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菲尽》月浅棠

2、第二章 烛泪君心

　　在喜娘的搀扶下，跨马鞍，过火盆，接着有是拜天地……
　　芳菲只觉得浑浑噩噩，娘可没说过成亲原来这么累人，一早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都没好好吃东西，整个人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完全由着喜娘指挥，只盼着婚宴能够早点结束。
　　终于，天色渐暗，蓝府上下也已点上了烛火，外间的喧闹已被新房的门板隔绝，只余透过窗户看到人影幢幢，才知晚宴还未结束。
　　如同每一个新婚之夜等待丈夫的女子，芳菲此刻紧张的心情完全取代了疲劳与饥饿，喜娘与丫鬟们忙活了一阵便退了下去，只余芳菲一人绞着鲜红的帕子坐在床头，盖头遮住了她羞涩的娇颜，她的丈夫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过会儿将如何面对他，毕竟还只是初识啊。
　　为了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芳菲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撩起了盖头的一角，好奇地打量着新房。
　　入目的依旧是鲜红，红纱帐、红烛台、红烛……
　　无不昭示着她将为人妻，但是，为何她没有新婚的喜悦，是因为从小养在深闺，不谙人事的她，将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成亲而紧张，还是因为他……
　　璧成……
　　芳菲用力摔了率脑袋，不是已决定将他放在心底了么？为何此刻又会想起，他究竟施了什么蛊术，教他就因一面之缘而无法忘怀。
　　他到底是谁……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会是她的夫君么？
　　芳菲一惊，连忙放下盖头，端坐于床侧。
　　只听“噗哧”一笑，便知来人是谁，芳菲放下了悬着的心。
　　似乎看到了芳菲有些不自然，来人转身关上房门，走至芳菲跟前，“小姐，别紧张，是我，环儿。”
　　小心翼翼地替芳菲撩起盖头，将一盘绿豆糕送至跟前，“小姐一定饿了吧。”环儿圆圆的脸蛋上挂着两个浅浅的酒窝，笑得天真无邪。
　　芳菲真的是饿了，纤指捻起一块绿豆糕，送至唇边。
　　吃下一块糕后，便不觉得那么饿了，于是朝环儿一笑：“还是环儿对我最好，知道我饿了。”
　　“小姐啊，环儿拿有那本事，要知道新娘子在见到新郎官之前是不能吃东西的。”还好自己与小姐呆久了，不然刚才小姐那一笑非让她晕了不可。
　　穿着喜服，盛装打扮的小姐真的好美。
　　“那是……”芳菲疑惑。
　　环儿即刻回了神，还不忘贼溜溜的一笑：“自然是姑爷呀，还真细心呢。”
　　芳菲一愣，心底不知怎的，有丝甜甜的，暖暖的感觉。
　　连环儿笑得极为暧昧地出了房门都没有发觉。
　　这，是否就是幸福呢。
　　***
　　已是亥时。喜宴依旧。
　　蓝家自蓝老爷辞官归家后，便在江淮城中开了间医馆，平日里免费为穷人看疹，口碑极好，极受城中百姓敬重，今日蓝家公子成婚，取得还是江淮首富的千金，应邀的人自是高兴非凡，不断的向主人家敬酒。
　　此时蓝少珏已是微醉，骏逸的脸已微微泛红，蓝老爷见此，边嘱咐一边的几个亲信，帮蓝少珏档了酒，好让她先回房去。
　　可不能怠慢了薛家闺女，要不薛老头发起倔来，非得闹个天翻地覆不可，蓝老爷无奈得笑笑，真不知这指腹为婚是对是错，毕竟蓝家是为了躲避暴君，才辞官回到故里，图个安静，她薛老头倒好，成个亲竟闹得全城出动，还惊动了官府。薛家闺女又出落得绝世姿容。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蓝老爷摇了摇头，继续招待客人去了。
　　却说蓝少珏出了客厅，正欲去新房，迎面而来的晚风拂去了大半的酒意，头脑也清醒了不少，人都说他取道城中首富的女儿是多大多大的福气，然而这并不是他所愿。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无论是美是丑，是贫是富，他蓝少珏属意的才是最好的。
