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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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1，有人来接你吗？”女狱警冷漠地问道，毫不掩饰的轻蔑。
对面瘦削的身影低头不答，下意识地抱住粗暴塞过来的袋子。
“拿好东西，出门直走右转车站。别回头，这是出狱的老规矩。”
7281有些僵硬地紧抓住袋子，小心地微微偏头瞟了眼不远处的狱门。一中年男狱警站在监狱门旁，脸上明显的不耐烦，右手在监控的死角处握拳冲她快速地一挥。
女狱警没看到男狱警的手势，但还是看到了他的不耐烦，于是斜着眼最后上下打量她了几遍，抬抬下巴示意可以从监狱楼往大门走。
7281紧抓着袋子看着高高的狱门。高四五米的加厚钢板门除非监狱总控台的操作绝不可能打开。同一间号子的宁姐曾开开玩笑，刑满前只有躺着的才能出这个大门。想及此，左手腕上已经愈合的伤疤隐隐作痛。
看她傻愣愣地不走，女狱警推搡了她一把，“坐牢坐傻了吧！赶紧过去！”被这一么推搡，她也像回了魂般往监狱大门走去，但腿上发软不听使唤，只能咬着牙使劲，才勉强向前走。
门口的男狱警看着瘦成纸片般的女子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早就麻木漠然心里也升起一丝丝怜悯。
程式化的最后确认，然后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门缓缓打开。看着她苍白的嘴唇，男狱警心中叹了口气：“孩子，好走！”
7281惊讶地抬头，但不还来不及说什么，整个人已自然站在狱门外。
哐的一声，小门回复紧闭。四下寂静，只有几声已显颓势的蝉鸣，仿佛这门未曾开过，她也未曾进去出来走这么一遭。
秋老虎时节的阳光依然刺眼，她揉了揉眼角慢慢地朝远处的车站走去。途中下意识地想回头看看，想起女狱警那句别回头，又忍住了。
远郊往市内的公交车一个小时一班，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车开过来。看她这站上车，车上自然有异样的眼神看过来，但还好车上人不多。
司机师傅好心地问：“姑娘，你到哪里？”
“永华中学。”
“还要得一会儿。”
她点点头，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袋子。
入狱时的随身的名贵手表和项链自然是不可能在内，她在那几件衣物和随身物品间翻翻找找，终于触摸到了一个扣环。她小心翼翼地摊开手心，只见一把看起来颇有年月的钥匙上串着一小铃铛。铃铛虽小，但很精致，中间的葫芦型铁片上刻着一个“岚”字。
她看着这个岚字，眼眶不由一热。从今天起，她再不是7281了。她，沈清岚，重新拥有了自由。
她打开身侧的窗户，有缕缕微风吹进来。连着深吸了几口气，她才觉得全身松快起来。
渐进市区，车声人声渐嘈杂，隆恒广场巨幕广告上东源集团新盘开售，甜美女声一遍遍地介绍着东源高端地产……
“喂，坐在最后排的那位，永华中学站到了”，一阵急促地播报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沈清岚从梦里唤醒。
一下车，目之所及的儿时旧街道已面目全非，只有永华中学大门上市长题字的牌匾还熟悉。
永华中学位于B城老街区，是沈清岚母亲果美静最初就职的学校。虽然母亲曾在此教授英语，但沈清岚却并没有在这里上过一天学，她随父母在永华中学教工宿舍楼里只住到十二岁。那时父亲沈家耀的医药生意越做越大，买了更大的房子并坚持让母亲转做全职太太，一心一意在家照顾沈清岚。这套房子在母亲的坚持下没有被卖掉，却也因此因祸得福，让沈清岚此时还能有个落脚处。
沈清岚沿着学校侧门的小巷走进这个老小区。老小区自然也没有物业，看门大爷正打着盹，丝毫没注意到沈清岚这个生人。
她不太熟练地打开旧家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得惊讶得瞪大了眼，久未住人的房间居然干净如常。厨房传来切菜的笃笃声……
沈清岚摸不清楚情况，走近厨房一看，一声张姨出口就湿了眼眶。
张姨是母亲老家的一位远方亲戚，丈夫和唯一的儿子二十年前因车祸去世后，便被沈清岚的母亲接来帮忙照顾沈清岚。
