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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彼时花开 “据前哨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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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前哨报告兽人在曾经的伊芙林湖畔筑造了几座高塔以加强守卫,大大牵制了维林诺大军的行军速度。看这里,这儿,还有湖南岸。修整以后我们应去那儿跟我Adar的骑兵汇合。”
“这附近会有埋伏,”瑟兰迪尔顺着黑发半精灵展臂比示的方向看去——“这片山麓看似地势开阔平坦利于通行,但地底多洞窟便于兽人藏匿,我们很难利用风向追踪他们的位置。你看这里——”埃尔隆德微旋身,他披落肩背的黑发跟着动作漾起一阵难以描摹的雅致波纹,暗金战甲在帐内摇曳烛火中仿佛金阳般熠熠生辉。他以指节轻叩沙盘上左侧的山脉标记——“这里有条林中路出自矮人之手,虽然道路稍嫌崎岖难走了些,但山体以硬岩为主少有洞窟,而且那片山地常年风力充沛,兽人很难藏匿,我认为那是最安全的通途。”
“怎么,你对矮人的工事还有所了解?”沉雅嗓音如月光般于帐外透进来的沙沙雨落之声铺陈开来,蓝眼带着三分笑意看向身侧半精灵,埃尔隆德正将灰眸投于伊芙林湖畔的邪恶部署兀自沉思。烛火光晕勾勒出俊雅侧颜,雨水沾湿的墨丝贴于脖颈映衬坚毅颌线,他早非当初孩童模样。
那双晶灰眼眸闻言方才抬起,他注视着眼前的金发精灵,高挑的眉弓和狭长眼尾处不易发觉的细小纹路让黑发的半精灵看起来愈发睿智沉静。
“矮人是大能者奥力的创造,多能工巧匠,技艺超群。他们诞生地底,对地形的勘测和把握也非精灵人类所能比拟。”
无可挑剔的顿挫磁音落定,金发精灵微偏了俊首轻颔,算是认可了他所言。尽管瑟兰迪尔心中永远无法释怀对矮人的鄙夷和仇恨,但这并不妨碍他赞赏埃尔隆德的见识。
“大敌当前,任何有利于战事的因素都该善加利用,不是么——Thranduil?”当那沉磁雅音再次如林风掠起并勾勒自己名讳的时候,瑟兰迪尔常年薄利如剑刃的唇弧终于又上扬了优雅的弧度。埃尔隆德于那刻仿佛瞥见了万仞冰寒绝壁上一瞬绽开的雪莲——清绝傲绝。而他心中那比万仞冰寒还严苛固守的理性,在那花开的瞬间竟仿佛浮光掠影般掠过了一丝柔情,尽管令呼吸都几乎停滞的片刻转瞬而逝,但与瑟兰迪尔在这军帐中仿佛旧友重聚般的时光,却让他初次觉得胸口不再空荡隐痛。
“大敌当前现在也得换件衣服,Elrond。从你战甲上滴下的雨弄湿了我的地毯。”冰蓝眼眸中带着少见玩笑揶揄,淡金发色的精灵微扬了线条完美的下颌,直入鬓角的墨眉蘸着三分傲气与三分张扬,丝缎般顺滑的低沉嗓音在军帐摇曳烛火中如水波轻漾层叠推开,和着外头寂静的喧嚣雨声。
换下湿透的战甲和外袍埃尔隆德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疲倦,是这军帐中的火束太过温暖,又或是,他的心绪从未如此舒适安宁。
“睡一会儿,Elrond。至少在这片森林中我们是安全的。”冰蓝眼眸注视着黑发的半精灵,仿佛对他从未言明的倦意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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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里安在等着瑟兰迪尔令他送酒过去。他擦拭着手中的口琴,今天刚用它吹奏了南多精灵的歌谣。银质的酒壶就放在他身侧,他管这种酒体醇厚,芳香四溢的酒叫做多卫宁(南多语)——春之赠礼。
很多人认为这种味道浓烈的果酒是绿精灵的创造,但其实不然。加里安继承了南多精灵的酿酒工艺,他们在春天的时候采摘林中的浆果和香草,然后装进特制的巨大木桶深埋于地下数十年或者上百年。在南多精灵的迁徙中很多酒窖被遗忘,但加里安的先祖恰巧是南多精灵中酿酒技艺最高超的那一支,他总能找到那些被遗忘于地下的美酒,而当他如愿以偿跟随他暗中倾慕的大人南征北战之后,他便理所当然的给那些美好的酿造找到了恰当的归宿。
但今晚,那个黑发精灵的到来似乎打破了以往约定俗成的习惯。他从未见那位似乎与生俱来清冷高贵的精灵对任何人——异性或是同性表示热情,甚至和欧洛费尔大人的相处也礼貌却疏离。但这个从未见过的黑发精灵却仿佛是他的旧友。那笑容,尽管只是噙于锋薄唇角的浅淡弧度,但笑意已罕见的渗入了那双常年封冻只有在嗜血杀敌时才燃烧冰焰的眼眸。于是加里安知道,那个黑发精灵之于瑟兰迪尔意义非凡,而令人玩味的是——加里安,这个棕发深目善于酿酒的南多精灵,或许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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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冰眸的主人此刻正半靠在椅上看书——埃尔隆德带给他的,诺多自维林诺带过来的古老典籍之一。擅长冶炼和锻造的诺多在这本典籍里详细介绍了各色宝石,以及附上了许多造型优雅的图样,一条项链吸引了瑟兰迪尔的注意。那精巧繁复的设计令瑟兰迪尔非常喜爱,于是他从桌案上抽出了纸,天鹅羽装点的笔端蘸满了墨汁,他在绘画方面非凡的才能让那图样很快就被重新描画了下来几乎分毫不差。
若有所爱之人这条项链无疑将是最好的礼物——瑟兰迪尔如此想。
但当他起身,晃耀的火把将他高大修长的身躯投射于帐壁时,他看到了合衣睡在他身后窄床上的黑发精灵。
发丝犹如黑色熔岩般蜿蜒流泻,它们看上去无比顺滑,让人忍不住想要用手指去感受那丰厚的质地。半精灵锐利而深刻的眼角此刻因熟睡变得柔和,只是那双弯挺的眉弓仍不自觉拧紧。
瑟兰迪尔低笑了声——“你心里头到底装着多少家国天下,嗯?”