　　他恨包办婚姻，却不恨芳菲，她同他一样，皆是无奈，所以他依言取了她，为的是不让她难堪，可是现在该当如何，他不爱芳菲，也不想毁了她的幸福。
　　思绪回转间，新房已近。
　　无奈步入房内，确是一愣——新娘竟未盖盖头，有些呆呆地看着她姣好的容颜，比起烈酒，一样的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进入新房的男子，同样穿着喜服的男子，芳菲便知那是她的夫君。他最没有璧成的风华，却也是清俊非常。
　　怎么又想起他了，为何忘不掉呢？
　　良久，芳菲才感觉到了两道注视着她的目光，不由大窘——她竟然忘了盖上盖头！
　　看着芳菲越来越红的蓝，蓝少珏也会了神，尴尬地咳了声，也不看芳菲，径自在桌前坐下，为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怎可失神？他不想耽误芳菲！一杯接一杯饮着就，到底该如何是好。
　　“唉……”芳菲想告诉他，喜娘说那是喝交杯酒用的，可是话到嘴边，有生生咽下，她如可开得了口。
　　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呆立。
　　只余一室的静。
　　新婚之夜，竟是相顾无言。
　　带到壶中最后一滴酒滴尽，蓝少珏才缓缓放下酒壶，淡淡地对芳菲道：“时辰不早了，先休息吧。”
　　说罢，转身欲走。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芳菲，所以选择了逃避。
　　“等……等等……”鼓足了勇气，芳菲喊了出来。下意识的，她不想再错过一次，她不要他像璧成那样只留给她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即使他不要她，她也要让他亲口说出，自踏上花轿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她没了家族的庇荫，许多事情都要自己面对的。
　　蓝少珏愕然转身，带着些许歉意的目光，只顾着自己逃避，却不顾芳菲的感受，一个新婚之夜就被丈夫冷落的女人，必是受尽世人的冷眼。
　　“我……”
　　“我……”
　　两人皆是一愣。
　　“对不起。”蓝少珏先开口，“在下并无亵渎薛小姐之心，只是薛小姐并非蓝某心中所属，还请小姐见谅。”
　　还是先说清楚，免得到时误会。
　　“这样啊，”芳菲咬了咬下唇，有些失落，但并不失望，毕竟蓝少珏也算的上是正人君子。
　　“在下并未掀盖头，也未喝交杯酒，还不算夫妻。”蓝少珏继续道。
　　“我明白。”
　　蓝少珏看着芳菲，带着深深的歉意道：“如果薛小姐愿意，蓝某愿当小姐的大哥，他日小姐若有心仪之人，在下定当成全。”
　　“蓝……蓝大哥”芳菲轻唤。
　　蓝少珏释然一笑；“芳菲妹子。哈哈。”右手轻拍了芳菲的肩膀。
　　芳菲身子一僵，略显得不自然。
　　感觉到芳菲的僵硬，蓝少珏旋即收回了手，抱歉得笑笑。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高兴多了个妹妹。”
　　俊颜应酒而微红，此刻淡淡的微笑，让芳菲想起了自家大哥对自己宠溺的微笑，心中顿觉温暖。
　　“没关系。”
　　“那大哥就不打扰芳菲妹子休息了。”说罢，转身出门。
　　原来芳菲留住她并非忌惮世人的眼光，而是一个交代，这样美丽善良，又有原则的女子，被她爱上才是幸福的吧，然而那个幸运之人一定不是他蓝少珏。
　　看着蓝少珏大步跨出房门，环儿不得不佩服这位姑爷的定力。她刚刚担心小姐。所以一直在房门外，并不是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有人这么成亲的吗？
　　芳菲站在窗前，望着月亮，思绪翻飞：这样也好，不用逼着自己接受蓝少珏，日后见着他也不必为身份所累，她有自由了，不必再将他藏在心底。双手合十，闭目祈祷，与他再次相遇。
　　璧成……
　　“啪啦”是红烛燃烧的声音，烛泪滴落，夜已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