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书散水》木子三吉

15、倾城倾国

　　大周二十五年六月，纷纷扬扬的大雪铺天而降。耐不住寒冷的夏花早早地凋零，只剩下松柏那郁郁的墨色。山峦起伏之间，狂风阵阵，这骤然而来的大雪将这熙熙攘攘的太行山武林盛会压得寂静无声。
　　山脚下，家家户户将过冬时用的木柴和碳提前拿了出来，炊烟袅袅。大街上，小孩子们内里穿着夏日的汗衫，外面层层裹套着冬日的棉袄，嬉笑玩闹着。邻里街坊揣着手围着碳炉子唠嗑：
　　“看这大雪，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冻死个人啦！”
　　“六爷，您见多识广，往年有这样的天儿么？怎么好端端的，飘起雪花来了。”
　　“怎么没有，我六岁那年，也是六七月份，天降大雪，比这还大，整整下了一月有余。之后连年的旱灾饥荒，我就是那年逃难逃到这里的。”
　　“啧啧啧”
　　“今年，希望老天爷长眼哪！”
　　“六月飘雪，莫不是有天大的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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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雪，给今年的武林大会带来了一丝寒意和诡谲。就在这天寒地冻，风雪漫天的时刻，却有一小队人马，沿着冰封的山路，艰难的匍匐前进，他们身上服色一致，便于隐蔽行动的灰白色棉服，淹没在一片雪色中。后山本就人迹罕至，再加上大雪封山，这一队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前行。
　　好在叶府财大气粗，给每位前来的宾客都发放了过冬的棉衣和炭火。因而，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并没有因为大雪而延迟，此刻倒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像过年般热闹，透着些许离奇与迷幻。
　　一些人闲不住，闹着要去后山打猎。七八人以叶玄清为中心，分散前行。
　　平日里，这种热闹玄痴是绝不会参与的，不晓得今日为何，他竟执意前往，穆珈将所有的衣衫都穿在身上，一同前往。穆珈与玄痴走在最后，抱怨道：“玄痴，你欠我一顿好吃的。这么冷的天我都陪你出来了，够义气吧！”
　　“嗯，记下了。”玄痴转过头，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将穆珈的脖子围得密不透风，带着他的体温，她的脸红彤彤的，大概是冻得吧。
　　“穆姑娘怕冷？”不知何时，江南叶家叶伍德走在了他俩身旁，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她，温柔的问道，“我这有个小暖炉，送与姑娘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金丝绣纹，椭圆形巴掌大的小暖炉。
　　她眼馋的看着，忍痛说道：“谢谢叶少爷，这太贵重了。”
　　“不贵不贵，姑娘若是喜欢，我回头再送姑娘更好的。”这位叶家少爷脸皮也忒厚了，被玄痴一双冷眼盯着，还满脸笑意的看着她。
　　“姑娘水做的人儿，别再给冻坏了。给，赶紧捂着吧，小脸都冻红了。”
　　不待她开口，就将暖炉塞到她怀里，留下一个俏皮的眼神，转身离去。
　　穆珈接到手的那一刻，一股暖意袭来，实在是不想再追。玄痴脸色有些难看，不过看在穆珈小脸冻得通红的份上，对她道:“拿着吧。”
　　逐渐有人脱离队伍，三三两两的围捕猎物去了，看着玄痴一脸担心，却又犹豫不决的样子，她小声对玄痴说：“你去吧，前面有间破庙，我去里面躲躲，等你们完事后，你再来寻我就好。”
　　“好，千万别随意走动，等我。”玄痴再三确认，后随着叶玄清等人离去。
　　叶伍德向他的随从吩咐一声：“快，把里头给我收拾干净了，廊沿下的栏杆拆下来烤火。”三个随从“诺”地答应一声，各自分头干了起来。
　　叶伍德来到穆珈身旁，陪着笑脸说：“姑娘稍等片刻，等这些奴才收拾好，我们一起进去。”
　　“妈呀！”庙里头有人大喊了一声，随着喊声从里面跑出来一人，这人跑的慌忙，几乎与她撞个满怀。叶伍德一声怒吼：“瞎闹腾什么？撞到姑娘了。”
　　“回少爷，这，这里发现一具尸体，还是个女的。”
　　“真晦气！”叶伍德一脸嫌弃，“去去去，把人给我扔出去，好好打扫一下。”