正在忙活的那位扭头看到沈清岚，眼泪就刷地往下掉，紧紧抓住她的手，又笑又哭：“孩子！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沈清岚也是心酸，紧紧搂着张姨的肩。三年不见，不到六十的张姨已头发花白。
“孩子，你受苦了！先坐着休息。这下好了啊，你妈妈让我好好守着你。你回家了，我这也对得起她了。”
沈清岚顿了顿，“张姨……我想给爸妈上个香。”
张姨一听，眼泪流得越发凶。
母亲最喜欢的一张合照端正地摆放在客厅壁柜里——山间瀑布前一对璧人笑得无比灿烂甜蜜。张姨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香来，拿着打火机对着香的末端烧了几次都没烧着。
沈清岚有些疑惑地看着，但还是耐心地等着。试了好几次，张姨最后还是无奈地将香和打火机递给了她：“小岚，你自己来。姨的眼睛这两年是越发的坏了。”
沈清岚将香点燃，郑重地拜了三拜。孩儿不孝，没能在父母床前尽孝。张姨在一旁又怜爱又心疼的看着她。
三年的时间，沈氏药业一夜间被查封，她的父母亲接连病去，她自己又糟了这么大的罪。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娇小姐被磋磨得成了现在的纸片人，脸色白得一丝血色也没有。
两人吃完饭，张姨抱着个小匣子在沙发上冲她招手。
“小岚，这是你妈给你留下的，让我转交给你。”
沈清岚打开匣子，里面摆着一张存折和一只玉镯。她拿起存折并未打开，而是直接递给张姨：“张姨，这钱您拿回去吧。妈妈走的时候生病家里早就没钱了，您还贴了不少。”
张姨一愣，又把存折塞回她手里：“我一个老婆子留着钱做什么，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快收着！我待你就像待闺女一样的……你妈妈的首饰都卖了，就剩这只镯子她没舍得，是你外祖母传下来的，留给你做个念想。”
沈清岚见张姨不收，把存折还是放回匣子。镯子因是母亲的旧物，她也没推辞，想了想伸出了左手。玉镯是宽边的款式，尺寸颇小。亏得沈清岚天生手就比一般人绵软很多，才能勉强戴上。沈清岚左右转动了下镯子，尺寸特别合适，比自己的手腕粗不了多少，这以后要是想脱下来也难了。
沈清岚看着手腕上的和田玉镯，脂白肉细，品相很好。但一想到母亲为给她留这么个念想都舍不得卖了镯子治病，心中又堵又酸。
“张姨，我……在家不多留了……我打算明天就去A城了。”
“嗯……你妈妈也说过，你换个环境更好”，张姨忍不住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姨在这里等你，有空就回来。”
“我妈有没有说别的……？”
一听这话，张姨又抹起了眼泪，心疼地抓住沈清岚的手：“大姐走的时候让我跟你说，让你不要想着爸爸妈妈，放下过去，好好过活着。”
沈清岚强忍着泪水点点头。
张姨头抵住她的额头，手掌轻拍着她瘦削的肩背：“乖孩子，别伤心了啊。你妈妈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么伤心难过。还有姨在，姨陪着你。”
沈清岚突然看到张姨的右眼瞳孔有些浑浊，联想起午饭过后她去厨房端水果时还是开着的煤气灶旋钮……
“张姨，您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A城？我本来想着在A城安顿好了再回来……”
张姨一听沈清岚的话，激动得还没等她说完就连连点头。她照顾沈清岚长大，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看待。人年纪大了，最是耐不住孤寂。
见张姨心情瞬间晴朗了，沈清岚也像是在父母身前尽孝了一样，胸口的大石块没那么堵了。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到了深夜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张姨就跑到沈清岚的床前坐着，只是盯着她看，也不叫醒她。
沈清岚一向浅眠，听到开门的动静就醒了，只是张姨在一旁一动不动，她也不好直接醒过来了。忍了好一会，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睁开眼睛看着张姨。
