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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男人、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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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阳光,浮躁的灰尘,重型机械的轰鸣;高耸入云的脚手架,工地上的工人个个汗流浃背。一个妖娆的女人,一头让人心烦意乱的卷发,染成轻浮的黄色比阳光更让人睁不开眼睛。她穿着五寸的高跟鞋,在到处都是物料、钢筋、水泥的作业面上,走的摇曳生姿,风情万种。她很苗条,有着女人最曼妙的身姿,穿着紧身连衣裙露出大片雪白的后背。脸上戴着很大的墨镜,只露出尖尖的小下巴,和很小的一张嘴。她一只手遮挡这阳关,另一只手伸展着拎着她的小挎包。她如此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片繁忙的工地上,不免引人猜想‘这是谁又没干好事,让相好都找到这来了!’她旁若无人的在工人中穿行,来来回回的找,她不时的打电话,似乎电话一直没打通。最后,她坐在一堆木料上休息,没人去管她,这样的女郎不该在这里招惹。
在调度室开早会的段长们,陆续的上到了作业面。多半是四五十岁资深的工匠,只有最后从升降平台上下来的男人看起来那么的与众不同。他很年轻,清瘦高挑,白皙俊美,那精致的脸蛋甚至透着几分阴柔,美的和这片工地和他身上的工作服手里的安全帽盔格格不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完全是一种工作状态。他刚一上到作业面就有几个工人跑过来拿着图纸和他说着什么,他们好像马上要离开的样子。坐在木料上的女郎眼尖在一群蓝色工作服中发现了他,连她最在意的仪态也顾不上了跳着脚大叫‘申贺森!’那尖锐的嗓音盖过了这工地上的一切噪音。一些人在看她,而更多的人在看贺森。对于工地上的工人来讲,每天都是繁重又枯燥的工作,水泥和砂石能带来什么激情。这一早就出现的女人,对每个人来讲都是刺激的,谁都在猜测她是谁,她又来找谁,找到之后会上演一出什么样的戏码。结局还真是有点出人意料,大概没人想到她是来找他的。这个作业面上最年轻的总段长,他是个长得象青春美少女脾气却象‘哥斯拉’的家伙。对工作的严格几近变态,整天都待在工地过着清教徒一样生活。看来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女郎跳跃着从那些段长身边挤挤挨挨的跑过来,跑到贺森身边,用一只手扶着贺森的肩膀,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心脯,娇喘连连媚态恒生。所有的人都装着不在意,只怕连魂儿都飞上天了。贺森笔直的站着,他没躲也没动,刚刚和他说话的几个工人呆愣愣的立在原地,真是活了点年纪什么都能遇见。
贺森让几个人先下去,那几个人逃命似的跳上升降平台,几乎立刻就搬下了手闸,申贺森可是个杀货,那是个呲牙就得见血的主,这么让他丢脸的时刻让他们见着了,以后还不得寻个机会把他们生吃了。那女郎拉着贺森站到混凝土梁柱遮挡的阴影下,也不管旁边就是作业的工人。申贺森说话也没压着声音,没等那女郎说话就直接开口
‘我没钱!’
果然是和钱有关,男人、女人、金钱…高楼耸入云天,灵魂却坠落地狱,谁还会在这个时代谈论爱情。
那女人笑得咯咯的,拍搭着贺森
‘臭小子!老娘又没管你要钱,你的那些钱就都藏着掖着留着娶媳妇吧!!’
她随手栽下眼镜,让偷瞄的人大吃一惊。她的容貌远没有她的打扮年轻,虽然画着很浓的妆却掩饰不了衰老的容颜。那女郎的说笑,让贺森的眉毛条件反射一样的拧在一起,经过一个呼吸反复,才不着痕迹的松开。这种神功他练了三十年,现在已经达到很高深的境界。
‘贺贺!’
女人甜腻腻的叫他,从自己的小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将照片殷勤的递到贺森的眼前
‘你看看…是水产市场高社长的独生女,多漂亮!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小时候叫顺英的…现在改名字了人也变的漂亮了。现在叫高云熙,名字多好听啊!高社长现在发达了,货车就有二十几辆…’
贺森皱着眉头看这照片里的人,那女郎恬噪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放大了一千倍,他三十年的修为顷刻间毁于一旦。他又生气了,他曾发誓再也不因为这个女人生气,再也不让这个女人来伤害他。可他的心又着火了,他憋着气,冷冷的说‘
‘欠了人家多少钱,连儿子也要卖给人家了!?’
