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卡帕绯

2、第 2 章

　　已是初春。夜气仍沁凉如水。
　　此刻晴明正坐在清冷的窄廊上，背倚柱子微曲左膝。
　　身上的白色狩衣似乎已因吸收了湿润的夜气，变得更加厚重，迤俪的横拖在地板上盖住右膝。
　　他面前盘腿而坐的正是博雅。
　　两人面前，有盛酒的酒瓶与两只酒杯。
　　酒是暗红醇厚的颜色。
　　杯是黑玉制的高脚杯。
　　葡萄美酒。
　　夜光杯。
　　抿下最后一口酒，晴明微笑放下右手的空酒杯。
　　"客人来了。"

　　博雅抬头，蜜虫身后一个少年，正向他们微笑。
　　少年的脸清秀白净，依稀相识。
　　“坐下吧。”晴明笑着说。
　　“一会可能会有些不舒服，请尽力忍耐。”
　　“是！”
　　我顺从的坐在靠外的位子。
　　身下的地板有微凉的露珠。
　　身旁的中将显然听出了我是谁，惊讶的转向晴明睁大了眼睛。
　　可是晴明却视而不见的从袖中拈出一张薄薄的纸，坐直身子：“博雅，可以为我们吹奏一曲吗？”
　　纸上淡红色的五芒星有诡异的光芒随着他的手势慢慢浮起。
　　中将满头露水的抽出了寸步不离身的叶二。
　　目光接触到它的刹那，我忍不住又将手拂上立刻烫热起来的额头。
　　晴明开始伴着笛声念起咒语。
　　伴着额头的灼热，眼前慢慢昏暗，世界又一次黑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黑暗的，巨大的，无声无息的压了下来。
　　呼吸慢慢被压制。
　　感觉麻痹。
　　我伏在地板上，汗湿重衣。
　　博雅中将的笛声缥缈得象夏天时远处的蚊鸣。
　　只有晴明醇厚的声音，冷静的在沉重的帷幕中撕裂出一个缺口，源源不断的盘旋轰鸣。
　　我夹在两种压力之间。动弹不得。
　　慢慢的觉得脑海和心中也似乎有什么不同的东西开始疯狂的挣扎缠斗。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却突然想到如果可以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会丑陋到自己也无法容忍吧？存在于人们身上的鬼魅总是让人的面容都变的狞恶。
　　晴明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
　　难道他总是看着这些人们丑陋的一面吗？
　　他会不会也有想要逃避的时候？
　　无法再胡思乱想下去，黑暗猛的扩大，我发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俯倒在了地板上。
　　额头的疼痛似乎开始渐渐减轻了。
　　下一个瞬间，大片的画面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终于，在意识再次陷入昏迷之前，我又一次看见了那张扭曲的脸，也终于想起了那些遥远的日子。
　　那些失落在逝去的时间和空间的日子。

　　我俯倒在地板上的那一刻，专注吹笛的博雅并没有发现，端坐在他身后的晴明也陡地睁大了眼睛，然后便失魂般的凝视着远方的某一点，面上浮起痛苦和无助的表情。

　　许多久远的记忆潮水一般蜂拥而来。
　　那么多惨痛的画面模糊了眼睛。
　　我抱住头，发现自己正处身一片昏暗广阔的空间中。
　　心中无尽的恨意让我想马上冲出这里向外面伤害我的那些人复仇。
　　但是同一时间，我又看到了之前在那昏暗的空间中看见的少年。
　　那个孤独的，哀伤的，瘦小的少年。
　　他正静静的蹲在一个角落里，无声的哭泣。
　　脚步再次不听使唤的向他走去。
　　心中刚才还满溢的仇恨突然潮水一般急涌而上又翩然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