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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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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谢微万分惊讶,看着顾枫,一句话竟也说不出。
只是当他仔细端详时,顾枫的眼里全无笑意,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孩子。就好像,先前的事只是他的错觉。
是错觉吗?谢微有些迟疑。
妇人见谢微怔怔的,好似丢了魂一般,关切地问道:“您怎么了?”
谢微没有应答,他深深的望了顾枫一眼,转身,决然的离开了这个不详的小庙。
雨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了,想要打在他的发丝上,却被灵气冲击成了虚无。真是自不量力。
谢微掐了个决,御剑疾行,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东华派的山门。
山门高大崔巍,是用千年的顽石炼制而成,向同道中人宣告它的威严。
东华治教甚严,门下弟子无不是兢兢业业,勤勉有加。即使是看守山门的外门弟子,也是神情肃穆,有一股子自律的味道。
他们看见谢微,整了整帽子,理了理衣襟,五指紧握佩剑,有些紧张,“执法长老安。”
谢微目不斜视,从花纹繁复的门下走过,一路到了克己殿。
等到谢微走远了,弟子方才长舒一口气。
“长老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啊。”紫衣的孩子擦拭被汗水浸渍的衣领。
谁不知道天下间门规最严的就是东华派,而东华派中最让人畏惧的不是掌门,恰恰是这位貌若春花的长老。
“你入门不久,可能还不知道,长老从前虽然冷,但还是有一丝人气的,只是…”
“住嘴,你不要命了?!”最有威严的弟子一声厉喝,叫得几人骤然回神,回想起刚才的放肆,忍不住看向身边人,都从他们的眼里看出了一丝恐惧。
那桩事,在东华,是不能说的。
再说谢微那头,他站在克己殿前,有些迟疑。
克己殿住的是当今的掌门。也是一个顶有趣的奇人了。
掌门俗家姓柳,他是皇族的子弟,在及冠之后迷恋于修炼一途,四处寻仙宗仙派,被东华派弟子相中了灵气,把他推荐到了前任掌门座下。
他作为凡人的后代,从一开始就显露出不俗的天赋,后来长进越来越大,顺理成章的接过了掌门的担子。东华派在他的治理下,一片兴旺发达。
而更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当初收下谢微了。谢微当年被人追杀,羽翼渐丰后反杀了那人全家,沾染了不少因缘孽果,纵使天赋奇高也是个烫手的山芋,无人敢要。
掌门却力排众议,收他作为自己的嫡传弟子。在掌门的管教下,谢微虽然依旧冷酷无情,戾气却少了很多。
谢微推门的动作顿了顿,还是推开了那扇古朴的木门。
木门身后是一片生机。桃花挂满了枝丫,燕雀在树上欢快的鸣叫。树下正是睡熟了的掌门。
桃花一片片地落在他的胸口,随着他打鼾上下起伏,他翻了个身,揉揉眼,看见了站在雕花柱下的谢微。
“过来吧。”他朝谢微摆摆手。
等到谢微走近了,他又说:“坐下。”
谢微坐在地上,草木身上的露水无缘和他的衣衫来一个亲密接触,他没有言语,也没有表情,是一幅众生相的模样。
“去哪了?”
“杻阳山下。”
“顾饮止的事处理好了吗?”
“已经解决了。”
“哦?怎么处理的?”
“我把他的魂魄封进了一个刚死的小孩的□□里。”
掌门顺着不存在的纹理抚摸不存在的胡子,做出深思的模样,“你这样做,后患无穷啊。”
“那孩子灵根有异,注定与修炼一途无缘。”
“顾虑的还算周全,”掌门顿了顿,又道:“顾饮止的事,你不要太在意。生死有命,他虽没做出什么大成就就去了,但也不算辱没门楣。”
“我已吩咐各山各峰严加看管弟子,不许他们议论这件事。”
“从今以后,你就当世上从无顾饮止这个人罢。”
谢微保持着先前的姿态,既不同意,也不反对。掌门看他这样,不由得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这个弟子,实在是太倔了,顾饮止这个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子为他而死,他受了不小的刺激,当初一听到消息就去找了朱碧,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硬是挽回了顾饮止的魂魄,现在更是送他投胎转世。
当初他叫谢微挑一个弟子养在座下,是看他门庭冷落,堂堂执法长老的洞府竟只有几个人,实在是冷清。
他收了顾饮止以后性子也确实好了不少,眼看一切都发展地越来越顺利,却遇到了不小的风浪。
顾饮止死后,他就成了这幅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哪怕是自己这个师父也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掌门心里有些烦躁,他难道不知道顾饮止即使不死,也会成为他这辈子最大的劫难吗?眼下遭遇人祸,倒是免得他纠结,感怀一段时间,念叨一段时间就罢了,他倒好,直接送顾饮止再世为人。
“出去。”掌门看他一幅油盐不进的模样,越看越生气。
“是。”谢微默默地站起来,走出了克己殿。
小鸟在掌门身边挥动翅膀,似乎是在消除他的火气。
谢微离开克己殿后,径直回了洞府。
洞府里有些散乱,书简和笔墨胡乱堆积在桌上。
谢微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让它恢复原状,但是他没有。
他一卷一卷的拾起竹简,擦拭隐藏在缝隙中的灰粒,打开竹简,里面的卷名是《清心经》。
这是徒弟挡在他身前时念着的口诀。谢微的手有些颤抖。
谁敢相信,大名鼎鼎,无情无爱的执法长老的手竟然会颤抖?
这话若是说给旁人听,哪怕是最无知的少女也会嗔怪你的虚伪。然而这就是事实。
谢微紧紧的攥着竹简,眼里只有那一行行扭曲的字符:“上善伏虎,下德顺民…”
他呐呐的念了几声,嗓音带着点点沙哑。眼里也有些血红的模样,仔细看去,又仿佛是错觉。
他忽然扬手,木简跌落在积了灰的桌上,一时之间,满室的书简也一起舞动,在他的身上左右漂浮。
他看向了更远处悬挂着的佩剑,忽然觉得有些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