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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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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自己脸上有湿润的东西拂过,沈清岚慢慢从睡梦中醒过来,睁眼只见顾辰恺抱着安禾躺在她身边,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怎么啦,这么看着我。”
她撑起身来,揉揉眼睛,打算下床洗漱。
顾辰恺把床头的闹钟递到她面前。时钟上赫然八点过六分。
她呆住了,除了生病外,她自从出狱后每天都是准点六点就醒来。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呀。
顾辰恺揉揉她的头发,抱着安禾起身:“看来以后有人陪我睡咯。”
说着,便起身下楼。
“啊?你们都洗漱完了?”
安禾在顾辰恺里兴奋地点点头,叫道:“妈妈快点,吃早饭。”
她一窘,忙进卫生间收拾自己。
一家人吃完早饭,她抱着安禾送顾辰恺出门上班,再进门时手机叮了一声。她一看,是裴蕾发来的消息。
【小岚,我出国散心去的。抱歉没有提前跟你说,我不想看朋友来送别。不用担心,我会给你发美美的照片的。】
她忙拨电话过去,听筒那边却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她轻叹了口气,把安禾放进专门的安全围栏中让他自个玩,进了厨房,有些心不在焉地收拾着。
杨丽华晨练回来,走进厨房。
“小岚,那个……下午我有朋友过来打牌”,杨丽华看着她,有些忐忑。
她有牌局不是挺正常的吗,怎么今天特别提及。她问:“是有特别的客人吗?”
杨丽华点点头:“贺向芸……我知道她是贺谨源的妹妹。但他们一直不和,以前她常来家里打牌。最近她回A城探亲,说着要来家里打牌。她主动要过来,我也不好直接拒绝。”
见杨丽华面有难色,她体谅地点点头:“没事的。贺向芸个性和贺谨源不一样,一直很懂事有礼。我跟她之间并没有什么心结。”
杨丽华松了口气,点点头。私心说起来,她以前还有撮合贺向芸和顾辰恺,但牌桌上的都是老友,谁也不会当着沈清岚提这一层。
下午再见贺向芸,她圆润了,肚子也鼓起来。整张脸素面朝天,却比之前上妆时显得亲和不少。
她进门就牵了牵沈清岚的手,示好地笑笑,又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是小孩子戴的玉,刻的玉壶形,请静潭寺的慧哲师父开过光了。”
她迎上贺向芸的目光。贺向芸的目光有些怯怯的,更多是期待。她喜欢王昌龄的那句“一片冰心在玉壶”,也曾送过玉壶形的玉佩给贺向芸。
她点点头,收下礼物。
贺向芸惊喜地抿嘴笑笑,托着肚子跟着她往棋牌室走。
以前她在贺家人里关系最好的就是贺向芸这个小姑子。贺向芸比她小几岁,因为朱毓珍教导子女颇为严厉的缘故,贺向芸和她很亲近。
她抱着安禾看她们打了会儿牌,对这还是不太感兴趣,于是抱着安禾出来在客厅陪他玩。
贺向芸笑着请陈太太帮她挑挑土:“我现在特别爱跑卫生间,不好意思呀。”
桌上几位都是比她大生过孩子的,陈太太笑着挥挥手:“赶紧去。最近手气不好,输了莫怪。”
她笑着起身,绕到了客厅。看着沈清岚,一句嫂子哽在喉咙里,想说又说不出。
沈清岚沉默不语,看了眼她的肚子,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自己又站起身来:“喝点什么?”
