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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文 003 “我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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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祜先是一愣,随即知道了她在说什么。
沈母早年丧母,由于没有嫡子,父亲便很快添了继室,而那后进门的女子,心有沟壑眼界却不长远,并未悉心教导沈母,因此造成了沈母有些胆怯、决断不足的性格。
所幸沈母当年极得先帝皇后的喜爱,赐了一位自己宫内十分得力的大宫女给沈母,出嫁前并未怎么受过继母磋磨,后又与国公相识相知,婚后伉俪情深,日子过的虽说还算幸福,骨子那一点怯懦却是根深蒂固。
是以当沈天祜懂事后就知道,当年提出谎报性别这个主意的肯定不是沈母,而真正出主意的人,正是如今跪在房中的房妈妈。
房妈妈正是当年皇后赐给沈母的宫女,见识、胆识绝非一般奴婢能比,甚至远胜于一部分居于深闺之中的千金小姐。
当年沈母嫁给国公,乃是两人情投意合,婚后两人果然如胶似漆、恩爱非常,只是沈母似乎天生体质不太适合生养,婚后两年一无所处,堪堪在第三年末,怀上了沈天祜。
她千盼万盼,盼着生下来的是个男孩,但可惜天不遂人愿,生下来的是沈天祜。按理来说,沈母两年未有所出,就理应为国公纳妾了,只是国公在结识沈母之前,有过一个通房,那通房不知为何意外怀孕,最后生下来因为是个男孩,老国公便做主去母留子了。
而沈母下嫁之时,国公曾应允她不再纳妾,于是在第一年未有所出的时候,沈母便将那男孩记到了自己名下,以暂且安抚老国公和老夫人。
只是到如今,三年多了还未有嫡子,不说为国公纳妾之事,就说日后这世子之位竟然不是嫡出之子,就让沈母难以接受,于是在刚生产时,房妈妈便大着胆子叫沈母谎报了沈天祜的性别!
当初沈母也十分犹豫,只是房妈妈软硬兼施的一番话终究打动了她:“夫人,您嫁过来已经三年多,那庶长子记到你名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记事认人,怎么都不会跟您亲近了,您难道真的要帮国公爷纳妾不成?依奴婢之见,不如先将大小姐当作男孩养着,若是日后您有了嫡子,便还回大小姐的女子身份,若始终无所出,上头也已经有一名庶长子可以继承世子之位了,这样既可以保全国公府的传承,又能避免国公纳妾之事。”
“老国公虽然执拗且看重香火,可若终究不是嫡出,谁生不都是一样?而且老夫人明理且精明,又一心向着国公爷,事后定然会帮着劝慰老国公的。您同国公爷伉俪情深,哪怕您同国公商量这件事,国公也会同意的。”
听过这一番话,沈天祜也只能佩服房妈妈的精明果敢,只是她们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只不过是国公府的家事,却因为百花盛放与太子而上达天听,等到钦定世子的圣旨下来的时候,就连国公爷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于是沈天祜就只好一直以男子的身份活下去。
对此,其实沈天祜自始至终就未曾像沈母想的那样稀罕自己的女儿身,她本身性格颇有些执拗,似乎是有些随了老国公的样子,脾气上来,谁的话都不乐意听,现在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人模狗样,不过是碍于世子的身份装出来的罢了。
因为世子的缘故,已经颇为压抑自己本性的沈天祜,在经历过最初那一段对自己命运的感叹过后,内心就已经变为了庆幸。
若是当真被当作女孩子养大,恐怕最后不是国公府把她逼疯,就是她把国公府逼疯。
所以要让她真承了房妈妈的这一跪,沈天祜实在是有些心亏。
“房妈妈,您是随我母亲进国公府的,在我眼里已经算是半个长辈了,这一跪,天祜受不起。”沈天祜想到自己好像一刻未停的今天,颇有些心累的感觉,嘴上安慰的话却不停,“况且就像我刚才所说,若是没了这男子的身份,我想进学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更不用说是同太子一起,有机会跟随太傅读书了。”
房妈妈却只是摇摇头,并没能听进沈天祜的话:“小姐,老奴虽然出言安慰了夫人,却也再没有他人比老奴知道那番话不过是用来哄哄夫人的说辞罢了。”
沈天祜叹口气,她又何尝不知。
虽说二人今日言谈之间说得好像恢复女儿身多么容易,可现实远比这要残酷的多。单就说欺君这一项,就足以覆灭整个国公府了,沈天祜的世子之位更像是巴掌一样,打在皇帝的脸上。
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房妈妈,您跟我母亲不同,有些话天祜不敢跟母亲说,可有您今天这一拜,天祜就不得不跟您交个底了……”
“不不不,小姐,您折煞老奴了!”