张姨有些不好意思：“姨不敢相信你真的回来了，早上过来你房间再看看。”看着沈清岚调皮打趣她的样子，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大姐真是把你生得好，姨怎么看都看不够啊。”
“都说我没有妈妈长得好，没遗传到。”
“是啊，以前大姐是家乡出了名的美人，你爸爸求你姥爷好久才……”张姨自觉自己念叨多了故人，怕沈清岚伤心，忙住嘴不再往下说了。
突然住了嘴，房里的气氛又有些尴尬。沈清岚补道：“姨，早上是有事吗？”
“对对对！正事忘跟你说了。我在静潭寺许愿求你平平安安回家，我今天要带你去还愿去。”
沈清岚点点头。从小因妈妈和张姨都笃信佛教，她自己虽算不上佛教徒，但也是敬畏之心长存。
静潭寺位于B城城南，相传东汉年间建寺。因紧邻玉山碧潭，南朝后梁梁宣帝赐名静潭。香火至今绵延旺盛，B城的权贵商贾们为这里每年的头柱香明里暗里抢破头。
张姨因长年到寺里供奉，还完愿后自然要去拜访下在此清修的慧哲师父。禅堂内的陈设与沈清岚儿时陪伴母亲和张姨来时一般无二，红木梁柱，漆金菩萨塑身前一张方桌上摆放着供奉物品，十来个身着灰色半旧袈裟的僧人正安静地听着最前头的慧哲师父讲经，堂内气氛宁静自然。张姨悄悄地带了沈清岚在末尾的蒲团上跪坐。
沈清岚记得母亲曾对她说过，读些佛经可开智慧，少妄念。那时她初嫁人妇，正是顺风顺水的时候，总是敷衍地陪母亲过来走走，在菩萨面前随意地许些家人平安的愿望。
在佛堂内听了会儿经，沈清岚腿有些麻，便自己一个人悄悄走了出来，在门口的台阶坐下。
静潭寺果然占了块宝地，前殿香火鼎盛，但略多走几步，这后院禅堂又无比安静清凉。沈清岚从包里拿了块小饼干，掰碎了，一点点喂给寺里的小猫儿吃。
“哥，你往这后院来干嘛啊，咱们中午跟税务的人约好了呢”，左青桐跟在表哥顾辰恺身后，忍不住抱怨。昨天晚上在洲际大酒店和一群发小二代玩到三四点，一大早又被他这表哥给拖起来。换别人他要当场发飙，但在他表哥顾辰恺面前他只能当只小绵羊，顶多嘴上发点牢骚。
作为B城望族左家三代单传，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左青桐被左老爷子宠得无法无天，但在自家表哥面前那叫一个服帖和巴结。谁叫他哥赚钱能力一流，人称财神爷呢。
顾辰恺不接话，眉间微皱，带着左青桐穿过这赶着十五来上香的人群往后堂走。两人高大挺拔的身材在一群跪拜的人中尤其显眼，不少姑娘往他俩身上偷偷打量，不看这殿上挂的大雄宝殿的匾额话，都可能误以为是月老庙了。
左青桐看着大姑娘小媳妇抛过来的炽烈的小眼神，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眼看着嘴角就咧到了耳边。还没等他行动，走在前面的顾辰恺发话了：“佛门清净地，把你那套收一收。”
静潭寺并不大，两人走了没多会儿，就来到了后院禅堂。四周环境清幽，不远处慧哲师父在讲经，两人神情都有些肃然。
“姨妈和我妈准备了些供奉，都在车上，你带慧清师父他们去取。”
左青桐一听，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顾辰恺，哭丧着脸带去找慧清师父。
侧厅有间接待香客的小厢房，顾辰恺跟随母亲来过几次，在厢房里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长年忙碌家里的生意，能这么独自清净坐着的机会实在不多。刚靠着窗，想伴着讲经声眯一会儿，几声女子的柔柔低语就往耳朵里钻。
他透过窗外的松柏树看向声音来处。一高挑清瘦的女子坐在台阶上，微卷的长发被拢到一侧，皮肤白皙到透亮，像长期不见日照的那种嫩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见底，含着微微暖意地看着身旁的小猫，精致小巧的嘴正轻声逗弄着，轻轻撅起的弧度很是诱人。
顾辰恺还想再多看会儿这禅院内赏心悦目的画面，不料左肩突然戳过来一张大脸，往他看向的方向看去，“哥，你看啥呢？”
顾辰恺被打扰了自然心情不爽，挑了挑眉，瞟了左青桐一眼，“事办完了？”
左青桐看了眼院里逗猫的女子，又颇有兴致地看了顾辰恺，“哥，佛门清净地你该不会是动了色心吧？”
“姨妈让我对你这次回B城的行踪每日一汇报……”
“哥！我什么都没看见！”
看着从小跟着自己的表弟一副怂样，顾辰恺见好就收，站起身来带着左青桐往厢房外走。
台阶上已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