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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决心 我从没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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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never saw a wild thing
Sorry for itself
A small bird will drop frozen dead from a bough
Without ever having felt sorry for itself
-- Self-pity by D.H. Lawrence
我从没见过任何野物
自伤自怜
即使一只小鸟冻僵而死,从树枝上掉落
它也绝不会为此感伤
-- 《自怜》 阿乐译自 D.H.劳伦斯
叶子决定出国了。她加入了考托福与GRE的大军。
最近的新东方的教室在五道口。这里有京城郊区著名的混乱的交通,简陋的房屋,和来自祖国各地浓浓的烟火气。沿着大街,有卖水果,卖烤板栗的,和各种杂货的小摊。空气里是兰州拉面,新疆羊肉串,和烤红薯混杂浑浊的味道;香喷喷却又灰蒙蒙。
这里是一个真实又陌生的北京城。
北京城真的好大呀!沿着学院南路,过西土城路,过元大都,转学院路,北四环,大运村,再到五道口。天气好的时候要骑车45分钟,差的时候要一个多小时。。。
乌泱乌泱的京城里的大学生们从各个大学来到这些简陋的教室,听着俞敏洪及他带领的新东方的众教师在这里讲托福,讲GRE, 讲各种考试的技巧以及关于美国,关于人生的段子。
不知怎么的,叶子想起了东方不败和黑木崖。每个新东方的学员就象去黑木崖朝圣的明教教徒,而我们接头的暗号就是手里的那本GRE词汇,俗称“□□”。
成千上万的教徒从四面八方赶来,在这里度过每个周末。早晨是四个小时的词汇,中午干掉一盒五元的盒饭,下午再来四个小时的语法。
俞教主有过人的商业头脑和资源整合的智慧。与P大和T大的学生的待遇大不同,我们这些仿佛从丐帮刚刚投诚来的小喽啰,没有自己的旗主与护法,属于被整合的对象。于是,我们随时奔波在不同的大学,比如在北交大上听力,在北理工上语法,在北外讲真题;随波逐流。
从冬天到夏天,半年和英语死磕。叶子有一次骑到北四环的时候,车胎扎了。她坐在马路牙子上抹了会儿眼泪。北风呼呼地在耳畔吹,所有的人都在匆匆赶路,没有人停下来。她扶着自行车,走到最近的一个修补轮胎的地摊,修好车,然后接着去了五道口的新东方教室。
在这个繁忙而冷酷的世界,没有人再相信眼泪,也没有人为了世事艰难而自怜。大家都在奋力地生活,无暇感伤。
考完了托福和GRE,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接下来是收集国外大学的资讯,准备申请材料。成绩单,翻译,公证,推荐信,自荐信,自我陈述。。。申请真是个体力活。
叶子觉得有些累了,不过她觉得为了早些和杜子集在一起,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目标最大的作用是可以给我们的人生赋予意义,让一切的行动看起来生机勃勃,让一切的牺牲听起来可以忍受。
十月,所有的事情差不多准备就绪了,叶子心情很好。剩下来就是等待命运的安排。
金秋的北京,美轮美奂。宿舍楼前的银杏树穿着金色的盛装。树叶扑簌簌地落到地上,踩上去象棉花一样柔软,又有淡淡的幽香。阳光映照着银杏树的璀璨,那是光芒万丈的温暖。
叶子沿着栽满冬青的小路走,踏在青石板上,又坐在核桃树下绿色的长椅上。看宽阔的核桃树叶飘落在青草地上,有娴静的美。
叶子读着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入了神。读完了,起身准备走,突然一个声音问,你下午还来吗?
叶子转头一看,一个不认识的面孔红着脸在问;她笑了笑,不来了,太阳全留给你。
绝尘而去。
父亲来北京出差,允文去宾馆看父亲。正赶上保洁员来整理房间。看到允文,她的脸色极难看;恐怕心里正在编织一个庸俗的故事。
允文玲珑心思;轻轻说了一句,老爸,你给老妈打电话了没?
老爸应声,打了,昨晚飞机一落地就打过了。
通透。
保洁员走了之后,老爸问。晚上咱们去哪儿吃饭呢?要不去顶楼的旋转餐厅?
哦,X宾馆旋转餐厅的西餐是京城里有名的。据说当年王朔认识徐静蕾的地方。洁白的餐布,精致的食物。自助餐厅的食物区灯光明亮,银色的餐具与华丽的装饰相映成辉。而就餐区的灯光昏暗暧昧,每张餐台上点着蜡烛,有时放一朵康乃馨,有时是一朵玫瑰。餐厅缓缓地转动,你几乎感觉不到。窗外是迷蒙的北京城的夜色。万千灯火,百般繁华。这里是另一个北京城。
一切听起来都很好,就是味道一般。
看来父亲想给女儿加餐。可允文此刻突然想到了驻京办的松鼠鳜鱼。馋死了。就央求老爸带她去。
好。
坐电梯去大堂的时候,一个老外在电梯里突然用蹩脚的中文问允文,青文这里去古共房编马 (请问这里去故宫方便吗)?允文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彼得,没好气地说,You can ask me in English. 那老外一愣,这估计是他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最不友好的中国人了。
允文也有些发呆,完全没想到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内疚,唉,我给中国人民丢脸了。
吃完松鼠鳜鱼,允文突然说,老爸,我想去留学。
允文的父亲愣了一下,然后说,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国外可没有松鼠鳜鱼。
允文莞尔。那我再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