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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父子兄弟(下) 那老头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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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声辚辚。
李景舒坐在马车里,听见车外侍从通报:“过玄武门!”,却再没什么瞻仰古迹的心情。
从两仪殿出来,那对夫妇谁也不说话,阴沉着脸,好像被人欠了几万钱似的。
大人们这副做派,孩子们更是噤若寒蝉,乖乖上车。李景舒好奇,却更会看眼色,这种时候一定要乖巧一点,不要添麻烦。
“小郎要不要喝茶?还是等到回府饮牛乳?”
乳母陈阿姑没有跟着进入殿内,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李景舒看着乳母,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大概可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阿姑,”李景舒别开头,看着窗外:“刚才阿翁说要给楚王立嗣,又提到什么智云……”
陈阿姑一愣,随即叹气:“是贵妃提的吧?唉,贵妃和楚王,也是命苦。小郎也不可直呼其名,楚王的名讳正是智云。”
李景舒坐直了:“阿姑对我说说,方才殿中提起,说嗣王夭折,还说要在咱们府里选……”
“还在府里选?”
陈阿姑惊讶道:“当初选了小二郎,夭折了。现在选,还能选谁?总不会接着选三郎吧。”
李景舒催促道:“阿姑,快告诉我,楚王到底怎么回事?”
“唉,楚王是小郎你的叔叔,贵妃的独子。”
陈阿姑叹道:“前隋天下大乱,咱们陛下当时在太原,大公子,就是太子带着家人住在河东。”
“那会乱的很,陛下召太子带着齐王以及其他家人去太原,谁知道中途被追兵追上,楚王就这么被隋军给抓了。”
李景舒眨眨眼睛,这故事可够简略的,当时李渊应该还是隋臣吧?为什么叫儿子去太原,会有隋军追杀……怕不是打算起兵造反,被发现了。
怪不得,刚才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支持立嗣,说不定李智云被抓有内情,他们心里有愧。
“那后来呢?”李景舒追问,“楚王就被害死了?”
“……”
陈阿姑看着小主人求知若渴的眼神,怕这孩子到处乱问,犹豫道:“后来、后来陛下起兵的消息传到河东,隋军将领居然掘开了李家祖坟,还杀了楚王智云。”
李景舒到抽一口冷气,刨祖坟这绝对是生死大仇了,李智云也是够惨的。
“这么惨,将五郎过继给他,倒也……”
“过继了谁?!”
陈阿姑差点没压住声音,也在这时,牛车停下,弘义宫到了。
李世民阴着脸直入正殿,长孙王妃倒是温言让孩子们各自去更衣洗漱,又额外叫住了李景舒:“回去休息一下,记得去探望你阿兄。”
“是。”李景舒站的很直,显得很乖很可靠的样子:“阿娘放心,我一会就去!”
目送王妃走远,李景舒跟着乳母回到住所,更衣洗面的时候,他问陈阿姑:“阿姑听说过继五郎,为什么那么诧异?”
陈阿姑不太想答。
“阿姑如果不愿意说,我改日去问阿娘也是一样的。”
温热的毛巾覆在脸上,李景舒惬意的呼出一口气,老神在在。
“……”陈阿姑看着小四郎长大,这是她奶大的孩子,怎么过去没发现这孩子还有如此难缠的一面。
小孩子嘴不严,知道了说出来,阖府都尴尬。可是如果不说,万一这孩子真的去问王妃,又怎么办?
“好吧。”思来想去,阿姑决定,简略的说清楚:“有些事情,说出来伤人。四郎知道了以后,千万不能出去提起这件事。”
李景舒惊讶的看着她,这么神秘吗?
“陛下到底什么意思!”
长孙王妃面沉如水,与丈夫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五郎是谁的儿子、谁的外孙,他老人家心知肚明,为何要……”
“哼!”
