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一点向晚风坠(悲)》焚花

11、第一章10 ……

　　……

　　手里死死抓着那红色的请柬，兰殇立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贾府大门外，脚像生了根一样，再也无法向前迈一步。那一张张假笑的脸，那一声声谄媚的话，都令他恶心，为什么他要到这样的地方来？

　　“唉呀呀，你总算来了。”早早就守在门口的兰家大娘一眼就瞅见了她等了半天的儿子，呼，她还真怕他不来呢。

　　“来来来，快进来……贾老爷一直在问着你呢……”兰家大娘满面笑容地挽起儿子的手，边说边将儿子往府里拖。

　　太久没有接触到的娘亲的体温，熟悉却遥远的气息让兰殇有丝丝短暂的迷惘，但是很快他就清醒过来，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每次娘亲对他突然的好都伴着更大的痛苦，每次他都是被从天上猛然摔入地狱的痛苦，因此与其梦碎，他早学会了不抱希望。“我只是来回贴，见过贾府老爷，我就要走。”兰殇事先申明，他的底线无法让自己成为别人玩弄的对象，即使是为了娘亲。

　　“行行行……”奇怪的是兰家大娘毫不在乎兰殇的话，仍开开心心地拖着儿子往府里后院走去。

　　“宴会不是在前厅吗？”兰殇奇怪地发现自己被娘亲拖得越走越远，明明刚才他们经过前厅，他看到宴会就摆在那里，到底娘要带他去哪里，感到丝丝的不对劲，兰殇猛然停下脚步，“你要带我去哪里？”

　　“唉哟！看看你，看看你那表情，像防贼一样……”看见儿子不肯再往前去，兰家大娘不爽地斜了儿子一眼，“我是你亲娘啊，我还能害你不成？我还能骗你不成？干什么啊？以为我要卖了你啊？要卖我早卖了，等现在干什么？你不是说要回贴吗？也不想想，你一不是官，二不是贵，你到前厅去凑什么热闹？贾老爷看得起你，才让你来参加宴会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凭什么去前厅回贴啊？丢人现眼啊？当然要到后书房回贴啊。”

　　“我无心高攀，既然这样，那我直接走就是了。”兰殇转身想直接离开，被兰大娘一把捉住，“你干什么啊？耍什么脾气啊？来都来了，这点礼数都不懂？！你让娘的面子往哪里放啊？！！你想气死我啊。不能走，你至少也要让贾老爷见上一面，回个贴再走。”

　　看着一脸坚决，死也不放开自己的娘亲，兰殇深吸口气，罢了，罢了，反正来都来了，回个贴马上走，自己绝不和那个什么贾老爷多呆一刻，“好吧，不过我回了贴就走。”

　　“行行行……”听见儿子答应了，兰大娘明显松了口气，拉着儿子走进贾府后院的一间书房里，“来，你就坐在这等着，娘去请贾老爷去，啊，对了，来来来，口渴了吧，先喝口水。”兰大娘一脸慈祥的从案台上的茶壶里倒出一杯茶水，递给儿子。

　　兰殇微愣了愣，今天的娘亲好奇怪，竟然想到他渴，还倒水给他喝？这是那个随他自生自灭的娘吗？

　　“喝啊……愣着干什么……傻儿子……”兰大娘一副迫切想将水倒入兰殇嘴里的样子。

　　傻儿子……好久没听到这样的称呼了，好久……久得他都忘了，曾经，还是那个慈祥的娘亲总是轻抚着他的头，充满感情的低唤着——傻儿子……兰殇忙接过茶杯，低头喝水，掩饰着略略有些发红的眼角。

　　“好了……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兰大娘看他喝下茶水，长长舒了口气，像放下什么心思一样，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喝下茶水的兰殇还沉浸在娘亲难得的亲切与温情当中，隐约间却听见书房的角落里传来奇怪的声响。

　　兰殇寻声而去，发现声音是从角落的一席挂帘后传来的，伸手轻轻撩起挂帘——

　　眼前的情景让兰殇惊讶地瞪大了眼，挂帘的背后竟然是一间竖着铁栏的笼房，隐约可见三只毛发雪白的动物被关在里面，兰殇走进笼房的铁栏边，想看个真切，其只一只雪白的动物猛然将头转向铁栏，一双噬血的兽眼贪婪地盯着兰殇……

　　吓！兰殇本能地倒抽一口冷气，那可怕的狼眼！是狼！那竟然是三只雪狼！更可怕的是那转向兰殇的狼头上挂满着鲜红的血滴，串串血水从雪狼咧开的利齿间流淌下来……还有地上那一堆堆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尸骸，血肉模糊得令人作呕……嘶咬，拉扯，啃噬……令人毛骨悚然的吞食声在格外安静的笼房里流动着……兰殇被惊得呆住，无法反应，突然一个什么东西在三只狼的抢夺下滚向铁栏边，兰殇本能地低头——

　　天啊！那是颗人头！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脸上只有一双死不瞑目的大眼死死地瞪着——白家大婶？！认出了死者是谁，兰殇踉跄地倒退一步，“咚”的一声撞进了一堵肉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