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变成一条人鱼》一念疏狂

10、分离 关于副官为

　　关于副官为什么突然不搭理宁樽这个事儿杜魏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宁樽进行致命一击――
　　“人家不搭理你才叫正常，你看看你对人家那叫什么称呼？副官？你知道他叫什么吗？这可都相处三个多月了你可长点心吧。”
　　宁樽：“……”
　　还真不知道。
　　杜魏发出了嘲讽的声音。
　　恼羞成怒的宁樽绷着脸转身就游走，并且愤怒发誓这两天内他都不会来这里“探监”了。
　　没关系。
　　杜魏表示，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在被“软禁”的第二周第一天，宋风苏醒了。
　　副官面无表情但是十分开心地迎接前领导出关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氛。
　　气氛的发源地不用说就是他领导和他领导家那位人鱼大爷。
　　杜魏在布条下眨了眨眼，试探着开口：“既然你已经……那我就该走了，一直被蒙着眼不像话，我也不舒服。前几天我和宁樽实验过，这双眼对那些人鱼没有什么作用，我准备带着他们先躲躲，你觉得呢？”
　　宋风没说话，杜魏抿抿唇，有点心不在焉地想。
　　他不想走啊。
　　可是不走怎么能行呢。
　　专属于宋风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牢牢裹住，杜魏怔了怔才意识到自己被他抱住了，用了种非常不舒服的方法。想到副官还在，他别扭了下，最后还是慢慢伸手回抱住宋风，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轻轻在宋风后背拍拍。
　　“等到我能控制住这双眼睛，我就回来。”
　　宋风把头搁在他肩窝里，蹭蹭：“嗯。”
　　杜魏用力绷住自己的腰，十分苦闷。
　　这人要抱到什么时候？这种堪比下腰的拥抱姿势真的挺为难他一大把年纪了。
　　宋风和副官走后，杜魏摸索着拆掉了布条，身侧传来划水声，他没有睁眼，也没转头，只是开口问：“你想好了吗？”
　　当日他们得出的结论，并不是对人鱼没有危害，而是……
　　宁樽在他身边笑了声，反倒比杜魏轻松：“我自打出生以来就被寄予厚望，在那么贫瘠的环境下被倾尽全族之力培养长大，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杜魏沉默，宁樽不在意地勾唇：“因为在人鱼族还未败落的时候，曾经有个预言家，预言了我的出生，还说我能寻求办法振兴人鱼族。”
　　“如果未来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宁樽定定地看着他，眉宇间极尽轻松之态：“那就算我看走了眼，也算那位预言家马失前蹄。”
　　杜魏深吸了口气慢慢睁眼，许久未见光的眼睛一阵刺痛，他忍不住眨了眨眼，落下滴生理性的泪，在炫目的白光中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他转动头部，和宁樽对视，最终宁樽表情严肃起来，向后退了退，行了个人鱼族及其庄重的礼节：“见过主人。”
　　这双眼睛确实不会给人鱼带来什么实质上的危害，认真说起来其实还算得上不小的好处，开启灵智，改造身体……
　　不过这些好处，得拿赤诚的忠心来换。
　　剩下的日子里，宁樽就不再是宁樽，杜魏的命令对他来说就是天。
　　而副官……
　　杜魏视线一动，看着脚下微微闪光的珍珠，他俯身拾起来，经手的那一刻从那颗珍珠里汹涌而来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是宁樽的泪。
　　杜魏看了看神色内敛又不失恭敬的宁樽，轻轻叹口气，将那颗珍珠轻轻放在手边的盒子里。
　　“走吧。”
　　“是。”
　　宁樽跟在他身后，和杜魏谨慎地保持半个身子的距离，只不过在彻底进入深海之中时，他疑惑地摸了摸自己心口，又恍惚着转头看了一眼。
　　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恭谨地跟着杜魏没入深海之中。
　　最后一丝光都消失了，随着天色渐晚深海比海面更早的进入了黑暗，整片深海只剩下那个盒子中的珍珠微微散发着荧光，一明一灭像是呼吸，又像是谁的心跳，更像是几不可见的希望，微渺又顽强。
　　杜魏顺着人鱼迁移时留下来的徽记追了上去，一天一夜几乎本能的游动使得他有空来想别的事情。比方说，他为什么能闻得到人鱼血液中求救的信号？再比方说，他刚刚被开发出来这种和人鱼族简直是贴切无比的能力，忍不住让他怀疑起一些事。
　　“宁樽。”
　　“属下在。”
　　杜魏看着他莫名有些怀念之前这个人耍贱耍宝的时候，有些尴尬地飘忽了下眼神，才开口：“我到底是什么身份？”
