却发现他早已不见。
“老爷,这个包袱您收好。”环儿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小书包,还是照着宋云景之前教给她的样子做的,里面鼓鼓囊囊也不知道放了什么。
“环儿……”
“老爷您不用多说了,环儿知道,您和大小姐都是好人,好人永远都对付不了坏人。所以,我们来对付坏人,你们替我们去过好日子,这样也好。”环儿露出一个与她年龄不相符的表情出来,巴掌大的脸色满是沧桑。
“他,你,你们……”
“呵,老爷您不必多问,就此一别,环儿祝老爷和大小姐,祥瑞安康,福泽延绵。”
等他掀开马车,宋巧蓉和牙牙正完好无损的睡在一起,旁边同样放了一个书包。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宋云景只觉得筋疲力尽,他掀开帘子,环儿也已经走了,车夫平稳的驾驶着马车,在地上留下浅浅的车辙印记。
又过了半响,突然几个渔民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在河道周围有一阵搜罗,最后又摸了摸地上的印记,眼神昏暗的看向前方。
“告诉秦先生,我们来迟一步,人已经被送走了。”其中一个人突然出声,另一个人很快退了下去。
那个人怔怔的看向河水:“到底是谁,总是快我们一步。”
“还能是谁?”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将纸条扔进火盆,然后提起铜壶放在了上面,很快铜壶就响起“滋滋”的水声:“宋云景,我倒是小瞧你了。”
“怎么会是他?”坐在红衣男子对面的人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色,声音中都带着疑惑:“我见过他,他不像是心有城府之人。”
“没有一点城府能活到今天?”茶桌旁一个年轻男子抱怨道。
“惊蛰,不可无礼。”红衣男子嘴上虽然这般说,但语气间似乎并未怪罪:“我们都是江湖草蜢,无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秦先生切莫这般说,我不是那般人。”说话的人赫然就是当今太子殿下:“秦先生答应出山,已经是最大的支持了,再说惊蛰先生年龄与我相仿,与我身边护卫交手竟然毫无落风,与这般少年结交,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太子惊才绝艳,天下难有,将一切都运筹帷幄之中,我们也只能帮点小忙。”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都看不清多方的深浅。
“先生,水开了。”
铜壶已经急鸣,那位叫做“惊蛰”的少年瞥了一眼太子,然后一掌劈下去,水壶纹丝不动,但炉内的炭火却尽数熄灭。
这一招绝对惊艳,太子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能令如此高才蛰伏膝下,胜天半子的秦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有先生相助,此番必定事半功倍。”
秦先生摇摇头:“那要看太子吩咐何事?谋事还是谋人?”
“谋事如何?谋人又如何?”
“谋事在天,谋人在人。”
“难道对先生来说,这两者还有不同?”
“谋天无人可及太子殿下,谋人自然是鄙人的生计了。”
“哈哈哈,先生言辞风趣,一双慧眼看透俗世。”两人你来我往,话锋暗藏玄机。
“不知先生对近来京城最近之事可有耳闻。”寒暄之后太子便进入正题。
“十万将士归朝,护国公封侯,陛下千秋,每件都是轰动朝堂的大事。”秦先生将铜壶拎到桌上,瞥了惊蛰一眼:“怎能以冷茶接待殿下,快去换一壶。”
“先生可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拙见倒是有几分。”拢了拢衣袖,他继续说道:“先有十万将士归朝,后有陛下封侯,但这其中还有一环。”
“哦?”
“先有宋铁峰归还兵符,后有陛下封侯。若是兵符处理不妥,陛下千秋就过不好。陛下过不好,殿下出于孝道和储君的位置,自然要想办法让人接手,我又擅长找人,这可能就是殿下找我的原因吧。”
“哈哈哈哈……先生果然真知灼见。不错,宋铁峰当年因都江郡主才有了出头之日,这些年凭借着那泼天富贵,更是打造出大铭最为强大的一直军队,如今他虽然归还了兵符,但是这十万将士的军费他是再也不会出力。”
“十万将士,陛下应该还养的起。”
“父皇自然养的起,但孤却养不起。”
“都江就是有金山银山,过了这么多年也早就被宋铁峰掏空,我想殿下谋的不是财,而是宋云景这个人。”
“哦,为何是他?”
这自然是考量他的本事了。太子的意图这般明显,秦先生笑了笑:“宋铁峰是十万宋家军的主帅,又是数十年征战下来的情分,殿下既要掌握着这支军队,宋铁峰自然不适合,何况他一身弑杀之气,隐有反骨,留之大患。”
“但这宋家军叫了数十年也不是白叫,主帅之人必然也会优先考虑宋家后人,可是宋家后人实在不争气,宋云护三品文官,自古文武不相和,他又先闹出谋害嫡兄的事情来,又是庶出,礼义和教法上以落下成,而宋云景……”
“他以前的名声虽次,但仅凭一个自请出族就咸鱼翻身,在京都谁都对他另眼相看,同时他前半生毫无根基,儿女也不成气候,这样的人最好掌握,最重要啊的是……”
“是什么?”
“他是都江的儿子。整个宋家军说白了都是都江在养活,用他牵制十万将领,再合适不过,若我推测无误,几天前的北池头杀人事件,应该就是有人不想让这十万大军落入殿下手里。”
“你是说,北池头杀人,针对的是我。”
“没错。醉生梦死是前朝旧物,都江郡主更是死于此毒。”
“什么?”太子惊愕的站起来,这也难怪他大惊失色,人人都知道都江掌握着无数秘密,醉生梦死世上只有她有,可她怎么会死在自己的手里?