那女郎也着急了,抓着贺森的衣袖摇晃着
‘不是欠钱,我又不做螃蟹生意怎么会欠他的钱,是顺英,哦!不是,云熙云熙,是云熙她喜欢你。’贺森用力的甩开她,气得浑身发抖‘我警告你,在我更生气之前赶快走’
女人却又抓住了他
‘贺贺!我这还不是全为你好,你也三十岁了整天泡在工地上能有什么前途,反正都要找女人结婚,干嘛不找个有钱的!人家云熙途你什么,还不就是看你长得帅。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臭小子,唉呦!唉呦!干嘛把你生的这么帅,可怜我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
我不喜欢女人也不会结婚,想把我卖给金主的念头就打消吧!’
女人赶紧去堵贺森的嘴,压低声音说
‘你胡说什么呀!哪有男人不喜欢女人的。’
贺森确实被气着了,天也热的厉害,他觉得心突突的跳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欠他多少钱?’
‘没有!’女人讲得很大声,脸上却透着心虚。
贺森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脸都涨红了‘没有是吧!那赶快走!’他把她托向升降平台,一下子就把她轮到平台上,那女人死命的抓着手闸歇斯底里的大叫‘没错!我欠他钱了,我把房子抵给他了!行了吧!我还不是怕你生气怕你胃疼!’
贺森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没错!这个女人十六岁就生下来他,所以一生都在耿耿于怀。因为他,她没在遇上好男人;因为他,她孤身至今。虽然,她让他变成了可恶的私生子,可她毕竟给了他生命给了他母爱,不离不弃直到今天。看着四十几岁还在颠沛流离的她,他会心疼,他会深深的自责,他甚至会不知所措。他想给她一个家的愿望,是从懵懂的十五岁就开始的…他是怎样咬着牙走到今天,一个三十岁就做到总段长这样位置的人到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幢在清平洞小小的房子,那不仅仅是他给她的房子,那是一个儿子倾其所有向妈妈表达的爱。她竟然说她把房子抵给别人了,也对!房子抵出去了所以现在来卖儿子了…申贺森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女人害怕了,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栋房子对他有这非同寻常的意义,甚至是对他人生的一种肯定。恐惧让她嘤嘤的哭了起来。‘我也没办法,他们合着伙的骗我,你也知道的…我…我没他们精明。现在只有顺英他爸能救我,他说只要答应他们家顺英的事,就借给我钱赎回房子。贺贺…我又没要你去和什么不成样的女人…顺英她…’
申贺森的胃翻绞的疼起来。他把她从升降平台上拽下来,自己上去迅速的搬动了手闸。他真想从这世上逃走,这么不情愿干嘛生下他,生下他就是为了让他这么的受罪吗?他双手抓着铁栏杆,胃疼的让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十几年超负荷工作累积下来的病,他尽量不让他发作。可是,就这么样的气他,他能不犯病吗?平台降到地下,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他出了满身的冷汗,头发全汗湿的贴在他的额头和脖子上,厚厚的工作服湿了一大片。他往前走了几步,实在是挺不住蹲在了地上干呕了几下。昨天他工作到了夜里三点,就在工地的判图室躺了一会,早上还没等吃饭,四楼作业面又渗水,直到现在别说是吃饭他连口水都没喝,能吐出什么来。他听见有人急急跑过来的声音‘申段长!怎么了?’贺森扶着墙站起来,低着头…汗水顺着他的头发滴滴答答的流下来。贺森只是摆了摆手,没和那几个人说话。那几个人也没有深问,这位年轻的总段长待人向来冷清刻薄,对工作要求严格到苛刻…若说佩服他的人那确实是有,不然年纪轻轻就当总段长怎么可能服众。但说到真正关心他的人…大概也就只有现场总指挥朴赞化专务。贺森就是朴专务一手提拔起来的,尤其在他升任到总段长位置以后,一度流传过他是朴专务私生子这样的谣言。当然,向申贺森这样的冷血杀货是绝不会吃这样的哑巴亏,这些背后嚼舌根的家伙,就每天祷告别犯到他手里。在谣言四起之前,贺森还只是个待人冷清有点溜边跑单儿的主。但是,在他用铁血手腕镇压了造谣分子之后,他杀手的名声连总部的工程师们都知道了。一些年轻的工程师和他一起校对图纸的时候都哆哆嗦嗦的。他的狗脾气臭人缘也就彻底的名扬四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