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序排列》及时爱景光

2、第 2 章

　　想着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沈清岚紧张得一晚上都没睡好。二十六岁的她从来没有工作过，如果监狱劳教不算的话。
　　出嫁之前被父母宠到天上，出嫁后又成了贺谨源手掌心的宝贝，更断了工作的念想……想到贺谨源这个名字，酸涩难当。
　　窗外天已经亮了，秋雨淅淅沥沥下着，天色阴沉得晨昏难辨。
　　床头的钟时针快指向6。她拿出手机，看着数字由5点57跳到58、59，在跳到6点时她按掉了闹钟。
　　为了省钱，她和张姨租的房子都快到A城的远郊了，但她工作的地方位于A城CBD，单程通勤公交转地铁得要两个小时。沈清岚自己觉得没什么，工作自然免不了辛苦，而且她早就不怕辛苦了。但张姨还是心疼得没办法，早上出门的时候把早餐和中餐打包得好好的装在便当袋里递给她，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吃饭，搞好身体。
　　沈清岚挤在早高峰的地铁上，一手拿着包，一手拿着便当袋和伞，都腾不出手扶。当然也不需要，随着人群前倾后仰，人多得即使脚腾空了也摔不着。
　　空气中飘散着汗油和葱蒜味混杂的味道。但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受，一是母亲果美静遗传的好脾气，二是觉得踏实，她只要去工作便能有一份养活张姨和她的收入，这个信念带来的真实感消退了过往一无所有后的无力感。
　　“……凯晨世茂已到站……”沈清岚听到地铁的播报，忙扶了扶眼镜，整理了下衣服，跟随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群走出地铁。她仔细打量对比了下周围人和自己的穿着，觉得差别并不太大，稍微放下心来。
　　因为舍不得再花钱去为上班置装，于是让张姨将母亲的套装给她改了改。虽然有些老气，但沈清岚条顺盘靓，不细看也看不出什么。
　　“你好，我是思远的新员工，今天还没有领到门卡”，沈清岚站在凯晨世茂写字楼的前台。
　　“好的，请出示下身份证，我跟人资确认下。”
　　沈清岚再次打量了下这栋位于中心的写字楼，四五层的挑高显得大气，现代简洁的设计赏心悦目，想着自己马上要在这里开始工作，心里不免有些雀跃。
　　“沈清岚！”背后一声爽利悦耳的女声，沈清岚不由一颤。
　　面前踩着10厘米高跟鞋，背着大红色le boy的女子鼓着眼睛瞪着她，巴掌小脸涨得通红：“沈清岚！你好意思吗！”
　　裴蕾一贯的大嗓门惹得聚集在一楼等电梯的人频频行注目礼。沈清岚忙把她往身边拉了拉，眼神暗示她小点声音。
　　裴蕾是她打小的闺蜜，睡一张被子的好姐妹。当年家里出的事实在是太大，裴蕾哭肿了眼求家人帮忙，但最终也是被关在家里。对于枝繁叶茂的B城望族裴家来说，女儿可以宠上天，但生意上的事绝不会让女人沾边。
　　看着沈清岚瘦削的身形，裴蕾红了眼睛，瓮声瓮气地：“你怎么来A城了？”
　　沈清岚见到裴蕾也很高兴：“我在B城不好找工作，就过来了。你呢？”
　　“我爷爷走后，叔伯在B城争得鸡飞狗跳，我爸就带了部分业务到这边来了”，裴蕾边说边仔细打量着沈清岚。她人虽瘦了许多，但精神还挺好。
　　“沈小姐，跟思远人资部确认过了，这是您的临时卡。”前台的接待人员将临时卡递过来。
　　沈清岚冲裴蕾一笑，“蕾蕾，不好意思，时间快到了，我去上班啦。”
　　裴蕾也不耽搁她：“晚上7点，Seattle breeze见！”
　　“什么Seattle breeze？我这第一天来肯定要……”
　　还没等沈清岚说完，裴蕾立马转身往左侧电梯走，“沈清岚，你敢不来试试！”
　　沈清岚目送裴蕾的背影，无奈地笑笑，转身往右侧电梯走。
　　同期进来的十来个新员工被人资部带着参观完公司后，便被带到了各自的部门。当年沈清岚在母亲的鼓励下勉力考上了北京一所211大学的法律系，偶尔也会帮父亲在家看看合同，面试中这一块比较突出，因此被分配到了法律合同部。
　　思远的法律合同部人并不多，顶头上司叫孔凡迪，四十来岁，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清秀模样。部门下面再分合同处、计划处。孔凡迪看着面前这个高瘦干净的女孩不卑不亢也不多言多语的样子，印象就先好了三分。
　　他手底下的两个处的处长都在他面前哭缺人，但沈清岚26岁才初开始第一份工作，他对此也有些犹豫。于是就以沈清岚还在三个月试用期内为名，没定在哪个处，一是因为他手下两个处干活做事情况他心里有数，二也是考验下这姑娘。
　　既然是个没有定岗位的新人，就意味着谁都能使唤。沈清岚第一天就忙着帮部门的老员工们复印打印资料，光熟悉部门角落里的打印机了。
　　到了下班的时间，同事三三两两往外走，沈清岚跟孔主管打了声招呼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孔凡迪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觉得这姑娘也忒实在了。
　　沈清岚记着晚上和裴蕾的约会，临走前到卫生间收拾下自己。才走进去，就听着隔间里部门里唐糖和卢慧的声音。
　　“你看那新来的穿的什么没？”
　　“那黑白包裙老气得我妈都不得穿。那副眼镜更是丑死了……”
　　“看着像书呆子……”
　　隔间里的两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沈清岚一愣，又听见冲马桶的声音，便转身悄无声息地出了卫生间。
　　她拿着包和便当袋站在等下楼电梯的人群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白包裙。这个花色穿在她身上是老气了些，但母亲穿衣搭配眼光一向很好，这个花色以今天的眼光看还是非常经典，材质也很好，二十年了还跟新的似的。她很喜欢，要是爱惜点穿的话，还能再穿十年。