他斜坐床头,如月光般润泽的金发就在一个战士或者统帅垂首时,顺着肩背的弧度温柔流泻,发尾融进了黑色的湾流。
这个自己曾准备舍去生命保护的人。这个,宁可舍去生命来保护自己的人。
瑟兰迪尔不了解这种强烈的近似于痛楚的情感。他只是沉思着垂首端详熟睡中的精灵,看着他被火把摇曳的暗金镀上光影的鼻尖。之前瑟兰迪尔很少渴望过什么,如果非要例举的话,或许就如此刻一样宁静而不被邪恶侵扰的夜晚。但这比他曾经渴望的所有都好。无论是外面的雨声,还是帐内晕黄跳荡的火束。但似乎又与这些无关,因他所有注意都被那个黑发精灵所夺取,于是他抽出方才的纸笔,缓缓勾勒半精灵的俊雅轮廓,就连眼角眉梢细微的纹路也被耐心描摹。
当那张沾了些许岁月沧桑的俊雅面容一点点于纸上浮现时,半精灵放在枕边的手——那些雅致的指节在睡梦中微蜷又张开,雅致的眉弓紧皱得几近严苛。
“Elrond…”如丝绸般顺滑的音节低声呼唤着半精灵的名字。他显然陷入了一个同愉悦无关的梦境。焦灼,无奈甚至绝望在他不甚安稳的呼吸中呼之欲出。于是修长的手指轻触了雅致指节,停顿,犹豫,直到另个个体的温暖沿着相贴的皮肤一寸寸无声传递。直到那些修长优雅的,如它们主人般俊美无俦的手指彻底滑入半精灵置于脸侧的掌心,如此契合,仿佛从岁月伊始它们就应如此存在。睡梦中的半精灵终于放松了紧皱的眉心,在他趋于平稳绵长的呼吸中,金发精灵也以另手支额在他的宿命旁边沉沉睡去。黑与金无声交织于这个仿佛与世隔绝的雨夜,印证了曾经埃努乐章中一段低徊的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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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的冰凉而缠绵,带着一种叫人伤怀的执着和热情前赴后继。
在千里之外,伊芙林湖外围的山麓中,一座样式相近的军帐在大雨中静默伫立,守卫的精灵兵士被安排在几十米之外巡逻。大雨就像帘幕般将它隔绝于周遭驻扎的大片精灵军营之外。它如此安静,仿佛任何声音都无法穿透那沙沙作响的软帘。
“欧洛费尔!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固执!”
被刻意压低的声音依然带着它主人的强势与浑然天成的英武,那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怒火,但如果你仔细分辨,却又莫名的带着一丝心痛的怜惜。
“这跟你无关,诺多的王。虽然我身份并不跟你相衬,但我也不需接受你的统治。”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在这么称呼我。”那声音隐忍怒火几乎一字一顿。
“放下你的手,吉尔-加拉德。我的肩膀不是你的艾格洛斯。”清冷的声音里带着痛楚,但那并不影响它保持零度的冰冷。
“别再受伤…欧洛费尔,王位不值得你拼出这条命。”
“拥有的人总是说的无比容易,呵,就算我不为自己我也要为瑟兰迪尔着想。这个王位,我欠他的!”
“那我呢。”
“什么?”欧洛费尔显然从未意识到一向沉稳强势的诺多之王会做出这样的问句。
“那我呢?你欠我的呢?”没有人能听出那沉哑嗓音中的悲哀,雨声淹没了一切。
沉默,漫长的沉默。
“我们注定没有未来,埃睿尼安,即便是在远方的维林诺。我们是…错误……我们……”
所有无奈和愤怒消弭于一个微不可辨的呻吟。带着些微的欢愉,但依然不乏痛楚。
然后更多的,唇齿交缠的腻响,但一切都在大雨里显得微不足道,就像是被遗忘的凡间尘埃。
“这不是错误…欧洛费尔……你听我说…你爱上我和我爱上你…这不是错误…”
“闭嘴…埃睿尼安…停止我的思维…”一向骄傲的低沉嗓音被过多腻响割的支离破碎,在暗夜里推开层叠的涟漪,就像雨滴前赴后继落在地面低洼处聚集的小小水塘。
雨还是一如既往的节奏,那沙沙之声仿佛是天地间充斥的唯一混响。而空气仿佛稀薄的让人必须抢夺,每一丝被强压入肺的气体都激起喉咙深处意味不明的回响——欢愉,又或痛苦,所有感官都模糊的似是而非,残忍的不肯言明。直到迫切的意味贯穿于每一次呼吸,跟着失控的心跳贪婪的搏动。
“埃睿尼安……”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那仿佛不是在呼唤一个名字,而是不断重复某句早已遗忘于久远岁月的誓言。
雨,下的欢愉而雀跃,痛苦又惶然。
当呼吸变得像是某种宣泄的抽泣,堆积着胸口横亘却无法吐出的情感。感官就像直入云霄的烟花般攀升,再攀升…于轰然炸开的一刻——
碎成嫣然一笑的昙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