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 惊破晓残月高悬 我是一个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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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睁开眼睛，翻身下床披上外衣不过数息之间，待推开门，就见亦卿也如他一般刚刚出来。
“去看看。”
匆匆说上一句，他立即就下了楼，亦卿自是跟在身后，两人不发一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步而去。
修行之人五感敏锐，即便出事的地方离客栈稍远，他们也能听得清楚，可饶是一路不曾停留，到了地点时周边还是围了一圈人。
昨日所见的中年妇人明显是精心打扮过，描着细细的柳叶眉，抹了脂粉，上了花钿，着丁香色锦缎，犹可见年轻时的貌美。
然她此时却被一根白绢拴住脖子，吊在二楼的栏杆上。
“昨日我还瞧见她来听书，今日怎得就落到了这般地步。”说话这人难免唏嘘，而也正是听他这么一句，宋祁才发觉这里是他昨日来过的茶楼。
也是他约好与中年妇人相见的茶楼。
“刘家虽是城中首富，但刘老爷自正妻去世之后三年才娶回了这么一位续弦，可见用心用情。只是不知再遭丧妻之痛，他能否挺得过去。”
三两议论声响起之后，众人也就不再避讳，你一言我一语就谈起了这夫妻二人间的事情。
“刘老爷虽说脾气大了点，可这些年来除却两位夫人之外，从未有过妾室，可见用心用情。何况七出之条无后为大，这小刘夫人嫁进府里也有十数年了，一直未给刘老爷添上一男半女，若是旁人恐怕早已休妻另娶，怎会一直蹉跎到这知天命的年岁。”
古说五十而知天命，可得这老人才年过五十的结论，然宋祁听了这人的话却心中一惊，当即顾不得其他，就拉着方才说话的男子问道：“怎么我看刘老爷远不止这个岁数？”
“小兄弟有所不知，刘老爷和这位小刘夫人刚成亲的时候，可算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佳话传了一年才歇，你这年岁不知也是常事。可有此一传，便能说明刘老爷曾也是个俊才，也就是这半年以来身体每况愈下，才会这般显老。”
前边儿的话宋祁也不曾放在心上，可后半句虽能解释他心中所惑，也看似毫无错处，却偏偏让他觉得处处都透着古怪。
说是抱病之躯，可他未曾在人身上瞧见病气，就似正常的衰老一般，甚至要比一般年纪的老人还要强健。
试问什么病症能仅损外形，不亏身体？
正踌躇之间，又是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应是刘府得了消息赶到。然宋祁一眼望去，却见老人目光虽含几分悲痛，却更多的是清明。
“还不去将人放下来？”刘老爷一把拨开前头挡着的人，对身边自己带来的宅院护卫喊道。
护卫闻言不敢怠慢，一个爬上二楼解开白绢，另外两人则是在下头接着。
白绢不短，在刘夫人的脖子和栏杆之间来回三趟，可谓是绑地严实，生怕被吊着的人摔下来般，楼上的护卫解了半天也没能弄开那个粗大的结，只得拔刀一划。
刘家富裕，再加上刘夫人年纪也不小了，身子发福地虽不算厉害，却也少说有一百二十来斤，下头两个护卫也是做足了准备才能将人接住。
可甫一入手两个侍卫便惊叫一声，将人抛了出去，刘夫人的尸体就这么被砸在了门边。因为脖子断了的缘故，一颗脑袋此时就搭在右边的肩膀之上，诡异的笑脸让众人看得分明。
人群之中有不少吓到腿脚瘫软的，一时之间街道上就如昨天茶楼那般混乱，刘老爷立刻就解下了自己的外袍，从头到脚把刘夫人包了个完全，回头对众人怒目而视。
到底是刘老爷的丧妻，旁人总不好当着他的面乱瞧，于是你劝我我推你就准备散去，偏宋祁在此时突然问他：“夫人死的蹊跷，刘老爷难道就不准备报官，让那些官差好好查查究竟是谁有那个本事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夫人的尸体挂在这儿。”
“这种事情就不劳旁人挂心了，老夫自然会命人去查，犯不着假手于旁人。”刘老爷还蹲着，显然是没有现在挪动尸体的意思。
他愈是如此，宋祁便愈是觉得那尸体有古怪，当即也不愿走，就只是咄咄相逼继续问道：“我记得昨日与夫人相见之时，夫人曾说近日被女鬼所扰，不知刘老爷可知晓此事？”
“鬼神之说乃最荒谬的言论，老夫不信这些，拙荆自然也不信，倒是你哗众取宠闹了那么一出，也不怕引起骚乱。”
