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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三章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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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儿原本两个可爱的发髻,一个已经散开,一个歪歪斜斜挂在脑后,小脸上几道指甲印还淌着血,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环儿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什么叫小小姐被抢走了?”
“早食过后大小姐突然跑出去了,然后没过一会曹家奶奶就跑上门来,抢了小小姐不说,进门就砸。”
“小小姐……那不就是牙牙嘛!哎呀妈呀!走走走……”宋云景听了差点跳起来,走了几步又跑了回来,一把背起宋子与。
“我们先回家,边走边说,大小姐呢?她没事吧!”
“大小姐怕是被抓住了,他们一伙人有男有女,曹姑爷也来了呢。”
“什么狗屁姑爷!哎呀,别乱动。”
“放我……下来。”
那人说着一巴掌拍了拍他的屁股,又将他朝上托了托,顿时温热的体温从那张背上徐徐传来。
“你……”
“别闹,你这身子还是我背你回家比较好。”宋云景说着背起人撒腿就跑,幸亏路上没几个人,倒是宋子与一脸别扭。
听着那人粗重的呼吸,就连与那人挨着的部位都滚烫起来,将脸贴在他的背上,似乎都能听到那人的心跳。
“咚咚咚”,强壮有力的心跳仿佛砸在他心上。
这一刻宋子与甚至忘了说话。
上辈子,他殚精竭力,耗费心机,权势富贵与他不过是保命的手段,但是哪怕他位及朝堂,哪怕他座下无数强者,午夜里他总会睡不着,没人会入他的梦。
亲人至于他是无关无用之人。这辈子,明明他都想好,不要为这些无用的人浪费精力,明明他都想好了……
手指突然松开,任身体朝后倒去,却在快要掉下去时被一双手臂拖住。
果然……那双手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将他拖起来,还拍了拍他屁股。哪怕路上颠簸,这一刻他竟前所未有的安稳。
前世求了一生的东西原来原来都不敌这一席臂弯的安稳。
躲在背后宋子与笑的眼泪差点出来。
“呼……呼……搂住爹爹的脖子,乖,马上到家了。”
“嗯。”宋子与点点头,怕他看不见又吭了一声,两只小手颤巍巍的绕在那人的脖子间。
“你是上天派来救我的吗?”
“什么?你说什么?大声点。”
宋子与摇摇头:“我说大姐不会出事,你放心。”
“当然了,我好不容易才让子与相信我,可不能做那失信之人。”
“笨蛋。”
看着被折腾的乱七八糟的小院,宋云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的疼。
那些人是强盗?打家劫舍也不过如此,这些人竟然将所有东西都砸的稀碎,满地的残渣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人呢?”
“……我,我不知道。”看着他吃人一样的眼睛,一向泼辣的环儿也有几分害怕。
“放我下来。”宋子与看了一会突然指了指门上一张纸:“看这里。”
只见唯一还立着的的门扇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整整齐齐数行,字迹工整颇有小成,若不是贴在门上,倒有几分名家之气。
“写了什么?”环儿眨巴着眼,看着呆滞的俩人:“奴婢不识字呀。”
“这是一封……下罪书。”
“什么是下罪书?”
“就是媳妇犯了七出或者大罪时,婆家以败坏门风为由自行处置而告知其娘家的下罪书。”宋子与说着拉了拉那个红着双眼的男人 :“他们说姐姐生性□□,与外人苟合,要将她和野种沉塘。”
妈的!世人对恶人的区分取决于他所犯下的恶事的大小,大恶之徒无非杀人越货,小恶之辈偷鸡摸狗,但有些人真的是天生恶人,他们所做所为所行所说皆为恶,恶就是最大的原罪。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凭什么!”宋云景一把扑上去将那张纸撕的稀碎:“走走,我们快去救你姐姐。”
“你拿什么救?”一句话将宋云景击的粉碎:“没有何离书,姐姐依旧要受人桎梏,如今你无权无势,一没手段,二下不了狠心,你如何斗得过那些人。”
宋子与盯着他的眼睛:“我早说过我们身边都是虎狼,脚下是万丈深渊,踏错一步便要粉身碎骨,你不信。”
“你……你,我以为……”
“你以为我在吓你?我并非稚子,也并非你心中的好人,甚至我手中……”怕吓到他,宋子与吞下后面的话:“我不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但对我宋子与来说,害我之人,我必杀之,欺我之人,我必还之。你我既然所信所为背道而驰,不如早早分开。”
“我不走。”