“都江掌握着无数财富,她若活着,天下怎安?此事说来话长,改日殿下在听我赘述,说来惭愧,即使殿下不来找我,改日我也会自荐枕席,还请殿下庇佑我二人。”
说着红衣男子便跪伏于地。
“先生快起,先生是世外高人,身边又有诸多能人义士,又有谁敢迫害先生?”
秦先生露出一丝苦笑:“因为,我就是都江旧人。”
“什么?”
京城的另一个角落,袁美衣看着袁薄衣,后者哀叹一声:“姐,我什么都告诉你。”
“宋先生要是没事暂且不说,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姐这辈子就真的守寡了!”
袁薄衣看着她姐坚定的眼神实在找不出一丝夸大其词:“我信,我信,姐,你先不要着急,他肯定没事,他那个病恹恹的儿子厉害着呢,是什么天忘阁的阁主。”
“天忘阁?就是那家专门招待有权有势的富家子弟的青楼!”
“什么青楼,那叫女坊,是小与在一年前开的,可以听曲、吟诗、作对,还能那个什么?”
“小与?你跟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一年前他才多大呀?”
“姐,你不知道他们父子面对的是什么?”袁薄衣突然一本正经的说道。
“呵,我不管他面对的是什么?我只知道现在有人想要你姐夫的命,你怎么办?”
“毒死他!”
“毒药够吗?”
两个人相视一笑,看着桌上的牌位,她露出一抹深思,她必需尽快解开这个谜题。
“你现在去找宋子与,盯着他们,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给我毒死!”
看着宋子与独自喝茶,袁薄衣心里一沉,凉了。
“我姐夫呢?不是,你爹呢?”
宋子与看着城东若有所思:“他在睡觉。”
“哦,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小与,作为咱们天忘阁的父阁主,我是不是有责任和义务了解目前的状况。”
“什么状况?现在一切正常啊。”
“你骗傻子呢!整天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怀里时时揣着毒药,你告诉我一切正常,你真以为我傻吗?”袁薄衣一把拉过小孩,盯着他的眼睛怒火中烧:“宋子与,这个世界不是你聪明你就能赢。”
宋子与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坐下来,倒了一杯热茶,幽幽的说:“你不是想知道吗?好吧,我告诉你。”
“真的?”袁薄衣怀疑的问。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宋子与慢慢的喝了一口热茶,他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不是你聪明你就能赢,他前世不就输的很惨吗。
“好好好,你说你说。”
“这件事还得从前朝说起……”
“这么久远!环儿,给小爷端点瓜子过来!”
……
宋子与只觉得额头“突突突”的跳,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人是医毒双绝的袁薄衣,他是袁薄衣,现在还年轻,他以后会贼牛逼,先忍忍,千万别动气……
“前朝能在短短三年之间覆灭,很大原因是因为都江郡主的倒戈。她手里握有都江封地十万水军,更掌握着前朝皇室秘密宝库,皇朝更替都江作为前朝御封郡主,自知新朝成立后自身身份尴尬,便趁着战争网罗天下奇人,暗中组建自己的军队,后来她眼见皇帝势不可挡,便果断的将这个军队进献给新帝,更是因此成为贯彻两朝的郡主。”
袁薄衣不禁连喘息声都缓慢下来,他看着宋子与,小小的人坐在宽大的木桌前,竟有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感觉。
是了,都江郡主,正是眼前这人的祖母,他的身体里流淌的是那个女人的骨血,一个颠覆皇朝的女人,她的子孙又怎会平庸!
“后来呢?”
“都江虽然将军队尽数交接给了新帝,但她深知若将身上的刺都拔光,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是何等无奈,又怎会不做准备。”
“所以……”
“她慎重选择后,将忠于她的二十四人化整为零,变为暗部,成立二十四众,暗中保护自己。”
“正因为这二十四人,新帝不敢对她轻举妄动,世上再无人伤她分毫!权利,财富,男人的爱慕,还有自由,她成为所有女人羡慕的对象。”
“后来,这二十人分别成立各自的部众,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世上唯有几人知晓。”
“可是,都江还是死了。”
“是的,她还是死了。”宋子与转动杯子,看着茶水在其中晃动,可是不管它如何波动,它都被整个杯子掌握在其中:“这世界怎么可能有自由,她想要的不过是虚幻而已。”
“那后来呢?她怎么会嫁给护国公,又怎么会死?”
“嗤,谁知道呢?”宋子与将这杯冷茶倒在地上:“她死后,二十四众便沉寂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这股力量发展到何种程度?”
“哦,我知道了。”袁薄衣激动地站起来:“都江死后,宋云景并未成为下一个主人,所以这些年他混成这样,那些人也没来帮他 ,他的子女也并未成为……难道,是你?”
宋子与不用猜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摇头道:“不是我,没有都江遗物,无法成为新主。”
“遗物是什么?”袁薄衣屏住呼吸,他仿佛知道了那个牌位真正的作用。
“没有人知道。”
“可是你还没说到你在紧张什么?”
宋子与看向远处的宫城:“我只知道,他们回来了。”
“谁?”
“都江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