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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尼玛,今天又要相亲 许东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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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东东,28年前出生于东部沿海十八线小城的城乡结合部家庭,爸爸老许在一个半死不活的厂子里上班,因为太过老实导致快到退休年龄了还只是个基层管理人员——车间主任,妈妈东蕾却能说会道又会干,除了大厂会计的本职工作之外还零零碎碎地兼职了好几家小公司的财务工作,当然,收入也是老许的好几倍,话语权更是老许的无数倍,这从他们儿子的名字里就可以看出来,许东东,作为他们人生最大的作品东蕾以绝对优势强势碾压了老许,除了许哆哆嗦嗦地排在前面,不过那时候大概还不作兴小孩子随母姓,不然,他很有可能就是东东许了,这让他舒了一口气,好歹这个名字比那个要正常多了,虽然后面的两个叠字让他叫起来像个小孩子。
此刻,随着远处一声大吼,许东东!这位28岁的大孩子正掀开被子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他随手抓起一件T恤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套到了头上,再把双脚使劲蹬到沙滩裤里去,正当他提裤子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惊恐地回过头,只见东蕾一头修饰得油光水滑的泡面卷发出现在门缝里,看到儿子已经起床,她没说什么,只是眼睛在房间里逡巡了一番,接着定格在他的沙滩裤上,不动了。
许东东!!!又是一声熟悉的大喝。
即使被喝了这么多年,许东东还是吓得腿有些哆嗦,裤子上的搭扣死活都扣不上了,战战兢兢地看着东蕾,妈。
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有事?许东东在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把他妈手上那一扑克牌的待嫁对象都一一过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笃定的结论,没有。
没有?东蕾的丹凤眼眯了起来,你确定真的没有?
那,有吗?那个搭扣终于扣上了,许东东松了口气,直起身站了起来。
相亲啊相亲啊,你瞧瞧你自己这德行,是去相亲的样子吗?
接着门咣地一声被推开,即使徐娘半老依然风韵犹存的东蕾顶着一头精致的泡面头咣咣咣走进来,上下打量着不争气的儿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个本该是她最大的作品却没有继承她的美貌,而是随了老许的长相,除了一双又长又直的腿还勉强看得上之外其他都长得平淡无奇,自身条件就这样了偏偏还不知道修饰自己,这件揉得干菜一样的破T恤和随随便便的沙滩裤更加让他扔到人群里捞也捞不出来。
可是我今天晚上没有相亲啊,许东东随着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抚了抚T恤上的皱痕,再次被她的目光震慑到,只得低下头搜索,相亲?相亲?谁相亲?哦是了,今天虽然自己没有相亲,可是要陪雅琪相亲,OMG,竟把这茬完全给忘了,这下逃不了一顿骂了,他扶着额,嗫嚅道,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还不快换衣服,看你穿的都是些什么破布头,我记得明明扔到回收站里了,怎么又被你捡回来了?
扔掉的是米色的,这件白色是我在迪卡侬新买的。他还想要再说几句挣扎一下,待看到东蕾那明显升腾起的怒气时就把后面那些话统统咽了下去,忙说,我换,我换,我现在就去换。
他打开衣柜,对着那些衣服傻眼了,那套他相亲必备行头怎地不见了。
东蕾实在看不下去他这个傻样了,便把手上的衣服往他身上一摔,赫然就是他要找的那套行头,他欢天喜地地拿起来,咦,不对,原来深蓝的衬衫变浅了,裤子也从卡其色变成了米色。
这是新买的,那套我给扔了,再好的衣服也禁不住天天穿,袖口都快磨炀了你知道吗?穿成那样出去人家姑娘还看得上你的啊?
可是那也是你叫我穿的,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不然只会更加火上浇油而已,许东东敢怒不敢言地穿上了浅蓝的衬衫和米色裤子,再接过她手里的皮带,看看镜子,还是那个人,并没有开出什么花来,可是东蕾的目光却显然变了,似乎是安慰,又似乎是不满,总之阴晴不定,许东东小心地偷瞧她,很难从她表情里看出什么来,只得放弃,他肯定不知道他妈心里想的是,果然还是浅色的更衬肤色一些,虽然他像他那死鬼爹一点也不白,可是穿了这个颜色的看起来还算清爽利落,米色的西装裤也体现了长腿的优势,再扎条皮带,嗯,腰是腰腿是腿的,幸好这里没有遗传他的五五身材,她嘴角微微翘了翘,正要舒展时,听到许东东嘟哝了一句,像卖保险的,顿时把她的嘴角压了下去,随手抄起一本书便劈头盖脸地摔过去,叫你卖保险,叫你卖保险。
许东东抱头鼠窜。
来到公司,开启了一天鸡飞狗跳的生活,嗯,这一点许东东已经习惯了,在他就职的这家小外贸公司向来都是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当惯了牲口也就不觉得牲口的生存环境有多糟糕,甚至如果有一天闲了一些他还会觉得惴惴不安,当然现在是完全不用不安的,他忙得连喝杯水的时间也没有,那个操蛋的客户简直就是他的催命符,几百美元的订单还跟他磨了半天的功夫要折扣,这对那个抠门的老板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做到的,因此他坚决地拒绝了,没想到人家却并不死心,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磨他,直把他磨得没了脾气,后来甚至都有些恍惚了,直接站起身推开老板的门,像傀儡一样把客户的需求说了,果不其然,遭到老板一顿臭骂,他直直地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转手就把电脑上的Skype关掉了,转过椅子来对着窗外发呆。
嘟嘟嘟嘟嘟,电话响了,他有点发楞,最后还是旁边的同事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接过电话,一打开听筒,里面就传来东雅琪的尖叫声,许东东,你人呢?