“我说过,他们本不应死,都是被我们所累。”
“原来如此,被我,是被我,哈哈哈哈……”
宋云景浑身一激灵,他缓缓地站起来,眼前是一室狼藉,身后纸钱乱飞,他捡起一根断木疯了一样朝外跑去……
“少爷,这么刺激老爷好吗?”环儿脸上的怯懦一退而尽。
宋子与不置可否:“我当然可保他一世黄粱好梦,但是总有我算计不到的。若不能够直面一切,再送他去过安生日子也不晚。”
“唉,老爷这样……挺好的。”
“嗤,天要变了。是他说要留下,是与我比肩而立,还是如金丝雀一般,我给他选择。”
两人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环儿扶着小孩慢慢跟在后面……
“哈哈哈……你说得对,我身为一家之主,竟然连家人的安危都无法保证,我以为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将法律制度,我以为人命关天,哪怕有事也不会涉及他人。”看着空无一人的河道,宋云景一下子跪倒在地。
摸着地上的抓痕和破碎的衣裙,他整个人宛如雷劈:“是我高估了这个朝代的人性,也小看了人心。枉我再世为人,不谋其前,不虑其后,不念当今,我就是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大白痴。”
“你以为你以为就是你以为吗,宋云景,是你的天真,你的自以为是害了所有人。”
我总说宋云景有多傻,其实比起他的隐忍,我更加的不堪。他至少保住了他子女的性命,我呢,自以为是拯救却是亲手推他们下了地狱。
他的一生是一颗棋子,我又何尝不是。
皇帝把宋云景当做挟制宋铁峰的棋子。
对宋铁峰而言,宋云景何尝不是做给皇帝看的棋子。
罗燕婉一个后宅夫人,操控了他半辈子,如今他成了她重夺权势的工具。
甚至就连宋子清,他的儿子,当初苦求的人也是宋云景这个原主,不是她。
他活着又有什么用,竟然连做为一个棋子的觉悟都没有,还妄想能够摆脱封建制度的约束,做一个人格和身份独立的人。
什么保全家人?什么自请出族?什么养闺女?什么一身白衣走天下?如今想来他都不如一个小孩看的明白……
“蓉蓉,怕是对我,早就失望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泥土上,像一个个铜钱:“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虽然相处了短短几天,但宋巧蓉那个女孩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他从未见过如此让人心疼的女孩,聪慧端庄又大方,不管受了多少委屈从未见她露出一丝不满,甚至比起现代社会很多女性,她更加自立自爱。
还有牙牙,才一岁多一点,正是被人捧在手心过着公主一般的生活,却乖巧的犹如一只猫儿,见人就笑,每晚睡觉手里都得抓着一块糕点。她知道什么?
她们又犯了什么错?所嫁之人不由她,摊上一个恶婆婆是非小姑外加一个妈宝凤凰男,她如此坚强的活着,挣得就是那一口气。
如今还要把那口气堵了。毁了她还不够吗?为何还要她如此屈辱的死去?哪怕在现代,□□对一个女子来说也是最恶毒的形容,更可况还要杀掉她的孩子。
还有什么比当着一个母亲的面杀掉她的孩子更残忍的事呢?
“哈哈哈……你说的对,你凭什么相信我,我一个孤魂野鬼有什么本事保护你们,你不相信我是对的,蓉蓉也不应该相信我,呜呜呜……”
“我就不应该去找你,不应该把你接出来,给你希望,又让你失望。”
“对不起,对不起……”
“我就是个骗子,大骗子。我不是你爹爹,我不是……”
“蓉蓉,牙牙,对不起。”
宋子与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人瘫在地上,满脸都是泪痕,嘴里一个劲儿的说着道歉的话,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
叹息了一声,宋子与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更有一种尘埃落定。
“你别怕。”宋子与坚定的走上去,扶起那个抖成一团的人,一字一句的说:“我说过,姐姐没事。”
“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们。”
“不是你,是我,你从未见过地狱,更不知人心险恶,我不应该奢求你能留下来,现在我就送你走,放心,姐姐和牙牙都没事。”
“你……骗……我?”
“我若骗你,死无葬身之地,死后魂飞魄散。”
宋云景怔怔的看向他,后者一脸无畏,仿佛那个恶毒的誓言不是出自他口。但是经历了这一遭他怎么能当“魂飞魄散”只是说说而已。
“我送你去见她们,好不好?”
“那里有一栋小院,一只山羊,还有一棵大槐树,有足够的你们生活一生的银两,你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吧。”
“好不容易才活一生,别浪费了。”
“走吧,马车我都备好了。”
“此生,不复相见。”
“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