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生时起双双陨命 ...
-
亦卿是何身份，初来九寒门的宋祁自是不知晓，可瞧着他明显不欲多谈便也没提，只是问了门中日常可有什么任务。
修仙门派之中不说庇佑城中百姓，却也会时常下山历练，而宋祁若想达成“渡魂千数”，势必不能一直待在门中，于是他就想着去山下瞧一瞧，毕竟这世间冤魂众多，总能让他碰见一两个。
可听他这么问亦卿却十分茫然，待得想清楚他问的是什么后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有些窘迫地说道：“咱们九寒门比不得那些个大门派，平日里都是在山中练功，鲜少有下山的时候，因此山下的人大多都不知晓九寒门的存在，你说的那些个任务也是没有的。”
宋祁起初便知这九寒门不过是三流门派，却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亦卿见他愣住只以为他是后悔了，一张小脸神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带了些怒气。
“不就是没什么名望吗？哪个门派不是这样过来的？咱们九寒门也不过历经数十年，自然出不了什么惊才绝艳之辈或是坐镇一方的大能，可在这虞江城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了，如今你既然入了门中就该以本门的荣辱为先，怎可有嫌弃之意？”
瞧他这是认真了，宋祁这才算是回过了神，心中还来不及哀叹自己前路荆棘坎坷，便向亦卿连连讨饶道：“我既入门中，自然一早就知晓九寒门处境，只是此时得知具体，心下难免还是会有惋惜。至于方才为何怔愣，则完全是因为思索如何发扬本门声望。”
亦卿听他这么说，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几眼，不过很快就被他面上所谓的诚恳蛊惑，微微红了耳朵尖，“你能如此作想，我也甚是觉得欣慰。只是你也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毕竟九寒门日后的兴盛，还须你我以及门中众位弟子同心协力才能共创，你如今该做的便是潜心修行，若有一日修成正果，也算是给咱们九寒门长了脸。”
三言两语可算是将人给糊弄了过去，宋祁长舒了一口气，颇有种如释重负之感，然随之而来的就是满心的歉疚——欺骗这样一个纯真良善的孩子，又怎能让人心中不生出几分负罪感来？
“门中的长老们要么如二、三长老那般不好相与，要么如大长老那般一心只在修行之上，所以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可以去问六长老，他虽说平日里看起来像是诸事不问，却对门中大小事宜最为在意。只是捏也别什么事情都去打扰他，他也忙得很。”
“那四长老五长老呢？”宋祁本是无心一问，却见亦卿突然变了神色，又赶紧略过了这一话题，“除了这些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我初来乍到的，也是唯恐犯了什么错。就像之前上山本想着打打牙祭，结果却掺和进了灵鸟这件事情之中。”
亦卿的脸色渐渐缓和，那之后又交代了不少，宋祁估计他是将能想到的嘱托都给说了个遍，末了似是觉得自己未免多话，还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这都是弟子入门之时该由师兄耳提面命的，你虽年长我两岁，可在门中的资历绝对没我高，这些话也算是我该说与你听的。”
知晓这人性子别扭，宋祁也领了情，只在他准备离开之时还是没忍住唤了一声“小师弟”，意料之中瞧见他回眸瞪了自己一眼。
宋祁回之以一笑，而后潇洒转身离开。
六长老那儿宋祁也不是第一次去了，毕竟当初“灵鸟”被害一事他险些丧命，想要不记清楚也难，于是等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罚堂外头，却没由来地浑身冒起了冷汗。
看来那鞭子算是给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宋祁正这么想着，突然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熟悉的灼痛感仿佛已经透过那一层衣裳烧进皮肉，让他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六长老双目微微眯起，瞧着眼前只差没有一蹦三尺高的宋祁，露出了一个和蔼而又不失算计的笑意。
宋祁被他这么瞧着一激灵，只觉得眼前这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心肯定没存好心。