贺向芸低着头坐下,牵住她的手腕:“我不喝,你别忙了。”
说着,眼泪就急急地掉下来。
沈清岚看向窗外,也不知说什么好。
“对不起”,贺向芸哭得一抽一抽,断断续续地吐出这几个。
沈清岚拍拍她的肩:“别哭了,情绪波动大了对孩子不好。”
贺向芸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嫂子,真的对不起。当时大哥哄骗我,说要是我不帮他作证的话,贺家就要垮了……我一时糊涂……”
沈清岚眉头微皱,那段记忆她现在并不想触碰。
“别说了,你现在怀着孩子。”
“嫂子……”
“别叫我嫂子了。”
贺向芸嗫喏:“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知道现在道歉也于事无补。只是最近大哥……贺谨源给我打电话质问我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你和顾辰恺的事。我听着他语气不对劲,怎么都不放心……”
贺谨源伪善的脸浮现脑海,她有些烦闷,不耐道:“他人逃到国外,还想怎么样。”
贺向芸苦笑:“他你还不知道吗。逃到美国又傍上个富婆,那个富婆据说在国内也有不少生意。你自己小心些。”
沈清岚点点头:“知道了,我对他早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她不愿再和贺向芸多说,贺向芸进卫生间整理了好一会,等眼圈里的红丝褪了,才又回牌桌上。
顾辰恺忙到十点多才回家,安禾和杨丽华都已经睡下了。沈清岚给他煮了碗面条,陪在他旁边。
他呼噜几口吃完面条,抬头看她在发呆,有些好笑地拿筷子在她眼前晃晃。
她才惊醒似的,看着他面前的空碗,忙拿过到厨房去洗。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跟进去环着她的腰:“老婆,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她摇摇头:“裴蕾今天发来消息说她出国散心去了。我有点担心她。”
“裴蕾的个性你还不放心。少操心。”
“嗯,知道了。”
洗完澡,顾辰恺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搂着她没一会儿就有睡熟的鼻息声传来。
她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贺向芸的到来像一尾翻腾的鱼,搅出过往的回忆,搅得得她心里烦乱。
记忆里许秋霖到贺谨源办公室大闹的那天还历历在目。
她正和贺谨源说中午要一起去试一家新餐厅,许秋霖就怒气冲冲地闯进贺谨源办公室。两人就一个基因检测的什么新技术争执起来。冲动之下,许秋霖就拿了烟灰缸要砸贺谨源,一旁本只是劝架的她忙冲过去挡住他。
下一秒,只见许秋霖倒在茶几旁,一滩血液迅速地洇开。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回头看贺谨源。
她永远记得贺谨源当时的样子。他收回双手,原本慌张的神情却在与她对视后,倏地闪烁了一下,继而就镇定下来。
接着贺向芸推门而入,接着……就是她三年的牢狱生活,和父母亲病逝的消息。
她抬起戴着镯子的左手,借着月光仔细地看着。宽边的镯子下,从侧面看过去还是能看见里面两条横着的肉疤。白嫩的皮肤衬得疤痕尤其刺眼。
在这件事上,她更怪自己当瞎了眼,一心还想维护着他。可想起自己从少女时起对贺谨源的迷恋,心里不由酸痛。
一夜辗转未眠,第二天大清早又爬起来给顾辰恺熬粥。
王姐笑道:“你就把方子告诉我,我给顾总熬就好了嘛,免得你这么早起。”
她摇摇头:“我也早起惯了,顺手的事。”
看到顾辰恺下楼,她忙把盛在一旁放凉的粥端上桌。
顾辰恺尝了一口,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还是忍住了。他抬头看着厨房正切菜的沈清岚,切着切着手上动作却又止住了,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他忙起身过去,拿过她手里的刀放下:“过来陪我吃饭。厨房的事让王姐忙活吧。”
沈清岚一愣,也没多想,陪着他坐下吃饭。
顾辰恺开车出门时,绕道到杨丽华锻炼的小操场。
“妈,小岚怎么昨天今天都有点魂不守舍的,你今天多看着她一点,别让她动刀或是开火什么的了。”
杨丽华一愣,似想到什么。
顾辰恺蹙眉:“妈,家里有什么事吗?”
杨丽华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昨天贺向芸过来打牌,但没见着她俩说话啊。”
顾辰恺点点头:“没事,您看着她点就行。我去公司了。”
到了办公室,顾辰恺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给贺向芸拨了个电话过去。
沈清岚送走顾辰恺,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抱起安禾,背了包出门。
这边小区并不是很好打车,她抱着安禾走到小区门口才碰到空的出租车。
她上车,请师傅往B城开。A城和B城相隔才一个半小时高速的距离,师傅报了个价,她点头同意,就出发了。
安禾搂了她的脖子:“妈妈,我们去哪儿呀?”