啊,雅琪???什么事,什么?你到了?这么早?
里面又传来一阵尖叫声,他忙把电话远远地离开耳朵,慌里慌张地看了一下电脑,果然已经六点钟了,哎呀糟糕,他跟东蕾说过今天早点下班过去的,谁知被那个客户弄得完全忘了,这么一想忙说道,雅琪,雅琪你听我说,我已经出来了,马上,马上就到了,等我十五分钟。
放下电话,合上电脑,拿起手机就走,走到楼下想起了什么又蹬蹬蹬跑回去,抄起桌上的车钥匙,算了算了,还是开车吧,这个点估计也不会堵车了。
小心翼翼地把他那辆白色的奥迪开出车库时,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只有十分钟了,虽然H市只是个十八线小城市,可路上的车子并不少,况且雅琪相亲的地方还是在新区一个著名人工湖前的大酒店,去那里的路大都很堵,他想了想,又打开了高德,高德上显示有三个线路可以走,其中有一条竟是全绿的,他放大看了看,这条线路不走主干道,走的都是市区的小巷子,这些巷子倒是都畅通得很,他心中偷乐,幸好有万能的高德。
由于路不是太熟,他一边开车一边看地图,幸好路上果然没什么车,这一路倒也顺利,拐过弯,就是那个五星级酒店圆圆的金顶了,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两分钟,嗯,还好还好,差不多,到时候雅琪问起来就说堵车堵晚了,这个点也很正常,是的,就这么说,他这么想着又把方向盘向右转,正当他的车子转过来时,右手边突然有一辆车冲了出来擦着他的前门呼啸而去,哎哎哎哎,他摇下车窗大叫了起来,可哪有人理他,只留下一车屁股的尾气在他眼前耀武扬威,在袅袅的尾气中,他看到了那是辆红色的保时捷卡宴,车牌看不清了,不过尾号似乎是88,我去啊,你保时捷了不起啊,你88了不起啊,撞我的车就白撞啊,我也是奥迪好吗,看我不去派出所举报你肇事逃逸,他在车里骂骂咧咧气得半死,可是那辆车却嗖地一下就不见了,他有心马上就去打交警电话,可想起等下的正事,还是按捺下心中的愤怒,只下去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看了之后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原来车门一直到前引擎盖都划了一道痕,OMG,我的新车,他简直万念俱灰,如果不是这时候雅琪又打电话过来催的话,他真有心现在马上就去举报,这城里能有多少人开的起保时捷啊,还是88的车牌号,肯定是非富即贵,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派出所肯定一下子就查出来是谁了,哼,看我不把保险费追回来。
无精打采地进了酒店,报上了包厢名,前台小姑娘带他进去之后他才发现相亲的两个正主都已经到了,雅琪今天很显然是精心修饰过的,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半高领无袖针织衫和一条藏蓝色的A版及膝裙,下面是一双同色系的酒杯跟系带凉鞋,半长的卷发也柔顺地垂在脑后,一侧夹在耳畔,一侧则垂了下来,更加显得脸型弧度美好脖颈修长,她长得有点像姑姑东蕾,这也是东蕾引以为傲的地方,唯一的儿子不像她,幸好外甥把她美好的基因遗传了下去,也不算浪费了。此刻这么漂亮的表妹却几乎是有点讨好地在给她对面的男人倒水布菜,告诉他这家酒店哪道菜好吃,哪道菜有坑所以不能点,而对他这个迟到的表哥却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便对他面前的男人展开如花的笑靥。
许东东有点无语地撇撇嘴,人家早就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还让他这个硕大的灯泡来干嘛的,难道是刺激他的,如果只是当灯泡那干嘛还急吼吼地让他几点几点到,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哎,有客人来了,倒是男人看到许东东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脸看他。
嗯,没事,他我表哥,坐吧,东雅琪说着话眼睛却只看着那男人,许东东也看了他一眼,只看了一眼,瞬间便感到自惭形秽,低下了头。
这个男人很白,脸长得俊朗大气,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见过世面的气场,就是这种气场一下子就把他和其他人区别开来了,许东东一看之下便觉得自己满身都是猥琐,连带着身上这身新衣服都不自在起来了。
子恒,这是我表哥许东东。
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如果他不是这么白的话,做牙齿广告应该很不错,许东东不由得想道。
你好,我叫宋子恒。宋子恒伸出手,对着他微笑道,你的名字很,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许东东一口老血吓得几乎吐了出来,这是什么鬼话,不带这么损人的吧。
像一个小宝宝,宋子恒一本正经地说。
我说吧,他不仅名字像,人也像小宝宝一样,丢三落四的,雅琪又娇笑着补了一刀,这下许东东完全看出来了,向来自傲的东雅琪已经完全拜倒在人家的西装裤下了,那东蕾还让他来,就这个情况还来毛线,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他愤愤不平地想,人家已经一唱一和夫唱妇随了,自己才是外人好吗,这种情况下他就应该马上走,走得远远的,免得受到一万点暴击,他一边想一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嗯,这开背虾开得好诱人,虾壳火红,一看就好吃极了,大概要很贵吧,自从要还车贷之后,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看在这虾的份上,就暂且陪他们坐一会儿吧,反正他们秀恩爱自己又不会少块肉,也算是对老妈一个交代了。
他这么想着,就死心塌地地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