“六长老方才说什么果然？”揉着一瞬间疼痛难忍的左肩，宋祁也是尽力克制了才没让自己以龇牙咧嘴的神情示人，还满脸堆笑地问了一句。
六长老没立即回他，只是手一扬，只见一层薄雾缓缓消散在眼前，宋祁这才明白他之所以感到周身一股热浪翻滚，其实并非是对那鞭子心有余悸。
“你是半阴之体，却偏要来修习仙道，为何？”六长老将门前落了的锁打开来，才问了宋祁这么一句。
宋祁总不能对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全盘托出，只得一脸正色回道：“弟子自小便景仰修士，又盼着终有一日能走上修仙一途。”
“那些修士身上又有何那你景仰的地方？”
“既为弱者，便惩恶扬善，既为强者，便心系天下，不论立于何等境界，自有一份崇尚正道的初心。”
“初心？”六长老关门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却是嗤笑，“初心这东西，十有八九之人选择忘却选择丢弃，如今的修士拼尽全力用尽手段，为的也不过就是离那九重天更近一步，你见哪个飞升的大能下界挽救过苍生？”
“那六长老又可曾见过哪位飞升的仙者对民间疾苦视若罔闻？”
六长老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将自己的话对回来，背对他时那面上多了几分愉悦，可转头却是沉下了脸色。
宋祁是准备长长久久在这门派里呆下去的，别说是长老和掌门，就连这九寒门里头能说得上话的弟子，他也必须得小心翼翼礼让三分，断不能如现在这般嘴上不饶人。于是思及此处的宋祁朝着六长老行了大礼，口中求着恕罪，心中还暗骂自己简直找死。
六长老也没过多的言语，面上神色更是让人瞧不明白，宋祁垂眸之时心中忐忑，就见六长老朝自己缓步走了过来。
“你说你自小向往入修仙之门，那你倒是说说，此界之中都有哪些声名赫赫的仙君。”
来到此处尚且是匆匆忙忙，宋祁哪里做过这方面的功课？自然是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六长老却又逼近了半步，问道：“就算局限在小地方不知外头天高地厚，总该知晓你家乡出过什么风云人物吧？你只要说出一个，那怕名声没那么高，我也就算你过了我这一关。”
宋祁被问地可说是一个头两个大，满脑子都在跑着魂穿后各个世界各种名人，一时之间的慌乱让他压根就没想起来自己为何要纠结于这个问题。
“如今你们这些个少年人，就是喜欢把满腔抱负挂在嘴上，其实真要说起来哪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是年纪小阅历少了，才会执着于这些。”六长老扬了扬下巴，面上尽是得意之色，似乎是终于扳回了一把。
宋祁抬眼看见的便是这一幕，那股子不输人的劲儿又上来了，张口便是“杨景宁”三个字，铿锵有力之中还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杨景宁也算是他们地府里头的风云人物了，总之宋祁看过那么多的能人，还是对于他的佩服最为强烈。毕竟人家可是在各个空间各行各业都能站到顶峰的男人。
但那是地府的鬼差，又和修士有何关连？就在宋祁因为自己的口无遮拦在心里猛扇巴掌的时候，六长老轻叹了一声。
“杨景宁难得一见的天才，只是可惜陨落的太快，如一刹烟火转瞬即逝，如今还记得他的恐怕也没几个了。你能提起他，也让我不得不信你确实是对着修仙一途有所了解。”
气氛突然有些凝滞且惆怅，望着长吁短叹的六长老，宋祁再次坚定了心里的念头——
果然杨景宁是无所不能的。
感慨完了生不逢时天妒英才以及世间凉薄等种种，六长老才总算是言归正传，“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何事？”
若非六长老这么一提，宋祁还真忘了此时今日过来是做什么的，可原本路上的一番措辞早已经忘了个干净，宋祁只能一边回想一边拿别的问题去拖延时间，一心二用的结果，便是他问出了一个自己并没有准备问的疑虑。
“亦卿与九寒门是何关系。”
宋祁这一句颇有种明知故问的意思，可对于九寒门种种往事皆十分熟悉的六长老又怎会不明白他的话外之意？他眸中一凛，全然不似之前的精明或是散漫。
“你是不是从谁那里听了什么不该听的？”六长老问。
宋祁摇了摇头，如实回道：“并非是听旁人所言，只是之前无意中提起觉得他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这才多嘴问了一句，长老若是不方便说也不必理会我。”
六长老盯着他看了许久，大约是在确定他是否说了谎话，半晌之后才又叹了一声，“这事情让你从旁人口中得知，估计免不了会添油加醋，倒不如我直接与你说了。”
“亦卿的父母便是门中的长老，只是在他出生那年，双双殒命。”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生时起双双陨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