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相亲》徐迟

9、只能洗澡咯 电光火石间

　　电光火石间，他的眼睛已雷达一般刷刷刷地扫射了大半个空白区域，哇，肌肉男，虽然不是健身教练那种大块大块腹肌和胸肌，可还是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经过长期锻炼才会有的身体，线条匀称，肌肉饱满，特别是手臂和腹肌那一片，一看就很紧致修长又有力量感，到底需要多大的运动量才能达到这样，要是我有这么好的身材就好了，想到这里，他微微地失神了，而此时身体的主人拿下头上的毛巾睁开眼迎面看到的便是他这个神往的表情，一瞬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东东一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小男孩已经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捧着咖啡说：他是来送咖啡的。
　　许东东忙不迭点头。
　　宋子恒哦了一声，随即想起了什么，皱眉道：那刚刚奶茶和提拉米苏也是你点的吗？
　　许东东又点头。
　　额，宋子恒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可还是继续问下去：那中午的麦虾也是你吧？
　　许东东还是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宋子恒心里暗道糟糕，把老大推荐的小张和他搞混了，可这人也神奇的，竟然也不吭声，让他买什么就买什么，还自掏腰包，怎么会有这种人的，正要说什么时看到许东东直勾勾的目光，不由得又有点好笑，便把毛巾彻底拿下来诚恳地问了句：好看吗？
　　许东东又是连连点头，随即碰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等想起来自己回答了一个什么问题之后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嗯嗯，好看的，好看的。
　　一边说一边故作轻松地拿手就要拍他的背，可在快要接触到时心中一抖手掌往回一缩最后只是翘着两根手指头在他背上轻轻戳了一下，一碰到就马上触电般收回来，讪笑着道：身材不错啊，兄弟。
　　这话说得不伦不类，他的表情也僵硬极了，再加上这怪异的动作已经足够让宋子恒笑破肚皮了，可他居然控制住了，只是歪了歪嘴角，垂下眼嗯了声便进房间找衣服去了。
　　剩下许东东瞅了瞅自己粗糙的手指，感受了一下刚才指尖柔滑的触感，心里好生后悔，哎，又犯傻了，还兄弟……看他当时那个惊恐的表情，啊啊啊啊啊真是傻出天际了，羞耻得好想钻到洞里去。
　　许东东。小男孩见没人理他，也有些不高兴，便不满地对他喊了一声。
　　许东东没吭声，他还沉浸在自己的耻感里无法自拔。
　　我的香雪吸不上来了。小男孩冲着他的背又说了一句，还跑到他面前把奶茶递给他，许东东茫然地用手接了，小孩就对着他手中的奶茶用力地吸吸管，吸管被吸得西里呼噜一阵响，却只是空饷，里面确实没有实物上来。
　　是吧？小男孩把吸管也递给他，说：你试试看？
　　许东东接过吸管，却并没有试，只是晃了晃，摇晃时听到里面有一些钝钝的动静，虽然不知道香雪是什么东西，可能是什么大颗粒的珍珠一类的吧，吸管也许很难吸上来，他想了想便直接把奶茶上面覆着的那层膜给撕了下来，递给他。
　　小东西冲着他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简直高兴极了，一把捧起杯子喝了下去，可能是喝得太急了一不小心被里面的固体呛到了，顿时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许东东这下急了，刚才的什么羞耻啊后悔啊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是着急忙慌地去拍他的背，一声声撕裂般的咳嗽听得他胆战心惊。
　　这时宋子恒换好衣服冲了出来，叠声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许东东头也不回道：被奶茶呛了一下，一边说一边还在拍背，又把他放倒趴自己的腿上，他自己则就势盘坐到了地上，终于，咳嗽声慢慢缓了下来，他低下头问，好点了吗？
　　小男孩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咳得满脸泪水，张嘴时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滚滚奶茶混合着颗颗没有咀嚼完的奶冻结结实实地吐到了他的衣服上。
　　啊，他几乎要发出了土拨鼠尖叫声，可马上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看着面前一滩几乎是欲哭无泪地望向了高高在上的宋子恒，眼神里是满满的控诉：看你的好儿子干的好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猫，你站起来，宋子恒连拖带拽地先把小猫抱走，小猫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因此一声不吭地就爬了起来，幸好他吐到别人身上自己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于是宋子恒就把他放在沙发上，转头看到许东东也双手撑地狼狈地爬起来了，只是前襟的大片泥泞让他实在无法敏捷地逃离现场，只得咬牙站在那里，强作镇定说：有毛巾吗，我想擦一擦。
　　宋子恒看了一眼他胸前还滴着奶茶的衣服，心里闪过一丝愧疚，说：不用擦了，去里面冲一下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穿我的衣服也可以。
　　许东东看了看自己身前，也实在难受，便同意了。
　　他跟着宋子恒进了办公室里面的一扇门，门后是一个走入式的衣帽间，挂着零星几件衣服，宋子恒在衣服前停下了，打量了一下他，许东东顿时瑟缩地恨不得蜷成一团，他肯定在嘲笑自己干瘦的身材，没想到宋子恒却说，我看你平常的穿衣风格，可能这件会比较适合你，他指着一件前面绘着迪士尼老鼠的T恤对他说道，许东东头一低，瞬间发现自己今天没注意穿了件大学时买的绿T恤，前面还花花绿绿地绘了一些不知所以的图案，顿时脑子一炸，忙说，不要这件不要这件，这件太花了，我还是穿这件吧，他指着最角落里一件不起眼的白色T恤，这件白T极其简单，只在前面印了bale几个字母，看起来简单清爽，宋子恒一愣，似乎是犹豫了下，可还是说好，随即把那件T恤拿出来递给他，接着指指衣柜尽头的磨砂门，说：浴室就在里面，你去里面清理一下吧。