　　穆珈眉头一紧，道：“叶少爷，您先在此稍后，我去看看。”
　　叶伍德无奈，只得跟着她来到庙内，破败的佛像右侧蜷缩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蓬头垢面，看不清楚模样，约摸着十四五的样子。只见她身上穿着一身青土布布衫，光着两只脚丫。
　　三个家奴围在她身边，一个个扎撒着手，议论着，推搡着，大概是怕沾染了晦气，或者是脏了手，谁也不肯上前。
　　一阵风来，她一哆嗦，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两指按压住那女子的脖颈，竟察觉到微弱的跳动，便对叶伍德他们说道：“这女子还没死，你们去把火升起来，兴许还能救过来。”
　　从接触过那名女子以来，叶伍德就不再理她，坐在火堆边默默地想心事。他的随从们早把大殿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火架子上竟然还烤着一块焦黄的鹿肉，滋滋作响，冒出悠悠的白烟。
　　那女子被挪到火堆旁的干草垛上，穆珈坐在她身边，防止火星溅到草垛子上。渐渐地，女孩的身体开始暖和起来。穆珈取了些雪，烧化了将帕子打湿，慢慢的擦拭女子的脸。
　　女子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慢慢睁开，她连忙看向叶伍德，他们显然早已发现，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女子。
　　穆珈第一次从一个人的容颜上体会到了倾城倾国，杂乱而不堪的衣着下，这样一副容颜，丝毫不逊于当年的甄宓。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那姑娘忽闪着两只大眼，睫毛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刚用雪水擦过的脸上，泛着粉嫩的红晕，嘴角下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小小的嘴唇微微有些泛白，一头乌黑的头发，虽然有些散乱，却黑的像乌鸦翅膀在晨风中抖动。肌肤雪白，眼眸黑亮，像一只无意间闯入的小鹿，正迷茫的看着他们。
　　声音微弱地问：“我，我这是在阴曹地府么？”
　　穆珈告诉她说：“姑娘，你看我像是阎罗么？你还在这破庙里，只是冻晕过去了，被我们给救起来了。”
　　那姑娘环视周围，竟有些失望，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毕竟她太虚弱了，刚一抬头，就又倒下去了，喘着气说：“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我，我……”
　　叶伍德来到她身边问：“你叫什么名字，有家么？为何在此地出现？”
　　那女子看出来了，这个问她话的人有些与众不同，她先是略微施了个礼，恭恭敬敬地说：“这位爷，小女子柳若梅，本是江南杭州人士，一日去灵隐寺上香，在回城的路上被劫持，便昏了过去，待再醒来时，就在这里了。”一双似蹙非蹙丹凤眼时不时地飘向叶伍德，撩拨的他心里痒痒的。
　　穆珈看这情形，再听这话，冷冷一笑：“姑娘保重，这位正是江南叶家少主，若有难处，大可求助于他。”
　　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穆珈懒怠得很，将位置让出，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转身出门。
　　雪下得比刚才又大了几分，此时什么草长莺飞，什么花红柳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雪掩埋住了，只留下一片苍茫，寂静，寒冷。
　　大概几个时辰后，在穆珈快要冻僵的时候，玄痴一行人回来了，玄痴将穆珈揽入怀中，疾步前行。那名女子被叶伍德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带回了叶家，叶家少主未曾料到的是，带回来的那名女子将掀起一阵怎样的狂风

作者有话说

　　明天验收结束，今天有点时间，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坑没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