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挚友 故地重逢 ...
-
纪黛音嘴角溢出一缕鲜红血迹,顺着下颌缓缓滴落,晕开在满是尘土的衣料上,刺目得很.
寒蛊彻底爆发,引动周身气血逆涌,寸寸经脉如同被冰刃反复割裂,剧痛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她再也支撑不住,蜷缩在冰冷坚硬的魔世地面.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浑身气力被抽取得一干二净.
连稍稍抬手的力气都已耗尽,发丝凌乱黏在惨白脸颊,衣衫染尘带血,狼狈到了极致.
“哎呀呀,不太妙,真糟糕.”
人未至声先到,光影倏然流转间,一身明艳衣袍的公子开明足尖点地,身形如流光般骤然现身.
他手中羽扇轻摇,面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目光落在蜷缩在地的纪黛音身上,只淡淡一扫,便已摸清状况.
几步跨至她身前,公子开明俯身,指尖悬在她脉门之上,并未贸然触碰.
寒蛊反噬剧烈,妄自渡气,只会反助其虐.
羽扇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听似戏谑,内里却藏着几分沉意.
“啧啧啧~小黛啊小黛,你这模样,可是越来越有看头了.”
他顿了顿,语调轻挑,却字字扎心.
“命是自己的,不是拿来这样挥霍的.你这般糟蹋,是嫌命长,还是嫌小明我太过清闲?”
公子开明缓缓收回手,目光掠过她染血的颈侧、苍白的面容,语气多了一丝不耐.
“我不是没教过你,江湖行走,遇强则避,遇险则退.能守便守,守不住便弃.你今日,可是一条都没做到.”
他指尖轻抬,替她拂开黏在额角的湿发,动作自然随意,却在触及那片冰凉时,微不可察顿了半分.
“为了一对外人,将自身逼至精血逆涌、寒蛊暴走.你是算心算惯了,连自己的命,也一并算进去了?”
六年魔世浮沉,他比谁都清楚这具身躯早已是强弩之末.
若不是她身体藏着一股只守性命、不愈伤痛的隐秘之力,死死吊着最后一缕生机.
寒蛊噬脉、禁术蚀身,再加上那极耗心神的算心九九术.
单拎出一样,都足以让纪黛音当场横死,连片刻喘息的余地都不会留下.
他蹲下身,羽扇轻挑开她凌乱发丝,不敢轻动经脉,只以一层柔和灵力,缓缓护住她心脉.
脸上笑意未减,眼底却已不见半分玩笑.
“咳……咳咳……”
纪黛音艰难地喘息,喉间腥甜强咽下去,只余下破碎气音.
她费力撑开眼皮,视线模糊之中,那抹明艳衣袍,成了唯一一点亮色.
“小明……”
声音嘶哑干涩,带着蛊毒蚀骨的粗砾,嘴角却仍强撑一丝浅淡笑意.
“这对父子……交你……”
公子开明闻言,羽扇一顿,当即嗤笑出声.
“哈?交予我?”
他摇着扇子,一脸“你在为难我”的模样,语气夸张又嫌弃。
“小黛,你怕是疼糊涂了.本策君是特意赶来救你,可不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这般累赘,丢在魔世,生死自有天命,你要我如何照看?难道还要我替他们挡风遮雨不成?”
嘴上极尽推脱,原本欲要直接带她离开的脚步,却硬生生停住.
望着她强撑最后一口气,只等他一句承诺的模样,公子开明终是啧了一声,明艳衣袍一挥,满脸“败给你了”的无奈.
“罢了罢了,便依你.”
“人,我会看着,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在魔世.这下,你总可以安心了?”
他指尖灵力再沉一分,稳稳镇住她躁动经脉,不让寒蛊再进一步侵心脉.
“别再胡思乱想,安分一点.”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
动作轻稳,全无平日轻浮之态。
怀中纪黛音的身体冰凉得近乎失温,微弱气息几不可闻,那点强撑的笑意,落在眼中,只让他眉峰微蹙.
“小黛,你若是敢就此一睡不醒.”
公子开明低头,声音压得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就算闯遍九幽,本策君也会将你拖回来好好骂一顿.”
流光骤起,裹着两人身形转瞬消失.
只余下地面未干血迹,与一层淡淡结界,护住后方那对尚在昏迷的父子.
魔世阴翳深处,一处被结界层层遮蔽的石窟内,暖意勉强驱散几分刺骨寒气。
公子开明将纪黛音轻放在石榻上,动作慎之又慎,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碰碎这副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
明艳衣袍上沾了尘土与血渍,他半点也不在意.
他指尖凝起温和灵力,缓缓覆在她心口,小心翼翼疏导着几近崩断的经脉.
寒蛊寒气仍在疯狂窜动,每一次冲撞都让纪黛音眉峰紧蹙,无意识发出一声细碎闷哼.
公子开明指尖一顿,面上戏谑尽数敛去,只放缓灵力,耐着性子一点点压制蛊毒.
“自作自受,死性不改.”
他低声自语,语气听似斥责,却满是克制的沉凝.
石榻上的人呼吸微弱,额间不断渗出冷汗,昏沉之中依旧眉头紧蹙,似是仍记挂外界.
公子开明看在眼里,终是轻嗤一声,抬手隔空一点,石窟外结界再厚重一分.
“安心待着。有本策君在,你操心的人和事,出不了差错.”
犹记得沉沦海初见时,似乎也是这样的场面.纪黛音那样病弱的残躯,倒是最能扛伤忍痛.
后来结交,才知她命途多舛,一身伤患,竟像是与生俱来的烙印.
不死是她的宿命,却从不是用来安稳度日的依仗,反倒次次都被用作,为旁人赴死的理由.
“我陪你在魔世周旋,替你挡灾助你保命,原以为你总能学会惜命几分.”
“谁知你这性子,竟是半点不改.”
生死之交,挚友的关系可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从沉沦海的一面之缘,到六年相伴相守.
他见惯她强撑病体、步步为营的模样,也看透了她算尽人心、却独独苛待自己的执拗.
他护她、劝她、恼她,终究还是舍不下她.
“也罢,载你手里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