　　看着淅淅沥沥还下个不停的秋雨，沈清岚才发现自己把伞忘在楼上了，上楼再取时间又来不及了。她果断冲进雨里，反正……Seattle breeze在手机地图上看也就是在凯晨不远。
　　事实证明，地图看起来和真的近是两回事……
　　身上淋得稀里哗啦，沈清岚只能就近站在咖啡店落地窗前，忧伤地看着不远处的Seattle breeze……

　　“带伞了吗？”
　　顾辰恺话一出口，左青桐发愣。这人都已经到了，还问伞干嘛。虽猜不出顾辰恺的用意，但还是讪讪地从一旁拿了把伞递给他：“刚公司一姐们下班的时候非塞给我的。”
　　顾辰恺接过伞，大跨步走到咖啡店外，绕了个小圈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的女子面前。左青桐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表哥的这一波神操作。
　　沈清岚正低头擦着头发，发现身边多了个身影，以为也是躲雨的人，便礼貌地往一旁腾了腾地方便他人。
　　没料旁边的人把伞收了，又递给她。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来人。
　　她的个头169，在女生中已经不算矮了，而且今天还穿了7厘米左右的高跟鞋，但还是得仰着看面前的人。
　　来人并不开口，只是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手里保持着递伞的姿势。沈清岚低头看看伞，那拿着伞的手指修长，骨节清晰，手腕上还戴着百达翡丽的手表。
　　俗话说，男人脚女人头。他鞋的做工一看就十分讲究。这些对于以前的沈清岚并不陌生，但却是她连一点点牵扯也不愿再有的世界。
　　她谨慎地后退两步，摇摇头：“谢谢。”转身投入雨中。
　　没走两步却发现没雨淋在身上，抬头一看，一把灰色的大伞正稳稳地撑在她的头顶。一下慌乱，整个人重心不稳就往前扑去。没摔个大马趴，整个人却稳稳地掉进来人的怀里。
　　沈清岚十分尴尬地看着他……这样真的太近了。
　　那男人搂住她的腰，沈清岚尴尬地尽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副这是我应该做的，一点没冒昧的无耻表情。
　　“我马上到了，不用麻烦你送的，真的谢谢。”
　　“Seattle breeze吗？”男人看看右手边十来米的餐厅。
　　沈清岚点点头。腰上那只手还没有松开的迹象，雪白龙胆的香味混杂男性的气息，熏得她双颊发烫。除了贺谨源外，她还没和其他男人这么近距离过。
　　沈清岚再次道了声谢谢，用眼神认真示意他可以放开了，这男人才松开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什么嘛。沈清岚心里不由暗暗嘀咕。
　　“走吧，我送你过去”，好听的男声像低音炮一样。
　　沈清岚看也没几步了，也不想为这么小事再你推我挡的，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微微一点头算是同意了。
　　将沈清岚送到门口，他也没再多说，自己打着伞又往外走。
　　沈清岚看了眼他挺拔的背影，自觉地将刚才的一切抹得干干净净。

　　沈清岚迅速地在餐厅里定位到裴蕾。以前裴蕾妈妈曾开玩笑说，她这女儿即使丢了也特别好找，乌压压一群人中穿得最亮的那个肯定就是了。
　　“你可算来了！我都担心你不来了呢”，裴蕾有些气鼓鼓地，还在介意着沈清岚出来后没联系她的事。
　　“我能不来好好吃你一顿吗？”沈清岚调皮一笑。
　　裴蕾看她还有心情调笑，对她的担心也放下不少。原本两人是一模一样宠爱出来的娇小姐，是一对感情顶好的闺蜜。现在沈清岚的生活翻天覆地，性子磋磨得更沉静老成，两人变得更像姐妹一般。一场饭下来，多数是裴蕾说，沈清岚听。
　　裴蕾絮絮叨叨跟沈清岚把这三年的事说了好多，两人都在这儿喝了三壶茶了，裴蕾还没有回家的意思。凭着多年的了解，沈清岚还是忍不住：“蕾蕾，还有什么事你直说罢。”
　　犹豫了下，裴蕾开口道：“贺家这几年生意也做到A城来了，你小心些，我怕……”说完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担心地看着沈清岚。
　　沈清岚淡然地笑笑：“是祸也躲不过。不早啦，张姨还在家等着我呢。”
　　“张姨也来啦？！”裴蕾这个小吃货一下兴奋起来：“那改天我要去吃狮子头！”
　　“好好好！我回去就跟张姨说去，她也想见你呢。咱结账吧？”沈清岚说着便打开钱包。
　　“今天是我给你接风，抢啥抢”，裴蕾按住她的手，“哎？这是什么？”她伸手从沈清岚的钱包里抽出一张薄薄的金箔卡。
　　沈清岚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在自己的钱包。裴蕾看了看，一脸坏笑地把卡递还给她。
　　她接过来仔细一看。卡面上印的不就是静潭寺嘛，右上空白处还有一句诗：白云初晴，幽鸟相逐。
　　“肯定是上次张姨求了，悄悄放我包里的。”
　　“看来是雨过天晴，有神秘追求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