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曲》其玉

3、第三章 面包水手

　　第三章面包水手
　　阿曲回到宿舍，洗了热水澡，又套上了从家里带来的那件穿了三年的大棉袄，虽是不太时尚，但胜在暖和。室友都回家了，阿曲过上了一个人拥有一整间宿舍的日子，可是之前一直心心念念要在这种时候做的事情，却一件也记不得了。人在没有的时候，总想着有了要做什么，真的有了，却一件也想不起来要做；从没有到有的这个奋斗过程，似乎也是一种失去啊。阿曲总喜欢想这些有的没的，大概也是自恃清高。
　　阿曲又拿起了手机，一边啃着刚刚路上买的5元2个的面包，就着刚烧好的热水，开始自己的晚餐。手机屏幕里，他正关切地询问自己的晚餐是否已吃，阿曲突然想小小地任性一下，打下了“还在吃，我买了面包”。果不其然，他立刻回复说要给自己点份外卖，阿曲觉得甜甜的，心想不好再玩他了，赶紧制止了他。“我喜欢吃面包啦，你不知道吗？我是面包水手诶！”他才消停了下来。
　　阿曲确实喜欢吃面包，这一点，阿曲没有骗他。上大学之前，这种西式点心只有在逢年过节初一十五妈妈才会买几个，还得家里好几口人分着吃。那时候阿曲心里总想着，等她以后有钱了，她就开一家面包店，一边卖，一边自己吃，一天三顿地吃。还有麦片，还有牛奶。现在吃面包，一方面是圆了当年的一点小小愿望，另一方面，5元2个的面包顶饱，而且也比食堂一顿饭便宜，这样有利于自己顺利攒钱。
　　他陪着阿曲聊天。他总是冷不丁地冒一句情话，“为你我愿意与整个世界为敌”“失去全世界也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阿曲喜欢这种情话，可心里又总是惴惴不安的。阿曲和他，在相识了三个月后，在某个晚上的夜聊中，在他直白的表白后，在阿曲不确定的一句“那我们试试吧”之后，建立了恋爱关系。阿曲脸皮薄，平时走在路上都不太敢抬头看着过往的路人。所以阿曲跟他商量，能不能先不公开我们俩的关系。他还是笑得那样英俊，看不出一丝不悦，他答应了，摸了摸阿曲的头。上学的时候，阿曲和他假装还只是同学，只是他看到阿曲就会对阿曲笑，大班上课就会尽量坐到阿曲附近的位子，趁着大家趴在桌上睡觉会转过头来敲一敲阿曲的额头。阿曲其实是有点生气的，不是说了不公开吗？你这样大家都会看出来的！但是阿曲又不忍拂了他的意，心里也渴望他这种“忍不住”。
　　明眼人其实看得出来的。某天周五下课，他跟着阿曲，要送她回宿舍，阿曲争不过他，想着自己已经在教室自习了一节课了，大多数同学应该已经各回各家了，便同意了。谁知到了宿舍楼下，碰上了阿慧，班里最外向活泼的女生，一下子就猜出了阿曲和他的关系。阿曲不好意思地跟在阿慧身后上楼，顾不得跟他你侬我侬依依惜别，只挥了挥手。在楼梯口，阿慧突然表情严肃地对阿曲说，我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会在一起。阿曲以为阿慧只是太惊讶她平时这么安静居然悄悄地就有了男朋友。阿慧继续往下说，有些人气场天生就是不合适的，你们不合适，你别陷太深了，也别只看外貌，我看阿柏和你才合适。
　　阿曲帮他说好话，但心里已经有些气愤阿慧说她只是陷于他的外貌，更气愤她乱做红娘乱牵红线。草草结束了谈话，阿曲进了宿舍，一个人兀自坐着。前一刻还是无比坚定的心，静下来之后却开始摇晃。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忽地又来了。
　　高中时的阿曲，也不是没有人追过，但阿曲是个很保守的人，她赞同高中不能早恋，而且她理想的另一半应该是比她更优秀的人，但追她的那几个男生，成绩没有阿曲好，而且心智也没有阿曲成熟，阿曲都是不动声色地拒绝，一般以“渐渐疏离”的方式。X大本来就是省内最好的大学，阿曲的专业又是X大最好的，阿曲的同学自然都很优秀。军训的时候，阿曲还只是籍籍无名的路人甲，在年级里没认识几个人。但是室长领了份军训汇演导演的活，无比积极地动员了包括她在内的班级成员。听说阿曲高考语文考得很好，室长让阿曲写朗诵稿，阿曲碍于室友的情分，答应了下来。加上阿曲声音好听，以前当过学校的播音员，朗诵的女声部分，也由阿曲承担了下来。
　　阿曲喜欢导演选的那首曲子，也喜欢歌词里讲的故事，趁着午休的时间，阿曲咬着笔头写好了初稿。导演一读，十分满意，连修改也不让，开始物色跟阿曲搭配的男朗诵。他不是那个男朗诵，而是整个汇演的负责人，跑前跑后联系各方人士。排练的时候，阿曲和他因为同来自Y市，有种老乡情结，多聊了几句，也一起吃过几顿食堂探讨汇演事宜。因为朗诵稿是阿曲一字一句写的，阿曲为每一个字赋上了自己的理解，而负责朗诵排练的副导演是话剧社出身，更欣赏那种在阿曲看来过为矫揉造作的“抑扬顿挫”的语调，二者相持不下，不欢而散。他私下跟阿曲说，你按你的想法来就可以，副导演那边，我去说。最终汇演，阿曲按着自己的理解朗诵，汇演总算还是成功的，结束之后还有两个师姐过来问阿曲刚刚的女朗诵是不是她，声音很好听，阿曲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军训的日子结束了，他仍会邀阿曲聊天，两个人仿佛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