沈天祜摇摇头,坚持说道:“我自五岁启蒙,七岁便能作诗,八岁入宫随太傅进学,十二岁熟读四书五经,您们都以为我是因为自己世子的身份而不得不学,但其实不是的。”
她说话也不算是字字铿锵,只能说咬字清楚而已,却总有一种奇妙的力量,让你莫名地就会认认真真听她说话,就像是现在的房妈妈一样,她早不知何时就已经停止呜咽,而是静静地听沈天祜说:“是我喜欢。”
“是我喜欢读书,才会坚持进学,是我觉得装作男子更自由、更洒脱,才会披着男人的身份活着,而我不喜欢的事……”沈天祜说到这儿笑了一下。
她长得可以说是漂亮,但并不是当世标准的美女相,也许是因为装作男人许多年,连眉目之间都满是英气,这一笑,房妈妈无端地就从她脸上看出了一丝骄傲,甚至可以说是傲慢的态度来。
只听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留下的半句话,才继续说道:“我不喜欢的事情,我连撒谎都不会去做。”哪怕代价是我的性命。
不过这最后一句被沈天祜含混咽了回去,并没有告诉房妈妈。
但单就沈天祜前面的这一番话,就已经足够令房妈妈震惊的了。
沈天祜摇摇头,显得好像特别无奈似的说:“您跟我母亲都以为我想要恢复女儿身,但其实并没有,真的!我其实特别感谢您,要不是您,想必我现在就会被关在闺房之中郁郁寡欢,伤春悲秋了。”
“那太子……”
“您怎么也学我母亲似的胡思乱想啊?女儿身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太子妃的位置我又怎么可能看在眼里?”这话说的,好像她是女儿身就一定是太子妃似的,而且好像还看不起这个位置!
房妈妈听到这儿才破涕为笑,好像终于将心结解开了一样。
“是老奴愚钝了,不该为难世子的。”说罢,自己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再要下跪了。
听到房妈妈在私下里对他的称呼都变成了世子,沈天祜对房妈妈这剔透的心思真的是再佩服不过了。
而两人这一来二去地交谈,竟不知何时天都黑了。
“您快些回去吧,母亲歇了这许久,该是找您的时候了。”
“好好好,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送走房妈妈的沈天祜,也突然没了练字的心情,觉得今日之事莫名地发生的有些多,心中疲惫的她早早就回房歇息了。
她将那颗蛋放在了床头,自己则去洗了澡才回到床上。
看着那颗蛋,她的心神来来去去都是扶春真人的那句话,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梦里面她又见到了扶春真人,他来向她索要那颗蛋,可她因为还想要知道些有关求仙问道的事情,并未主动将蛋还给扶春真人,而是将其收了起来,却不想竟然因此激怒了对方,那扶春真人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突然之间就狰狞了起来,猛地向她扑了过来,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沈天祜当即就觉得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连带着眼前的扶春真人都模糊了起来,恍惚了一下之后,她发现扶春真人早已不见,自己眼前是一团看不清的人影,脖子上却清晰地传来疼痛!
刚才那竟然不是梦,是真的!
有人潜进了她的房间,要掐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