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曲》其玉

1、第一章 大一的冬天

　　大一的冬天，很冷。过了这么些年来回忆，回忆了许久，萦上心头的，也只是一个冷字。
　　那时的阿曲，还保留着农村出身、此前只懂闷头读书的乖乖女孩儿那种朴实，不会打扮。以往的冬天，阿曲都是通过内里多套几件毛衣外边裹一件姐姐穿旧的棉衣来度过。魔都的冬天，从温度上只比家乡的冬天低了那么一两度，却让这个初初领略繁华都市的女孩儿觉得透心地冷，脚底常常是冰凉的，即便穿着内里加绒的短靴。
　　穿着新买的韩版风衣，阿曲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以前嘲笑过的姐姐，“要风度不要温度”。可是要出门啊，外边风正大。阿曲从衣柜里拿出温软的格子围巾，那是他给她的圣诞礼物，送到鼻尖，仿佛还能闻到满满的情意。围围巾的时候，阿曲脑海里都是在淘宝上选衣服的时候看到的模特的穿搭，可是自己手笨笨的，摆弄来摆弄去，那围巾，就是生生地与自己作对，一派的格格不入。可阿曲却很喜欢这围巾，红得不会太过鲜亮，也不会太过深沉，规整的格子也是她喜欢的图案。无论镜子里的自己与这围巾如何不搭，阿曲还是坚持要戴这条围巾御寒。
　　阿曲忽的想起平日扎头发的经验：睡前洗漱时随手一扎，看起来就温婉舒服；第二天晨起拿着梳子精心梳扮，出来的发型反而过于矫揉，不够自然，也不好看。围围巾或许也是这样的，阿曲想。于是阿曲捡起围巾一端随意往后一甩，只求把毛衣无法武装的脖颈包严实一些不要漏风进去。确认无法再让自己更满意了，阿曲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就背起一月前抢购的20+的蓝色双肩包出门了。
　　出了校门往左走，看不到太阳的时候，阿曲不会分辨东西南北，也不太会用手机里的地图APP，记路只能通过来来回回走它十几二十遍这种再朴实不过的办法来记。大约是这会儿风大天冷，路上人比较少，阿曲将鼻以下的脸蛋都藏进围巾里，贪婪地吸着围巾里她割舍不下的温香。进了地铁，总算暖乎一些，阿曲卸下围巾，抱在臂间，然后左手握紧靠门的扶杆。阿曲想起之前坐地铁，无论人多还是人少，无论列车是否开得稳，他总是霸道地把阿曲揽入怀中。阿曲比他矮上十几公分，头总是埋在他胸前。那时候情窦初开的阿曲，觉得自己很幸福，像偶像剧里的女主，能得到帅气优秀的男主霸道而专一不变的爱。今天只有自己，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阿曲坚强干练，不会让人操心。可是阿曲心里，却又是那么的怀念那个怀抱，那个让她放松、任他依靠的怀抱。
　　阿曲要坐很久的地铁去补习机构任教。那是前几周刚面试通过的一家，阿曲的表现显然让对方很满意。高中化学卷子20道题，阿曲半小时做好，而且全对了。阿曲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暗自庆幸，最后那道大题，她高考前复习时做过，当时有很多不会的，阿曲还问过老师的。但阿曲讲题时条理清晰，语气得当，倒像是生来就适合当老师的料。“校长”过来和阿曲签合约，“校长”试探地问了一下阿曲的薪酬意向，阿曲故作老成地反问了一句，“您觉得呢？”然而“校长”毕竟是“校长”，阿曲嘛，毕竟还是那个初出茅庐的阿曲。“校长”客气地回答，一个半小时90？阿曲高考后在老家附近也给人补习，那时候一小时45都觉得不错了，没想到这“校长”出价这么高，阿曲心里美滋滋的，克制而礼貌地点点头，签下了一年的合约。不善社交又没几个朋友的阿曲那时怎么会想得到，在魔都这种地方，大学生家教的起步价都是100元/小时，而且都尽量选在离学校宿舍近的人家。阿曲只知道，自己也算有一份可以挣钱的“稳定”工作了，以后每月的生活费、每年的学费都有着落了。照自己平时节俭的生活习惯，攒钱应该不是难事的。
　　今天只排了一节课，可能是因为自己还只是个新人，自己好好教，学生成绩提起来了，自己名气上来了，课就会越排越多的，阿曲想。清河区离市中心远，相对来说没那么繁华，但是补习机构的广告倒是布满大街小巷。阿曲出了地铁口还得再坐一班公交，两个站，才能到那家门面不大但是学生人数还不少的补习机构。阿曲想，今天下课，得和“赖主任”商量一下请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