　　许东东拿着衣服进去了，脑海里却浮现出他刚才一瞬间的复杂表情，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拿这件衣服了，就拿那件老鼠图案的好了，花就花好了，又不会少块肉，可拿了这件万一得罪了人家可怎么办，要么，现在出去把衣服换了？不行不行，那更糟糕了，哪有自己私自在他衣柜里翻来翻去的道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结果，算了算了，还是先穿上去再说吧，看这件衣服这么简单，应该也不会贵到哪里去，实在不行买一件新的赔他好了。这么一想，他就安心多了，简单冲了一下，又闻了闻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是觉得有味道，于是又找了一瓶外面印着body soap的沐浴乳洗了一下，沐浴乳有橘子的清香，即使洗完之后也还是有淡淡的橘子味，他嗅了又嗅，感觉自己香喷喷的，才放心地换上那件T恤并打开门出来。
　　走出浴室之后看到衣帽间旁边有一个全身镜，他便在镜子前看了看，嗯，大小挺合身的，款式也很简单大方，不错不错，不过，这件衣服好像没普通白T恤那么白，有些微微地泛黄了，像他那样的人，还有必要穿泛黄的衣服吗？他皱了皱眉，随即又释然了，有些好一些的衣服可能颜色就是跟普通T恤不一样，不然怎么表现他的与众不同啊，这件衣服虽然看着普通，可怎么说也要几百块吧，这么想着，他便安心地走出来了。
　　他一出来的时候宋子恒的眼神似乎微微一亮，他眨了眨眼，感觉自己是眼花了，宋子恒正在出神地看着小猫呢，小猫哭完了，此时真的跟一只小猫一样柔软可爱，脸上红通通的，皮肤吹弹可破，他忍不住三两步走上去打趣说，你哭好了啊？
　　小猫瘪瘪嘴，又要哭了。
　　许东东……
　　你下午单位还有事吗？宋子恒似乎是看着远处，目光飘忽不定，话却是对着他说的。
　　许东东一愣，认真地想了想，眼下是肯定不能回去了，自己出去了一趟竟然还换了件衣服回来，回去还不被那些同事们八卦的口水给淹没死，要么就下班之后偷偷地溜回去打个卡好了，这么想着就老实地说，没有。
　　那好，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吃饭？请我？许东东咋舌，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因为你请我们吃了午饭，又请我们喝了下午茶了啊。
　　那个啊，那个，那个就算了吧哈哈哈哈哈，许东东一阵心虚，心道，你签那个字给我带来的好处远远大于这点午饭和下午茶呢，嘿嘿，嘿嘿。
　　为什么要算了，你很有钱吗？宋子恒这下认真地看着他说。
　　啊，哈哈，这个就，就不见得啦，也就那样啦。许东东支吾了一阵以为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宋子恒却说，那就这样吧，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我不习惯欠人人情。
　　许东东没想到他那么坚持，只得支支吾吾又吞吞吐吐地把那个合同的事情说了出来，又稍微讲了下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一边说一边那种羞愧的感觉又来了，这么点钱，他肯定想着就为了这么点钱，你就愿意当个男秘书兼快递小哥跑腿送咖啡，哎，许东东啊许东东，你怎么就只有这点出息呢？
　　没想到他却恍然大悟：哦，原来那个合同能给你带来那么大的好处啊。
　　许东东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哦，怪不得你帮我做那些呢，但是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单子这些应该还不够吧，要么晚上你请我们吃吧，算你还了这个人情了，怎么样？他说着期待地看着许东东，在那种眼神和那个场景下后者只剩下点点头，再点点头。
　　嗯，宋子恒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还喃喃道：我知道，有些人就是很不喜欢欠人情的，像我也是这种人。
　　不，我不是这种人，况且我已经不欠你了，中午的和下午的都已经还清了啊，为什么还要我请！许东东的心里在呐喊，可嘴巴却紧紧闭着，腿机械地往后退退退直退到了沙发边，然后一屁股跌坐下去，两腿酸软。
　　大概五点多钟，小猫就有点坐立不安了，而许东东浏览网站浏览得也有点累了，再加上信用卡账单的压力弄得他身心俱疲连连打哈欠，宋子恒此时刚好已处理完事情，看他们两个那样，便拿起车钥匙，说，走吧，吃饭去吧。
　　这，是去哪里吃啊？许东东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宋子恒回他一个笑盈盈的眉眼，弯弯的。
　　不过他再好看也拯救不了许东东跌落谷底的心情，怎么，他是要狮子大开口了吗？可是，自己只是一只小虾米啊，不够大爷你塞牙缝的啊……
　　只见宋子恒开着车在弯弯曲曲的小巷里绕来绕去，最后出了巷口豁然开朗竟是江边，江边一溜的大排档，此时晚风渐起，江边的路灯也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属于它的时候到来了，许东东沉下去的心又稍微浮了一些些上来，大排档啊，那敢情好，那就算他们食量大一点也还是吃得起的，他挺了挺背，坐正了一些。
　　可是随着他的车沿着江边继续慢慢地开似乎有开出大排档区域的趋势他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是要去哪儿啊？出了这批大排档之外江边应该没吃的了啊，难道还有什么高档餐厅吗？不应该啊？他绷着身子紧张地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抠着皮质椅子发出哒哒哒的轻微声响，宋子恒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微微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