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布袋戏】梵音史纪》白梵音

13、暂别 至亲挚友

　　纪黛音缓缓转醒，睫羽轻颤，睁开眼时，视线依旧带着几分虚浮的苍白.

　　公子开明正守在石榻旁，见她醒转收起几分凝重，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羽扇轻敲掌心.

　　“总算舍得醒了？本策君还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省得再去操心那些糟心事.”

　　纪黛音撑着身子勉强坐起，喉间依旧泛着腥甜，每动一下经脉都传来钝痛，却还是强撑着气力，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决绝.

　　“小明，多谢你.”

　　她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无需多言，公子开明已猜到她的心思，眉峰微蹙，方才的轻松瞬间散去几分.

　　“才堪堪稳住伤体，你就要走？”

　　纪黛音抬手，轻轻按住他欲要劝阻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六年相知彼此早已心意相通.

　　“你答应我的事务必做到，我另有去处不必牵挂.”

　　“小黛！你……”

　　公子开明语气沉了几分，难得动了真怒，却看着她这副残破却执拗的模样，终究化作一声无奈轻叹.

　　“你这性子，真是无可救药.”

　　“此番一别，各自珍重。”

　　纪黛音撑着虚弱的身躯，缓缓起身，顾不得衣衫染尘、体虚力弱.

　　最后看了一眼这位生死挚友，转身便踏入石窟外的阴影之中，身形很快隐没在魔世沉沉阴翳里，不留半分留恋.

　　公子开明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紧握的指尖缓缓松开，羽扇轻摇，眼底满是沉郁.

　　“真是，疯了…”

　　他旋即想起托付的两人，灵力一动便欲探寻踪迹.

　　却察觉一股浓烈的帝女精国魔气，骤然锁住了俏如来的气息，心头猛地一沉，脸色骤变

　　“不太妙！完蛋了！糟糟糟！”

　　与此同时，帝女精国.

　　锦榻之上俏如来骤然睁眼，双目猛地一凝.

　　周身被一层柔和却强势的魔气包裹，如同织成的茧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他试过运功挣脱，可封在经脉里的魔气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运力，都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痛得他指尖发颤，连呼吸都带着腥甜.

　　榻边，魔伶公主一袭艳色魔裙，身姿慵懒地倚在案几旁，指尖把玩着一串血色珠链，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醒了？”

　　魔伶公主声音缱绻，如同情人间的软语.

　　“本公主还以为，你要睡上许久。”

　　俏如来没有应声，眼底翻涌着惊怒与决绝.

　　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不久前的中原战场.

　　那是，魔世入侵中原的至暗时刻.

　　他是百武会的盟主，身为墨家钜子，持止戈流血战沙场，最终亲手斩杀帝鬼.

　　可胜利的代价，是父亲史艳文为护他，被戮世魔罗重伤，整个人重重摔在他面前气息奄奄.

　　而后，戮世魔罗，他的弟弟小空，提着帝鬼的头颅与尸身，夺得鬼玺，一刀架在了他的肩颈上.

　　兄弟反目，刀兵相向.立场对立，生死…

　　当小空持刀架在他肩颈，刀锋微沉，几乎要划破肌肤时，他以为这一次

　　就在那时，一道纤细娇弱，却异常坚定的身影，突然从阴影里走出.

　　那是，「纪黛音」.

　　她穿着一身染尘的素色衣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明明自身气息孱弱，却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缓步走到戮世魔罗身前.

　　“不过是，各有难处.”

　　纪黛音那句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心的话音落下，戮世魔罗持刀的手，竟真的一顿.

　　俏如来也惊讶纪黛音的言语，她看的很透，很全面.

　　然而，戮世魔罗反转刀锋.俏如来只觉后颈猛然一痛，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知觉.

　　再醒来，已是身陷帝女精国，灵力被封，动弹不得.

　　魔伶公主瞧他神色变幻，似是窥探到俏如来的过往回忆，笑意添了几分占有欲，缓步走近.

　　“看来，你对记忆里的姑娘很是上心.”

　　她指尖轻抬，不带半分商量，直接凝出猩红魔光.

　　不等俏如来斥拒，冰冷灼痛已然狠狠烙在额角、眼角与脸颊之上.

　　蜿蜒刺目的血纹缓缓绽开，正是帝女精国的婚契枷锁——血纹魔瘟.

　　这一记，不隐于衣下，不藏于脉中，偏偏烙在最显眼的面容之上，刺眼、屈辱，永生难消.

　　俏如来浑身一震，剧痛钻心，喉间溢出一声压抑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魔瘟入体，与他自身灵力剧烈冲撞，更顺着那道无形的同生血契，狠狠反噬向远方之人.

　　魔世荒途，阴雾扑面.

　　纪黛音才走出数里，心口骤然锐痛如绞.

　　不是寒蛊发作，是那道与俏如来紧紧相连的同生血契，在一瞬被狂暴的魔息猛然束缚.

　　她脚步猛地踉跄，一手死死按在胸口指节泛白.

　　额角、眼角、脸颊，凭空传来一阵诡异的灼烧感——那不是她的痛，是他的痛.

　　霸道、邪异、带着不容反抗的占有与婚约束缚，死死烙在皮肉之上.

　　算心九九术猛然高速启动，只一瞬，她便算清了所有因果，儒门藏书阁的异闻典籍.

　　帝女精国……血纹魔瘟.

　　小明少有的失策，俏如来被擒了.被魔伶公主，烙下了当众昭示归属的婚契.

　　还偏偏，烙在了脸上.

　　“呃……”

　　体内本就未平的寒蛊被血契牵动，骤然反噬，寒气顺着经脉疯窜.

　　她眼前阵阵发黑，虚弱的身躯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当即立步站稳.

　　“呵……”

　　纪黛音轻嗤一声，又想起了默苍离.

　　「公主」，该怎么说呢……钜子.

　　先生在羽国，雁王小妹「霓裳公主」.少女对年长男性的敬慕，对异性的……

　　纪黛音沉思了一会儿，她对俏如来有生出类似这样的情感吗？

　　下一刻，她自己先轻轻摇了摇头.

　　在正气山庄里，当着剑无极和雪山银燕，她咬伤俏如来后，宣告的那一句「我的」.

　　标记在俏如来脖子上的齿痕，她真的是占有吗？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像是触到了当年留下的、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