李世民已经从愤怒中冷静下来,嗤道:“他的意思,谁还不明白。你进宫,同贵妃多说上几句话,他就怕我和宫中联系过甚。我如今身在弘义宫,尚且算宫外,有些事鞭长莫及。可东宫和齐府,那两个就在宫中。”
“今天,东宫、齐王赞同为楚王立嗣,未尝不是想和贵妃化解旧怨。”
“五郎生母乃是阴世师之女,阴世师杀了智云,掘了李家先祖坟茔。”
长孙王妃想想也觉得齿冷,叹道:“陛下这么安排,嗐,那边两个也好,咱们府上也好,和贵妃之间,只余尴尬。”
“无妨。”李世民皱眉,“他日必有化解之法。”
长孙氏明白丈夫的意思,他日,什么时候,才会到他日。
“……”
李景舒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乳母:“你是说,五郎的外公,掘了李家的先祖坟茔,又杀了楚王?!”
等下,他真的不理解,就这种关系,那五郎的生母阴氏,是怎么混进秦王府的。
李世民居然和这么个身份的人花前月下,居然还生了孩子……亲王的后院,不做政审吗?
面对小主人一言难尽的表情,陈阿姑淡定了:“事情小郎已经知道了,其他的,请小郎不要问了,也不要去问王妃,大家尴尬。”
呵呵,李景舒心想,是啊,那可太不能问了,太尴尬了。
怪不得那对夫妻脸色都不好看,把仇人的外孙过继给倒霉的死者本人,这叫什么事。
等等,李景舒突然坐直,贵妃想要为儿子立嗣、太子和齐王都赞同,秦王府也没有意见,可最后做出这种决定的,是李渊本人!
李景舒可不觉得,李渊会忘记谁刨了自家祖坟,更不会忘了仇人的女儿在哪……他故意的,李景舒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老头绝对是故意安排的。
嘶,李景舒要收回之前的评价,什么好父亲。谁家亲爹专门给儿子添堵,难道能有什么好处?
反正他现在觉得,李渊那老头,大概不是什么好人。
“好了。小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换了衣裳,要不要用些点心?”陈阿姑提醒道:“还要去探望大郎呢。”
“罢了。帮我拿上那个皮影,说好了要转交给承,阿兄。”
被这事搅合的,李景舒也没心情,换了衣裳就往李承乾那边去。
弘义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五郎要过继给楚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到了李承乾住处,门口的宫婢都在议论:
“听说五郎要过继给楚王。”
“那又怎么了,好事啊。”
“什么好事,你不知道,五郎的生母阴氏,是……”
“啊!居然是这样。”
“都在这胡说什么!”李承乾的保姆推门出来,站在阶下呵斥道:“你们仔细些。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宫婢噤若寒蝉,灰溜溜地散开了。
李景舒冷眼看着,没吱声。倒是保姆先看到了这一行人,赶紧过来问好:“四郎来探望大郎?”
见李景舒点头,这个保姆为难道:“大郎方才又服药,刚刚睡下。”
“这样啊。”李景舒心道正好,嘴上却说:“那就帮我问候阿兄,晚些或者明日我再来探望。还有件事,承道堂兄有一套皮影送给阿兄,托我转交。”
说话间,陈阿姑已经将皮影转交,事情办完,李景舒就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李景舒道:“今日宫中和三郎坐在一块,过去没发现,三郎性格很好。”
陈阿姑没说话,李景舒奇怪的瞥一眼,发现乳母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要探望李承乾,陈阿姑就记得提醒他,别忘了时间;
往日他和丽质一起玩,阿姑还记得要给小娘子准备喜欢的点心,平日也常问“要不要请五娘来坐坐?”
可是提到三郎李恪,乳母不接话,也不说“请三郎来坐坐”,也不说“觉得三郎好,可以常在一起玩耍”。
今天真有意思,他想,人人都有各种各样的念头,光看表面,怎么会知道一个人到底想要什么,又有什么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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