她亲亲安禾的小脸:“去看一个小叔叔。”
她凭着印象,让司机送到了B城邮政局大院里。
她抱着安禾下车,九十年代的家属楼现今看着已经有些破败了,进出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职工。她拦住一位手上拎着菜的阿姨:“请问,许承志家在哪一户?”
阿姨打量了下她,见她一脸和善又抱着孩子,指了指三楼右边那户,就径直走进单元楼门里。
她仰着头看着那户的窗台。上一次来时,阳台上全是绿植。眼下虽然已入四月,天气渐渐回暖,窗台上却一盆花草都没有。
她转身到门口的小超市里买了两箱牛奶,蹲下柔声跟安禾说道:“妈妈要拎牛奶,没手抱你,你自己跟着妈妈行吗?”
最近因为开始给安禾做上幼儿园铺垫的缘故,安禾有些粘她,经常要抱。
安禾乖乖地点点头,牵着她的衣角小快步跟在后头。
她走上三楼,敲了敲门。等了很久,才有人过来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她吓了一跳。眼前头发花白,面露老态的这位竟是许叔叔。
许承志是她父亲沈家耀的大学同学,两人是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沈家耀办了药厂后,把许承志请来做技术主管。许承志一家和她家都走得很近。许叔叔的独子许秋霖随他,在科研方面非常出色。一毕业就被许叔叔带到厂里,没料没过两年,就出事了……
许承志见到来客,也是愣了一会,才认出她,僵在原地,神色微动。
她忙说:“许叔叔,您别赶我。我想看看秋霖,当年的事也想当面跟您解释。”
许承志垂下眼帘,叹了口气,身子往里侧了侧。她带着安禾进门,安禾乖乖地叫了声爷爷,听得许承志红了眼睛。
进了屋里,安安静静的。她看到柜子里摆着许承志妻子的黑白照片,心里一阵酸楚。
许承志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她和安禾。安禾说了声,谢谢爷爷。
他忍不住抚了抚安禾的头:“教得真好。”
沈清岚忍了忍,还是开了口:“许叔叔,当年……”
许承志摆摆手,避开她的目光:“不提了。后来贺谨源有次醉酒,什么都说了。秋霖的事跟你无关。”
沈清岚有些惊讶,原本打算还要好好跟许叔叔解释。她喉头有些发紧,哽咽道:“许叔叔,我能见见秋霖吗?”
许承志默默起身,引她进了里屋。
一进里屋,只见秋霖躺在床上,人瘦得一把骨头,眼睛紧闭着。安禾有些害怕地抱紧她的腿。她俯身抱起安禾,安禾就势把头搁在她的肩上,背过去不敢看。
“还没醒……”,许承志的声音暗哑:“我常给他放他喜欢弹的曲子,想着总有一天他能再睁开眼睛。”
沈清岚眼眶发酸,有些不忍看。许秋霖从小就聪明,沈家耀膝下无子,平时也很疼爱这个兄弟的儿子。
许承志咳嗽了几声,带着胸腔也有异声。沈清岚看着他,他摇摇头,脸上神色悲戚:“这两年,我的身体也不怎么好了。”
沈清岚不愿再引得他说伤心的事,稍站了会儿就要走。
许承志讷讷地把她送到门口:“小岚,以后别再来了。”
沈清岚愣住,不知说什么好。
“叔不愿看到你……”
“不是我……”
“我知道,只是看到你,我就想起当年我做的错事。”
他紧抓着门把手,似鼓起勇气:“秋霖的事以后,贺谨源那王八蛋想方设法拉拢我,通过我认识了药厂的几家主要的下家,又不知找了什么势力,质检局三天两头过来查,生产线一停就是半年。下家纷纷毁约,厂里的资金链最终转不动了……我对不起你父亲,求你别来了……”
沈清岚惊呆在原地,看着铁门关上,门内的木门也合上。良久,才僵硬地抱着安禾下楼。
一下楼坐在石凳上,就再没力气动,只能紧紧抱着安禾,耳边一阵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