　　宁樽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恭敬，听到他问话眼中蹭的亮起了纯粹的痴迷和崇拜：“您是海妖，是人鱼的统领，是我们一生追随的主人。”
　　杜魏被他看得心惊肉跳，艰难转移话题：“关于海妖，你还知道些什么？”
　　宁樽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才谨慎地斟酌语言：“您已经千年未曾现世，所以……”
　　杜魏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无奈摆手：“我明白了。”
　　突然两人都是眉头一皱，齐齐往西南方向看，交换了个眼色，杜魏就放心地摆尾往血腥味的源头冲过去，宁樽在他身后奋力追赶了一会儿明智地选择放弃，看着杜魏远去的方向，发了会呆。
　　速度，力量和美。
　　这才是海洋中真正的王者！
　　宁樽赶到的时候，杜魏正无奈地被一群狂热粉围追堵截，身侧是头缓缓下沉的八爪巨兽，巨兽的头被扭断，鲜血弥散成雾，杜魏眯着眼透过血雾看过去，颇不在意地对宁樽招手。
　　宁樽游过去，从巨兽腹部撕下最嫩的一块肉双手呈过去，杜魏接过，自然而然一分为三将其中一块分给宁樽，另一块抛给还在兴奋中的人鱼们，剩下那块就顺理成章地塞进嘴里。
　　宁樽接过肉，笑得有些心酸又有些喜悦：“这种分食仪式已经一千年没有出现过，我还当已经消失了，主人……”
　　杜魏连忙摆手：“打住，你之前说的那个地方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人鱼族还兴盛的时候，曾经在各个星球的深海中留下穿梭星系的机器，虽然不知道千年已过那些东西还有没有用，但是还是得去看看。
　　对于能得知千年前事情的一切线索，他都会去追寻，不惜一切代价。
　　杜魏摸摸心口，神色不明地看了眼宁樽，他还记得宁樽忘记了副官那天，最经常做的动作就是摸着心口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好像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那么他……是不是也曾经忘记过什么？
　　莫名其妙的上了这个身份成迷的人鱼的身，是阴差阳错，还是命中注定？
　　杜魏不知道，但他就是有种清晰的直觉，清晰得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如果能弄明白千年前发生的一切，那么他身上的所有谜团都会迎刃而解。
　　摇身一变成为杜魏忠实脑残粉的宁樽对于他的想法并没有什么意见，主上说的都是对的，主上做什么都没错，只要主上还允许他陪侍左右要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杜魏看着身边一群脑残粉，面无表情内心恨不得以头抢地。
　　这个时候他宁愿身边这群人鱼是还没开窍的傻子。
　　跟着常年居住在这片深海中的人鱼的指引，杜魏和宁樽慢慢向海底潜下去，本来还微弱的光线被深海彻底吞噬，杜魏只能动用最基本的感觉器官摸索前行，水波在他身上划过，带着海底的冷意，他耳后又传来熟悉的灼烧感。宁樽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前方一点莹莹的光，仿佛深海中唯一的灯塔，给他们指引着方向。
　　不需要任何指示，所有人鱼都注意到前方的荧光，且自发地跟着这点微光缓慢游动。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鱼甚至还抬手盖住了眼，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人鱼本就是深海中的族群，奈何千年前那场灾难过后所有海妖尽数陨落，没有海妖为他们指引安全的路线，也没有人为他们清理深海中那些巨兽，他们只能被逼着往浅海仓皇逃窜。兴许是水质不对，兴许是气候改变，又兴许是温度上升，一代又一代的人鱼智力开始逐渐退化，最终几乎被曾经势均力敌的人类灭族。
　　这是人鱼的耻辱，也是人鱼的无奈。
　　只有少数根基强大的族群还凭借着曾经遗留下来的洞穴在危机四伏的深海中苟延残喘，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千年前的那个预言。
　　如斯沉重，又如斯期冀。
　　杜魏突然停下来，看着前方的一片黑暗沉思一会儿，对着那人鱼摆摆手，让他到后面去。他已经不需要那个人鱼为他指路，只是凭借着本能往海底游动，倒是比之前更顺畅一点，偶尔回头看到他们的眼神，已经断断续续明白了人鱼族遭遇的他只能撑着淡定的模样继续向前。
　　被迫背负上这样的重担和期冀，他本应不甘，但是却莫名其妙地从心底涌出种必须将所有事情处理好的迫切愿望来。
　　好像有什么声音对他说。
　　这是你的罪。
　　是你千年前犯下的过错。
　　你得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