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一点向晚风坠(悲)》焚花

32、第三章 回宫7

　　“没事了……过去了……没事了……都过去了。”琉璃满是伤痕的脸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没事了？过去了？兰殇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四周，人呢？刚才明明还有好多人，好多吵闹的声音，现在呢？人都去哪了？难道刚才的是一场梦？！现在恶梦醒了？还是他现在是在梦里，他逃进了梦里，躲过了现实？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兰殇……兰殇……走了……都走了……坏人都走了……”鲜血仍在从额角向下流，琉璃却不知，反而伸手擦去兰殇脸上的淡淡血痕。

　　兰殇本无焦聚的双眼慢慢集中到眼前人的身上，看着鲜血流满，模糊了琉璃那张原来清秀的脸，看着那露在体外看着便疼痛无比的累累伤痕，兰殇的心猛然一阵收缩，像被人活生生剜了一般的痛意惊回了他清明的神智，“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所有的人都是那么的自私自利！只是利益的改变，他们口中的善人瞬间便可以变成恶鬼！连他的亲娘都可以为了利益毫不犹豫的出卖他！为什么她却要这样的保护自己？

　　“兰殇对琉璃很好……琉璃也对兰殇好……”琉璃一脸天真的答道。

　　好吗？他对她好吗？他做过什么值得她如此不计得失的付出？！“我对你不好！”兰殇撇过脸，无法面对那双清亮无垢的眼眸，因为在那里面，他看到他自己原来也是如此的自私自利！他明明可以挺身面对刚才那帮愤怒的乞丐！可是他却选择懦弱地躲在她怀里，任由她用自己纤细的身躯保护他！

　　“好……兰殇对琉璃非常好……非常好……肉包子……早上到处找肉包子给琉璃吃……”怎么会不好呢？听到好心人的话，琉璃急得快跳了起来。好心人对她很好啊，很好，从没有人买过肉包子给她吃，从没有人救过她的雪球，从没有人牵过她的手，更从没有人抱过她……

　　肉包吗？那并不是特意买给她吃的！那是因为他自己想吃！那是因为也许真的像她所说，吃了肉包就能忘记一切的痛苦。所以那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不是为了她！不是！

　　兰殇很想将这一切大吼出来，可是面对那张如此真诚信任他的笑容，他的话语硬是被卡在了喉咙里——

　　他无法狠心打碎她一切的幻想，他希望她永远也不用去明白现实的残酷，这他的私心，他更无法想象一旦打碎了他在琉璃眼中的美好，自己能否承受那双清镜眼眸中的隔离与淡漠！他是自私的！他是如此自私！他无法想象如果失去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光明，他会落到如何的地狱中去！光是想象都让他心如刀绞般的疼痛。所以他选择沉默，选择了虚伪！选择了继续默默地接受这份无私而美好的关怀，即使他受之有愧！

　　“兰殇没事了……没事了……”琉璃像平时安慰雪球一样，轻轻地抚了抚兰殇的脸颊，“回去……回去了……过去了……没事了……”

　　回去？回去哪里？他还有哪里能躲？哪里能逃？如果他现在还在死牢里，他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如果他死了，他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也许那才是一种幸福！“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呢？”看着好心人眼中的痛苦，琉璃不能理解，是不是好心人还在讨厌那些书，那些人呢？“兰殇不要不开心啊，书全没了……全撕光了……人全走了……没事了啊……”
　　看着琉璃眼中的不解，兰殇觉得这份原来令他温暖的单纯在这一刻让他觉得无比的痛苦，“没事？不可能的！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告诉自己要像你一样，简单再简单，可是不行！喝醉的时候可以，做梦的时候可以，但是在现实里不行！我知道现实太复杂，简单的你无法理解。你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就像你的名字——琉璃，透彻无瑕，太过单纯，太过美好，所以你不明白，你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个世界，你也永远都无法理解我的感受。你以为书没了，我就会没事了？我就会开心了吗？不可能的！就算你撕光书，可是那些看过的人呢？我能怎么办？我能杀光他们吗？我是杀人了！可那是那个衣冠禽兽罪有应得！我想告诉所有的人那书里全是谎话！可是有用吗？没用的！没人会信的！”

　　“琉璃信！”琉璃用力再用力地点头，她信好心人，只要是好心人说的，她全信！

　　“那其他人呢？他们会信吗？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宁可永远呆在死牢里！我宁可选择死！”至少那样，他不用面对这一切，不用这么生不如死的活着。

　　“不可以啊！”琉璃听到“死”字，急得不知该说什么，“兰殇不可以死啊……兰殇是好心人！兰殇是好人！兰殇没有做错事！兰殇不可以死啊！好人不死的！好人会没事的！”

　　兰殇轻抚了抚琉璃的脸颊，“好在这世上还有你和花向晚对我好。”

　　“兰殇不要想着那些坏人啊……不要想啊……那些坏人……不要去理他们……不理他们……兰殇不喜欢那些人，就不要理他们啊……不理啊……兰殇想着琉璃……琉璃喜欢雪球和兰殇……琉璃也只想着兰殇……不理坏人就开心了……不理啊……”

　　不理吗？好简单的办法，可是他做不到！他只是个凡人，他没有遗世高僧的淡然，他也没有坊间狂人的自傲，他更没有大隐隐于市的豁达，他只是个平凡到无法再平凡的凡人。他无法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无法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兰殇轻轻地将琉璃额上流下的血迹拭去，并未将这些话说出，因为他知道琉璃不会懂，她无法理解，他试过了，他试着解释过无数次了，就在刚才他也解释过，可是她不懂，她的简单让她幸福得不懂这世间的痛苦。这具少女的身躯里装着一颗孩童般无瑕单纯的灵魂——无知就是智慧！也许是对的。兰殇微微一笑，这笑有无奈，有羡慕，甚至有妒忌。“回去吧。你同我一起回去。”虽然他知道他再也无法回去，能回去的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