“刘老爷可真是有意思，自己口中说着不信鬼神，门前却挂着特意求来的八卦镜……”
一句话未说完，却又不难让人听出未尽之意，旁人心中此时如何想宋祁不知，可刘老爷目光却突然阴毒起来。
“昨日老夫就告诫过你，老夫家中之事不需你一个外人评头论足，你若是初来乍到，不懂得为人处世的分寸，就不如打听打听老夫的名讳家世。”
这就是要以财势压人的意思了。
宋祁眉梢微微挑起，面上似笑非笑，对于他的威胁听见了耳中，偏偏还就吃这一套。
“今日多有冒犯，是小生的有眼无珠不识抬举，还望刘老爷莫要计较。”
说着就朝刘老爷拱手作揖。
身子压低之后看东西就方便了不少，至少目光转向何方无人能知，宋祁手中掐诀，乍然暖风拂面。
可那深色的外袍被吹开一角之后，宋祁却见刘夫人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只看到这么一瞬，刘老爷便将外袍往旁边一扯，复又转头瞪向宋祁，“还不赶紧走？”
宋祁被赶倒也不生气，反而嘴角含笑地应了声，惹得四散的看客连连摇着头，说他薄情冷心。
“真正是谁心狠还未可知，这些人却一个个说得好似自己作风有多正派，日后可有的是报应。”宋祁瞥一眼人云亦云的人群之中说得最欢快的那几个，小声嗤笑。
“那些人不知道他的真面目，难免就被骗了过去，你又何必偏要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与他过不去？”在亦卿看来，宋祁方才的行为分明就是故意给自己招骂。
毕竟这样一个风评不错的老人刚经过丧妻之痛，就要面对他诸多的质问，难免就会惹得旁人心中不忍。
然宋祁却只是一笑，“你且瞧着便是，现在他们说得有多高兴，日后嘴烂的就有多狠。”
“师兄该不是动了什么手脚吧？这些人虽然喜欢乱嚼舌根，可到底也没犯什么大错，咱们修士可不能对除了大奸大恶以外的凡人动手。”
宋祁一听，立刻就拉下一张脸，“难不成在你眼中，师兄便是这样睚呲必报的一个人？”
亦卿原是想点头的，可到底还是给他留了几分薄面，昧着良心摇了摇头，末了还轻叹一声以示自己的无奈。
“我说他们迟早得烂嘴，可不是因为他们说了我的坏话，至于方才为何要笑，那根本就是忍不住。”
亦卿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投去了疑惑的目光，而宋祁则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一般，赶紧道：“你将灵力附于双眼之上，便知晓我方才在笑什么了。”
倒还真不怪宋祁会忍不住笑意，毕竟打眼一瞧，就见那些人的嘴上包裏着一团黑气，随着话越说越刻薄还会更浓郁几分，就跟半张脸都糊上了杂乱无章的胡子一般，当真甚是好笑。
然而亦卿照着他口中说的去做时，眼前所见却仍然没有丝毫变化。
“师兄是不是早开了阴阳眼？”亦卿正色问。
他与宋祁接触地不算多，因此之前宋祁总说何处阴气过重，他也只以为这是感知而出，可听到现在他才察觉几分不对来——似乎宋祁总能将他努力才能辨认而出、或者干脆瞧不见的东西瞧得清清楚楚。
虽说修为再高一些也能办到，可他才上山不久，此前从未接触修行一事，再好的天资应当也到不了这个境界。
“阴阳眼？”宋祁不解地反问一句，“修行之人本就能视鬼怪阴邪，至于我能瞧见的那些，应当是再平常不过的了。”
一个“平常”好似全然不知有何分别，即使这是众多修士梦寐以求的天资，在他这里也没被当成一回事儿。
亦卿不禁想起自己的过往。
因天资不足灵根驳杂的缘故，自出生时起，掌门就曾断言过他日后难以修行，他娘不信，在临死前将大半修为引渡给他，只盼着能有成效。
然人修到底不如那些妖修魔修体魄强健，轻易就能吸收外来修为，他娘渡到半途便发觉这是无用功，无奈之下只能用剩下的修为替他改变羸弱的体质。
至于淬炼灵根，又如何能够轻易而为？
“你爹娘一生为门派鞠躬尽瘁，所以即便你资质不够，我还是破格将你收入门中。但将来的路是你自己走，是去是留，得你自己决定。”
亦卿记得自己当时未发一言，却拖着满身伤痕在比斗台上跪了两天，自那时起他便下定决心，天资不够，便以千百倍的练习去弥补，心态难正，便会专心脚下，绝不嫉妒他人。
思及此处，亦卿也算是想开了，他嘴角微微牵起，正准备和方才被自己冷落的师兄说句话，回头时却不见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六 惊破晓残月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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